老汉眼睛一亮:“‘引魂玉’!有它在,玉尸不会伤你。但你们得等个日子,‘水日’去,蚀玉母的戾气会变弱。”他看了眼窗外,“明天就是水日,天亮就动身。”
夜里,念土躺在老汉给的木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墨翠放在枕边,里面的影子也没睡,在里面走来走去,像在焦急地等什么。他摸出那半截玉簪,簪头的“念”字在月光下闪着光,突然,玉簪和墨翠同时发烫,贴在一起,墨翠里的影子伸出手,竟从里面拿出张纸,飘到念土面前。
是奶奶的字迹:“土儿,墨翠里是我的魂,当年你太爷爷把镇魂玉给我,说能护着念家后人。血坑里有个机关,得用玉簪和墨翠一起开,记住,千万别碰坑底的‘玉心’,那是蚀玉母的根。”
奶奶的魂?念土盯着墨翠,里面的影子对着他笑了笑,像奶奶平时的样子。他突然明白,爷爷为什么不碰玉了,不是怕噩梦,是怕想起奶奶——奶奶肯定是为了护着镇魂玉,死在了血坑里。
天刚亮,老汉就催着出发。往血坑的路比想象中难走,全是碎石坡,每走一步都要陷下去半只脚。周念安背着工具箱,念土揣着墨翠和玉簪,老汉在前头带路,手里拄着根玉矿做的拐杖,敲着地面,发出“当当”的声,像在跟矿脉打招呼。
“到了。”老汉指着个洞口,洞口被藤蔓遮着,藤蔓上开着紫色的花,花芯是金色的,“这是‘醒神花’,蚀玉母的戾气越重,花开得越艳。”
念土拨开藤蔓,一股寒气扑面而来,洞里黑得像泼了墨,隐约能听见滴水的声,“嘀嗒,嘀嗒”,像有人在里面数着数。
“进去吧,引魂玉会给你们指路。”老汉把蓑衣递给念土,“穿上,玉尸怕这个。”
念土穿上蓑衣,刚进洞,墨翠突然亮起来,像个小灯笼,里面的影子飘了出来,在前面带路。洞壁上嵌着些玉料,都透着绿光,被墨翠的光一照,竟长出些白色的毛,是“玉菌”,只有活玉周围才会长。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岔路,三条道,每条道的入口都刻着个字:“生”“死”“归”。
墨翠里的影子停在“归”字路口,对着念土点了点头。
“走这边。”念土带头往里走,脚下突然踢到个东西,是个矿灯,还能亮,打开一看,照出满地的骨头,不是人的,是玉矿的“骨”,上面沾着些玉粉,像撒了层雪。
“小心脚下。”周念安突然拉住他,“那是‘玉尸’的骨头,被蚀玉母啃过的。”
话音刚落,洞顶突然落下些东西,是玉片,像鱼鳞似的,铺在地上,竟慢慢组成了个人形,手里拿着把凿子,是玉尸!
念土赶紧摸出墨翠,墨翠的光落在玉尸上,玉尸突然定住,手里的凿子掉在地上,化成堆玉粉。
“果然有用。”周念安松了口气。
再往前走,洞越来越宽,出现了个地下湖,湖水是红色的,像血,里面飘着些玉料,都是极品,却在水里慢慢融化,化成红色的水——血坑到了。
湖中心有个石台,上面放着块巨大的原石,皮壳上裹着层红布,红布上绣着个“念”字。
“镇魂玉!”念土刚要过去,就被墨翠里的影子拦住。影子指着湖水,里面突然冒出些手,是玉尸的手,正往石台上爬。
“玉尸怕‘活玉’,你的血沁冰种呢?”周念安提醒道。
念土掏出冰种,刚要扔过去,湖水突然沸腾起来,从底下钻出个巨大的影子,皮壳上全是眼睛,正盯着石台上的镇魂玉——是蚀玉母!它比在暗河看到的大了十倍,身上的裂缝里渗出红色的汁液,滴在水里,那些玉尸的手长得更快了。
“快!用玉簪开机关!”墨翠里的影子喊道,声音跟奶奶一模一样。
念土跳进湖里,水刚没过膝盖,就觉得刺骨的疼,像有无数根针在扎。他忍着疼往石台走,玉簪插进原石的裂缝里,墨翠贴在上面,“咔嚓”一声,原石裂开,露出里面的镇魂玉,白得像雪,里面裹着个人影,是太爷爷!
