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你在撒谎

秦无尘终于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他的目光在她裸露的肩膀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落在她的脸上。

“怎么了？”

“没……没什么。”

沈怜因低下头，装作慌乱地把袖子拉上去，动作却慢得像是故意在拖延时间，“就是有点疼……不碍事的。”

秦无尘沉默了片刻，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块干净的布巾，扔给她。

“用这个包一下，比衣服干净。”

沈怜因接住布巾，心中一暖。

他也不是完全不在乎。

至少，他给了她一块布巾。

她把布巾按在伤口上，用牙齿咬着布巾的一角，笨拙地包扎。

她的动作很慢，很笨，包了半天也没包好，布巾松松垮垮地挂在肩膀上，随时要掉下来的样子。

秦无尘看了她一眼，终于起身走了过来。

“给我。”

他接过布巾，三下两下帮她包扎好了。

动作很快，手指几乎没有碰到她的皮肤。

沈怜因低着头，感受着他的关心，心中像是有一只小鹿在乱撞。

他没有多碰她一下。

没有趁机占便宜，没有多余的眼神，甚至没有多余的话。

正人君子。

越是正人君子，她越觉得终身有了依靠。

秦无尘包扎完，退后一步，与她保持了至少三步的距离。

“秦公子，这是……师父让我带给您的。”

“师父？”

秦无尘有些纳闷，他接过储物袋，神识探入其中，脸色骤变。

“这是……我师父的东西！”他的声音变了，变得急促而尖锐，“怎么会在你手里？”

沈怜因深吸一口气，将秦浩托付她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秦浩如何将她叫到跟前，如何将仙府和怪剑交给她，如何让她带着阵盘来寻找秦无尘。

秦无尘听完，眼中带着几分忧虑。

“我师父……现在如何了？”

沈怜因低下头，声音很轻：“我出发的时候……楚长老和师父他老人家还没有开始对决。所以，我……我不知道结果。”

她说的是实话。

秦浩将那两件宝物和阵盘交给她的时候，楚天辰和秦浩的对决还没有开始。

她是连夜离开宗门的，一路向北，再也没有回头。

身后发生的事，她不知道，也不敢去想。

但她觉得楚长老是好人，两人只是想决一个孰高孰低。

秦无尘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的目光穿过密林，望向西南方。

那是玄天剑宗的方向。

暮色沉沉，什么都看不到，但他的眼神像是要穿过千山万水，看到那个他从小长大的地方。

“我要回去。”

他忽然开口，神色坚定。

沈怜因的心猛地一紧。

“不行！”她脱口而出，声音大得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秦无尘转过头，看着她，目光微冷。

沈怜因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秦公子，您听我说。我出发之前，秦宗主特意交代过，他说，您现在的修为还不够，回去也是无益。他让您安心修炼，等到突破了圣主境，再……再回去。”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他说，那个时候，谁也拦不住您了。”

这些话，秦浩确实说过。

虽然不是原话，但意思差不多。

秦浩当时的神情，沈怜因记得很清楚。

那是一个老父亲在交代后事的感觉，每一句话都带着沉甸甸的嘱托。

秦无尘沉默了。

他知道沈怜因说的是对的。

宗门大比，他师父都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千万不要回来。

以他现在的修为，回去又能怎样？

楚天辰如果连师父都能击败，他去了，不过是送死。

可是，师父生死未卜，他怎么能安心在这里修炼？

沈怜因看出了他的犹豫，往前走了半步，声音里带着几分恳切。

“秦公子，您别急着回去。师父让我来找您，就是希望您能平安。您若是现在回去，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对得起师父的托付？”

秦无尘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这个女子，满身伤痕，衣衫褴褛，从宗门一路追到这片密林深处，走了几百里路，只为了给他送两件宝物和一句话。

她的眼神很真诚，不像是在说谎。

“你是师父新收的弟子？”他忽然问。

沈怜因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秦宗主将我收在门下，平日里是秦云瑶师姐教我修炼。我……我算是宗门的弟子。”

秦无尘微微颔首。

“那你算是我小师妹了。”他说，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一些，但依然带着几分疏离，“东西送到了，天亮了你就可以回去了。接下来的路，我得自己走。”

沈怜因的心像被人攥了一下。

她咬着嘴唇，低下头，沉默了几息，然后抬起头，眼中饱含泪花。

“秦公子，我不回去。”

秦无尘皱了皱眉。

“师父让我来照顾您。”沈怜因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一顿，清清楚楚，“这是师父交给我的任务。他说您一个人在外面修炼，身边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他让我找到您之后，就留在您身边，给您做饭、洗衣、打理琐事。他说这是他分给我的任务，让我一定要做到。”

她说着，竟然连自己感动的眼泪都落了下来。

这是她来之前，路上就想好的。

她就担心东西送到，被要求回去，这些托词在她的脑海之中，不知排练了多少遍。

“您要是赶我走，那我就……就辜负了师父的托付。您忍心吗？”

秦无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知道她在说谎。

师父不会说“让她来照顾他”这种话。

师父最了解他，从小就让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从不让人拖累他。

可他也知道，师父既然能将仙府和怪剑交给她，能将自己的本命阵盘交给她，能让她千里迢迢来找他，那一定是信任她的。

而且，她说得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他一个人在这密林中修炼，确实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有时候受了伤，也只能自己咬着牙包扎，连个递水的人都没有。

他看了沈怜因一眼。

她的肩膀还露在外面，那块布巾松松垮垮地挂着，伤口虽然已经上了药，但看着还是有些触目惊心。

她的眼睛里含着泪，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秦无尘叹了口气。

“你要跟着，就跟着吧。”

他转过身，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不过，别说是什么师父的嘱托。我知道你在撒谎。”

沈怜因的心跳漏了一拍，脸一下子红了。

“我……”

秦无尘没有回头，语气平淡：“你做得好，就留下。做不好……”

他顿了顿：“还是要走。”

沈怜因拼命地点头，眼泪和笑容一起涌了出来：“我做得好！我一定做得好！”

秦无尘没有再说话，大步朝密林深处走去。

沈怜因小跑着跟上去，脚踝还在疼，她一瘸一拐的，却跑得比谁都快。

她的心中默默念道：秦宗主，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他的。一定。

暮色渐深，密林中的雾气越来越浓。

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浓雾的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