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熄灭时,原石裂成了块块,里面的子根化成堆玉灰,飘在空气中,带着股松烟墨香,像爷爷在旁边看着。洞壁的震动停了,玉尸们也化成了粉末,只有那双绿色的眼睛,在灰烬里闪了闪,才彻底熄灭。
巨石重新移开,露出洞口的光。念土捡起地上的笔记本,最后一页夹着张照片,是爷爷和那个旗袍女人的合影,两人站在矿洞前,笑得像对恋人。照片背面写着行字:“玉傀有情,子根无义,烧了它,却烧不掉念想。”
他突然明白,爷爷不是怕噩梦,是怕自己。怕自己像他一样,对着子根化成的玉傀动了心,忘了护玉人的本分。
往山坳走的路上,念土把照片夹进笔记本,贴身收好。周念安突然指着他的胳膊,蛛网纹的绿光已经淡了许多,却在手腕处凝成个玉扣的形状,“这是……‘守玉扣’?《古玩札记》里说,护玉人到了一定时候,会结出这扣,能感知方圆百里的玉脉。”
念土摸了摸那玉扣,确实像块贴身戴久的老玉,温润光滑。他抬头望向远处的雪山,那是昆仑的方向,玉扣突然发烫,烫得他指尖发麻。
“它在指昆仑。”周念安看着他的表情,“蚀玉母的主根,难道在那儿?”
念土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怀里的镇魂玉。他知道,这不是结束。爷爷没烧干净的念想,太爷爷没镇住的主根,还有奶奶墨翠里到底藏着的是魂还是傀,都在等着他去弄明白。
车开出山坳时,念土回头看了眼西脉的方向,夕阳正落在矿洞的位置,像块烧红的玉,在山尖上亮了亮,才慢慢沉下去。
他胳膊上的守玉扣,突然亮得像颗星,指向昆仑深处,那里的雪山缝里,隐约露出块原石,皮壳是黑油皮的,跟爷爷擦了一辈子的那块,一模一样。
难道爷爷当年,把蚀玉母的主根,藏回了念家的发源地?
往昆仑去的路,被一场早来的雪封了大半。念土开着那辆二手皮卡,在雪地里碾出两道深辙,车斗里的解玉砂结了层薄冰,和镇魂玉的寒气混在一起,透着股说不清的冷。周念安裹着军大衣,手里转着那半块玉簪,簪头的“念”字沾了雪,倒像是添了笔银钩。
“这雪邪门得很。”周念安往窗外啐了口白气,“往年这时候,昆仑山口哪会下这么大?你看那雪片,边缘都是尖的,像玉碴子。”
念土没说话,眼睛盯着前方。他胳膊上的守玉扣越来越烫,那淡绿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锁骨,像条玉色的蛇,正往心口钻。自从西脉烧了子根,这玉扣就没安分过,尤其是靠近昆仑,烫得像揣了块火炭。
车在山口被个穿藏袍的老人拦住。老人怀里抱着块原石,皮壳是黑油皮的,雪落在上面不化,反而凝成层冰壳,正是爷爷那枚籽料的模样。“念家的后生?”老人开口,藏语混着汉语,“我等你三天了,这是你爷爷托我还的。”
念土接过原石,入手就觉出不对——比记忆中沉,皮壳下的玉肉泛着乌金,和西脉子根的异玉一个样。他掏出解玉刀往皮壳上划,里面的玉肉突然渗出黑血,滴在雪地上,竟烧出个小坑。
“是‘养魂玉’。”老人往远处的雪山指,“你爷爷当年把它埋在慕士塔格峰下,用冰川水养了三十年,就是怕子根顺着矿脉找到这儿。现在它流血了,说明主根已经醒了。”