太爷爷的人影飘出来,跟念土手里的血沁冰种合在一起,发出道白光,射向蚀玉母。蚀玉母惨叫一声,身上的眼睛一个个爆掉,化成玉粉。
湖水渐渐平静,玉尸的手也沉了下去。念土刚要去拿镇魂玉,突然发现石台底下有个东西,是个木盒,跟奶奶的嫁妆盒一模一样。打开一看,里面是半块墨翠,跟他手里的刚好拼成一块,拼成后,里面的影子变成了两个人,奶奶和太爷爷,正对着他笑。
“土儿,把镇魂玉带出去,埋在玉眼泉。”太爷爷的声音响起,“帕敢不能没有矿脉,蚀玉母的根还在,得用泉眼的水养着镇魂玉,才能压住它。”
念土刚握住镇魂玉,突然觉得手心一烫,镇魂玉里钻出根红线,往他胳膊上的蛛网纹里钻,疼得他差点松手。
“玉魂认主了!”周念安惊呼,“你成了新的‘护玉人’!”
就在这时,洞顶突然塌了块石头,砸在湖水里,激起巨大的水花。老汉的声音从上面传来:“快跑!蚀玉母的根炸了,血坑要塌了!”
念土抱起镇魂玉,跟着周念安往洞口跑。墨翠里的影子跟在后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正在崩塌的血坑,那里,太爷爷和奶奶的人影正渐渐消散,像从未出现过。
跑出洞口,回头看,血坑已经被碎石填满,只有些玉粉从石缝里飘出来,在阳光下闪着光。
“现在去哪?”周念安喘着气问。
念土看着手里的镇魂玉,它已经变得温润,像块普通的白玉,“回玉眼泉,把它埋了。”
老汉拍了拍他的肩膀:“护玉人不好当,矿脉会缠着你,走到哪都能闻到玉的味儿。”
念土摸了摸胳膊上的蛛网纹,已经变成了淡淡的玉色,像纹身,“我知道。”
他突然想起什么,掏出那半块玉簪,递给周念安:“这个给你,周家守了这么久,也该歇歇了。”
周念安接过玉簪,突然笑了:“其实我太爷爷早说了,周家跟念家,本就是一家人。”
往回走的路上,念土把镇魂玉抱在怀里,像抱着团暖火。墨翠里的影子依偎在一起,再也没动过,像睡熟了。他不知道当护玉人会遇到什么,但他知道,爷爷的噩梦该醒了,太爷爷和奶奶的约定,也算圆了。
车开过小街子,那个敲石头的老汉站在路边,对着他们挥手,手里拿着块刚切开的原石,里面的玉肉泛着晴水绿,没有黑气,干干净净的。
念土突然觉得,胳膊上的蛛网纹在发烫,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醒了。他低头看,纹路尽头的绿光闪了闪,指向西边——那里,是帕敢最深的矿脉所在地。
难道蚀玉母的根,不止血坑里那一处?
皮卡车往帕敢西脉开了整整两天,路越走越险,最后索性没了路,只能把车停在山坳里,徒步往矿脉深处钻。周念安背着半袋解玉砂,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念土胳膊上的蛛网纹——那纹路已经变得像活物,绿光顺着血管的走向蠕动,偶尔还会渗出些玉屑,落在地上,能把碎石染成淡绿色。
“这矿脉比想象中邪乎。”周念安用砍刀劈开挡路的荆棘,枝桠断裂处冒出白色的汁液,落地就凝成玉珠,“你看这‘玉髓藤’,正常情况下十年才结颗珠子,现在三天就爆满了,蚀玉母的根肯定在催它。”
念土怀里的镇魂玉突然发烫,贴着胸口的地方透出层白气,在他领口凝成个模糊的影子,是太爷爷。“往西走三里,有处老矿洞,里面的‘聚灵玉’能暂时压住纹路。”太爷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那矿洞是你爷爷年轻时管过的,他在里面留了东西。”
爷爷的东西?念土心里一动。他对爷爷的记忆,大多停留在潘家园的石桌上——爷爷总在那里擦块黑油皮籽料,擦得油光锃亮,却从不让他碰,说那是“念家的根”。
往西行的路上,地面渐渐露出些青灰色的岩石,上面布满指甲盖大的坑,是被玉矿的“气”蚀出来的。念土蹲下身,摸了摸坑底,沾起些银色的粉末,是解玉砂的碎屑,却比普通解玉砂更细,像被碾成了烟。
“是‘玉尘’。”周念安凑过来,用指尖捻起点粉末,“矿脉里的玉魂烧尽了,就会化成这样。看来这西脉的玉,快被蚀玉母啃光了。”
转过道山梁,果然看见个矿洞,洞口被块巨石堵着,石头上刻着个“念”字,笔画里嵌着些暗红色的玉粉,是血沁冰种的粉末——爷爷当年果然来过,还用念家的玉封了洞。
念土掏出解玉刀,往“念”字的捺笔处凿了下,那笔画突然裂开,露出里面的机关,是个凹槽,形状正好能放下他怀里的镇魂玉。他把镇魂玉嵌进去,巨石发出“轰隆”的响声,像老人咳嗽似的,缓缓移开,露出黑黢黢的洞口。
洞里飘着股熟悉的味道,是爷爷书房里的松烟墨香。念土点亮矿灯,光柱扫过洞壁,上面挂着些风干的工具,镢头、撬棍、解玉床,最里面的石壁上钉着件蓝布衫,领口处绣着朵玉兰花,跟周念安后颈的胎记一模一样。
“是爷爷的衣服。”念土走过去,指尖刚碰到布衫,就听见“簌簌”的响声,布衫的口袋里掉出个东西,是个牛皮笔记本,封面上烫着个“矿”字。
翻开笔记本,里面是爷爷的字迹,记录着西脉的矿情:“民国三十六年,西脉出‘异玉’,玉肉泛乌金,入夜发光,矿工称其‘活矿’。掘地三丈,见玉如血管缠石,触之灼手,是蚀玉母的‘子根’……”
“子根?”周念安指着笔记里的插图,画着条玉色的根须,从地底钻出,缠在块原石上,那原石的皮壳,竟和念土奶奶的墨翠一模一样,“难道蚀玉母能自己生小的?”
