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风平浪静,沙船走得不算快,但十分稳当。天上有几朵白云,慢悠悠飘着。
朱高炽靠在船舱门口,脸色还算正常。常昇蹲在船头钓鱼,老半天没一点动静。
朱允熥站在船尾,望着身后的辽阔海面。
朱高煦从船舱里钻出来,走到他身边,低声道:
“傍晚就能到对马。这条线我走过七八回了,闭着眼都能摸过去。倭人的船不会到这边来。”
日暮时分,对马岛出现在前方。
码头上站着一行人,领头的是一个中年将领,身材魁梧,穿着甲胄,腰间悬着大刀。
他看见船靠岸,快步迎了上来:“末将张翼,恭迎太子殿下。”
朱允熥走下船,伸手扶了一把:“鹤庆侯请起。”
张翼借着暮色,看了看朱允熥的脸色,侧身让开一条路:
“殿下请随末将来,营中已备下薄酒。”
岛上的驻军营地沿着海岸线一字排开,营帐整齐,巡逻的士卒步伐稳健。
对马岛卡在朝鲜与日本之间,控制了对马岛,便控制了日本西海岸的通道,完全就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朱允熥在营地里走了一圈,巡视了炮台和哨楼,以及储存在库房里的粮食和火药,问道:“岛上现有多少兵?”
张翼答道:“回殿下,步卒三千,水师两千,战船二十余艘。”
朱允熥又问道:够用吗?
张翼老实答道:不太够,孙督说军饷拮据,没法扩充。″
朱允熥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转身回了营帐。
晚饭时,张翼陪坐在下首,报告了对马岛周边倭船动向,以及朝鲜海峡海况。
饭后,朱允熥对张翼道:“明日一早启程,你替我备几桶淡水。”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沙船重新起锚,离开对马岛,继续向北。
这一天的风比前一天大些,船走得快了不少。
朱高炽今天状态好一些,手里捧着一本《海内十洲记》,看得入神。
常昇依然蹲在船头钓鱼。
午后,海面上出现零星的渔船,能看见海岸线了。
朱高煦指着前方道:“那就是釜山。”
日暮时分,沙船在釜山港靠岸。
釜山是朝鲜第一大港,码头要比石见和对马都要热闹得多,比博多港亦不遑多让。
大大小小战船泊在港内,挂着明军的旗号,间或夹着着几艘朝鲜战船。
商船多如麻,正忙着装卸货物。
岸上人来人往,有扛货的脚夫,有操着朝鲜话吆喝的小贩,有穿着明军甲胄巡逻的兵卒。
朱允熥没有让人通报,只让朱高煦去寻朱寿。
不多时,一个身材精瘦的中年将领快步赶来,愣了一下,随即俯身便拜:
“殿下!您怎么到这儿来了?”
朱允熥伸手扶起他,笑道:“路过,顺便来看看舳舻侯。”
朱寿看了看太子身后寥寥几人,眼睛里满是疑惑。
他将朱允熥一行引入港务司的后堂,叫人备了饭菜。
席间,朱允熥问起朝鲜东海岸的海况,朱寿便放下筷子,细细讲了起来。
“朝鲜东海岸,从釜山往北,一直到元山、咸兴那一带,沿岸多礁石,暗流也多。
春夏两季多东南风,船行北上还算顺当。到了秋冬,西北风起,海浪就大了,船不好走。”
朱允熥问:“再往北呢?”
朱寿愣了一下:“再往北?”
朱允熥道:“对,再往北。过了咸兴,继续往北走。”
朱寿沉默了一会儿,道:“殿下说的那条海岸线,人烟稀少,有些地方常年有雾,船靠岸不易。殿下问这个…是想去哪儿?”
朱允熥也不瞒他:“去苦叶岛。”
朱寿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了桌上。
“殿下!不是末将危言耸听。那苦叶岛,从釜山出发,北上走海路,足足两千里。
沿途没有大港可以停靠,万一遇上风暴,连个避风的地方都没有。殿下怎能以身犯险?”
常昇朝他挤了挤眼睛,意思是,“别费劲了,我也劝过,没用。”
朱允熥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慢悠悠道:“那要是走内河呢?”
朱寿愣住了:“内河?这条路线,末将不曾想过。”
朱允熥不急着解释,转头看向朱高煦:“你从前去苦叶岛,是怎么走的?要走多久?”
朱高煦道:“从釜山出海,沿着海岸线一直往北走。慢的时候,走一个多月,快的时候,走二十来天。”
朱允熥又问:“你有没有注意过,沿岸有好几条大河的入海口?”
朱高煦摇了摇头:“没注意。我一门心思赶路,没功夫看岸上。”
“你这就叫只管埋头犁地,不管抬头看天,朱允熥哂笑了一下,转向朱寿:“你这里有海图没有?”
朱寿连忙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卷,摊在桌上,朝鲜半岛的轮廓,画得很清楚,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许多地名:
釜山、蔚山、庆州、元山、咸兴…
朱允熥手指沿着朝鲜东海岸,慢慢往上移,越过咸兴之后,到了一个叫做“庆源”的地方。
再往北,地形开始变得复杂,海岸线支离破碎,大小岛屿星罗棋布。
他手指没有停,继续往北移,停在了海图边缘的苦叶岛。
最后从苦叶岛最北端,划过狭窄的海峡,说道:
“从这里,有一条河道,可以通进东北腹地。”
朱寿凑近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殿下说的,莫非是黑水?”
朱允熥摇了摇头:
不是黑水,我说的是混同江。
南京兵部,存着一部前朝留下的《东北舆地考》,里面画了一条水道。
从朝鲜东北部的图们江口往北,海岸线会折向西边,
那里有一条大河入海,当地渔人称之为黑水,那就是混同江下游。
从釜山北上,走朝鲜东海岸,一路向北,过了图们江口,再走两三日。便到了那条大河入海的地方。
到了那里,掉头往西,逆流而上,便进入了混同江水系。
这条河又宽又深,大船也能走,沿河往上,能走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然后从一条支流折向北,可以一直走到离苦叶岛一水之隔的地方。
你们说,这条内河航线,是不是比外海航线安全得多?”
满堂的人都安静了。
朱高煦张着嘴,半天没合上。朱寿盯着海图,脸上满是吃惊。
常昇喃喃道:“还有这条路?难怪太子殿下气定神闲,原来是早有计较。”
朱高炽眼神里有了光亮,他也是第一次听说这条路线。
朱高煦是最先回过神来的,“啪”地一拍大腿:
“他娘的!我跑了三四趟苦叶岛,每回都是沿着海岸线硬扛,风吹浪打,提心吊胆,生怕船翻了。
你坐在屋里看几幅图,就想出一条我从来没走过的路?”
他摇了摇头,又砸了咂嘴:
“看来读书还是有用的。真是秀才不出屋,能知天下事。”
朱允熥转头看向朱寿:
“舳舻侯,你派三条河船跟着我,不用太大,人也不用太多,粮食物资备足。”
朱寿脸色变了变,说道:“末将遵命。”
朱高炽两眼微闭,想着心事,允熥这厮,一大堆正事扔下不管,跑到那莾莽荒原深处,图的究竟是个啥?
《洪武嫡皇孙:家父朱标永镇山河》— 小猫爱吃鱼老鼠爱大米 著。本章节 第656章 内河航道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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