周念安突然指着老人怀里的另块原石,那料子裹着层冰,冰里冻着些红色的丝,像头发:“这是‘冰藏玉’?我太爷爷的笔记里提过,昆仑的老矿会把上好的籽料埋在冰川里,让冰气逼出玉祟。”
老人笑了,露出两排黄牙:“这是‘醒玉草’的根结的玉,你看这红丝,是守玉人的血。”他把冰藏玉往念土手里塞,“拿着,到了‘玉虚峰’,它能帮你开‘冰眼’。”
玉虚峰在昆仑深处,车开不进去,只能徒步。雪没到膝盖,每走一步都要费半天劲。念土怀里的养魂玉和冰藏玉贴在一起,一冷一热,倒把守玉扣的烫意压下去些。他突然想起爷爷总说的话:“玉分阴阳,阳玉暖,阴玉寒,阴阳相济,才能镇住邪祟。”
走了约莫半天,雪地里突然冒出些绿芽,是醒玉草,在零下几十度的地方开着蓝花,花瓣上的玉粉被风吹得像星星。周念安弯腰摘了朵,花瓣刚碰到手,就化成了玉屑:“蚀玉母的主根就在这附近,醒玉草才会反常开花。”
前方的雪坡上,隐约有个黑影在动,像个人趴在地上,手里还攥着块原石。念土冲过去,发现是个年轻的矿工,冻得嘴唇发紫,手里的原石皮壳是秋梨皮的,里面的胭脂红在雪光下泛着油亮——是块极品籽料,却在矿工手里发烫,把他的手心烫出了泡。
“别碰!”念土把矿工拉开,用冰藏玉往籽料上贴,秋梨皮突然裂开,里面的胭脂红里裹着根黑丝,是主根的须,“这是‘饵玉’,主根用它引矿工来当养料。”
矿工缓过口气,指着雪坡下:“下面……有个冰洞,里面全是这样的籽料,还有个穿中山装的老头,说要给我看‘昆仑玉王’……”
中山装老头?念土心里一动,想起爹的玉雕。他往雪坡下望,那里果然有个洞口,被冰覆盖着,冰里嵌着无数块原石,都透着胭脂红,像个天然的玉库。
“是‘玉虚洞’。”周念安摸出爷爷的笔记本,里面画着这洞的模样,“我太爷爷说,这里是蚀玉母最早落下的地方,陨石坑被冰川埋了,就成了这洞。”
两人扶着矿工往洞口走,冰洞里比外面暖和,空气中飘着玉髓的甜香。洞壁上嵌着的原石果然都是秋梨皮籽料,里面的胭脂红里都裹着黑丝,像无数条小蛇在动。最里面的冰台上,放着块巨大的原石,足有圆桌那么大,皮壳是黑油皮的,上面刻着个“蚀”字——正是蚀玉母的主根!
主根旁边,站着个穿中山装的老头,背对着他们,手里转着块籽料,皮壳是黑油皮的,跟念土爹的一模一样。
“爹?”念土喊了声,声音在洞里发颤。
老头转过身,果然是爹的模样,只是眼睛是黑的,没有瞳仁:“土儿,你来了。”他往主根上指,“你看这玉王,多漂亮,比你爷爷那块养魂玉好多了。”
念土握紧冰藏玉,冰里的红丝突然亮了:“你不是我爹,你是主根化成的玉傀!”
“傻孩子,我怎么不是你爹?”玉傀笑了,中山装的袖口突然裂开,伸出根黑须,往念土脸上缠,“你爷爷、你爹,还有我,都是守玉人,都该给蚀玉母当养料,这是命。”
黑须缠上脸的瞬间,冰藏玉突然炸开,冰屑溅在黑须上,冒出白烟。玉傀惨叫一声,往后退了几步,中山装的脸裂开,露出里面的玉肉,全是黑丝:“你敢用醒玉草的根伤我?”
洞顶突然落下冰锥,砸在主根上,裂开的地方渗出金色的液体,是融化的玉髓,顺着冰台往下流,把那些饵玉都染成了金色。周念安突然指着冰台底下:“你看那是什么!”