笔记往后翻,字迹变得潦草,像是在慌乱中写的:“它在模仿念家的玉!墨翠里的影子不是你奶奶,是子根化成的‘玉傀’,想借引魂玉进血坑,吞掉镇魂玉……”
念土心里猛地一沉,摸出怀里的墨翠,那墨翠果然比之前沉了些,里面的影子蜷缩着,像在发抖。他想起奶奶的字条,想起太爷爷的人影,难道从一开始,就是子根设的局?
洞壁突然震动起来,从深处传来“咔咔”的响声,像有什么东西在磨牙。念土举起矿灯照过去,光柱尽头,无数双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是玉尸,比血坑里的更完整,手里还握着当年的挖矿工具,正往这边爬。
“它们被子根醒了!”周念安往洞口退,“快用镇魂玉!”
念土刚要去取洞口的镇魂玉,就看见那巨石突然合上,把唯一的出口封死。墨翠里的影子突然站起来,对着他冷笑,声音不再是奶奶的温柔,而是透着股尖利:“晚了,念家的后生,你爷爷当年没敢烧的子根,今天该你烧了。”
影子从墨翠里飘出来,落在地上,化成个穿旗袍的女人,眉眼确实像奶奶,手里却握着把玉刀,刀身泛着乌金,正是笔记里说的“异玉”。
“你到底是谁?”念土握紧血沁冰种,玉肉里的红点突然爆亮,烫得他虎口发麻。
“我是你爷爷没舍得下手的‘念想’啊。”女人笑了,旗袍的下摆突然裂开,伸出无数条玉色的根须,往念土脚上缠,“他当年发现我是子根,却因为我长得像你奶奶,没舍得用炸药,就用布衫和墨翠把我镇在这儿,一镇就是八十年。”
根须缠上脚踝的瞬间,念土胳膊上的蛛网纹突然剧痛,绿光顺着根须往女人身上爬,像在反哺。女人惨叫一声,往后退了几步,身上的旗袍裂开,露出里面的玉肉,果然像笔记里画的那样,布满血管似的根须。
“你的玉魂已经跟矿脉连上了!”女人捂着胸口,“你爷爷没做到的,让你做到了——你成了蚀玉母的‘养玉人’!”
洞顶突然落下块巨石,砸在解玉床上,床板裂开,露出下面的东西,是个炸药包,引线还在,上面系着张字条,是爷爷的笔迹:“烧子根需用‘血玉引’,念家的血,混着活玉的粉,能燃三天三夜。”
血玉引?念土看着自己手背上的红点,突然明白了。他举起血沁冰种,往手腕上划了下,鲜血滴在玉肉上,那红点突然炸开,化成团火焰,往女人身上扑。
女人尖叫着后退,根须碰到火焰,立刻燃起蓝火,发出“滋滋”的响声。她往洞深处跑,那里的石壁上嵌着块巨大的原石,皮壳乌漆抹黑,正是子根本体,上面刻着无数个“念”字,都是爷爷当年凿的。
“烧了它!”周念安捡起地上的撬棍,往原石上砸,“笔记说子根怕‘至亲血’,你的血能烧透它!”
念土抱着血沁冰种扑过去,将带着血的玉肉贴在原石上。蓝火“腾”地窜起,顺着原石的纹路蔓延,那些“念”字在火中亮起,像无数个爷爷的影子在帮忙摁住子根。
女人在火里挣扎,旗袍化成灰烬,露出的根须渐渐焦黑。她最后看了眼念土,眼神里竟有丝不舍:“你爷爷当年……也这样看着我烧了三天……”
《赌石王》— 我是妹纸 著。本章节 第882章 烧了三天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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