冰台底下,嵌着块墨玉,上面刻着幅地图,是整个昆仑的矿脉分布图,每个矿洞的位置都标着个“念”字,最后一个字在玉虚洞的位置,旁边画着个玉扣,正是守玉扣的模样。
“是太爷爷刻的!”念土突然明白,“他早就知道主根在这儿,用墨玉把矿脉图封在了冰台底下!”
玉傀突然扑过来,手里的黑油皮籽料炸开,里面的玉肉化成无数黑须,往念土身上缠。念土举起养魂玉,往主根上砸,黑油皮籽料的碎片碰到主根,竟像火星点燃了汽油,燃起熊熊大火。
“不!”玉傀在火里挣扎,中山装的模样渐渐化成爹的脸,带着痛苦,“土儿,别烧……留它一条命……”
念土愣住了,手里的养魂玉差点掉下去。他突然想起爹的字条:“守玉不是困玉,是让玉石归尘,让执念归空。”难道爹的执念,就是不想让主根彻底消失?
主根在火中发出尖啸,金色的玉髓喷溅出来,落在冰台上,凝成个婴儿的虚影,正是归墟玉胎里的那个,只是这次,婴儿的胸口嵌着块墨玉,和冰台底下的一模一样。
“它在借主根重生!”周念安往念土手里塞了把解玉砂,“快撒!用养魂玉的血混着解玉砂,才能烧透它!”
念土咬破手指,把血滴在解玉砂里,往主根上撒。火焰突然变成了红色,顺着主根的纹路往深处烧,婴儿的虚影发出凄厉的哭声,胸口的墨玉裂开,露出里面的东西——是半块黑油皮籽料,跟爷爷的那块刚好拼成一块!
两块籽料合在一起的瞬间,主根突然停止了挣扎,在火中化成了块巨大的白玉,里面裹着无数人影,是历代守玉人,都在对着念土笑。周念安指着白玉中心:“你看!是玉魂!主根被烧干净后,守玉人的玉魂都出来了!”
玉虚洞开始震动,冰台底下的墨玉突然浮出水面,上面的矿脉图发出金光,每个“念”字都在闪烁。念土的守玉扣突然飞出去,贴在墨玉的玉扣图案上,整个昆仑的矿脉仿佛都动了起来,远处传来“轰隆”的响声,是冰川在融化,露出下面的玉矿。
“是‘玉脉觉醒’!”周念安激动得发抖,“太爷爷做到了!守玉人不用再当养料,玉魂能和矿脉共生了!”
念土看着怀里的白玉,里面的人影渐渐消散,只留下爹的身影,对着他挥了挥手,化成了玉屑。他突然明白,爹的执念不是留主根一命,是想让守玉人的玉魂得到解脱。
走出玉虚洞时,雪停了,太阳出来了,照在昆仑山上,像铺了层金。念土胳膊上的守玉扣已经变成了块真正的玉,嵌在皮肤里,和他成了一体。周念安指着远处的雪山,那里的冰层正在裂开,露出里面的绿色——是新的玉矿,在阳光下闪着光。
“我们该回去了。”周念安拍了拍念土的肩膀,“潘家园的摊子还等着咱们呢。”
念土点点头,却突然觉得守玉扣在发烫,比之前任何时候都烫。他低头看,玉扣里浮出个模糊的影子,是个婴儿,对着他笑,胸口的墨玉碎片闪了闪。
远处的冰原上,突然传来声婴儿的啼哭,不是人的声音,是玉在哭。念土往那边望,只见裂开的冰层里,冒出无数块墨玉,都嵌着婴儿的虚影,正往雪山外爬。
难道……主根虽然被烧了,却留下了无数个“玉婴”?
守玉扣的烫意越来越烈,念土知道,这不是结束。那些玉婴要去哪里?它们会像蚀玉母一样吞噬执念,还是会成为新的守玉人?
他握紧怀里的白玉,转身往山下走。雪地里,醒玉草的花瓣被风吹得像条蓝线,指向远方,仿佛在说:下一块玉,还在等你。
《赌石王》— 我是妹纸 著。本章节 第883章 熄灭时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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