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温若寒死，占领不夜天

“魏兄——啊啊啊——！”

聂怀桑的惊呼声在半空中拉成一条长长的线。

他闭上眼，只觉得自己马上就要脑浆迸裂、一命呜呼——

然而下一瞬，一团柔软的怨气从地底涌出，稳稳地托住了他，将他迅速拉到蓝忘机与温若寒的战圈边缘。

聂怀桑还没站稳，一道凌厉的剑气便横扫过来。

他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举起惊鸿扇格挡——扇面金光一闪，那道剑气竟被硬生生挡了下来。

聂怀桑微微一怔。

温若寒却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物，剑气一转，又朝他连发数剑。

聂怀桑手忙脚乱地举扇格挡，脚步踉跄，姿态狼狈，可那扇子却像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每一次都恰到好处地挡住了攻击。

他越打越顺，渐渐地，动作变得流畅起来，脚步也稳了。

惊鸿扇在他手中开合自如，扇面翻飞间，金光流转，竟将温若寒的剑气一一化解。

——他从未如此酣畅淋漓地打过一架。

以前练刀时，他只觉得痛苦、勉强、力不从心，每次都被大哥训得抬不起头。可此刻握着惊鸿扇，他竟然……觉得有点爽。

温若寒一剑震开蓝忘机的攻势，余光扫过不时袭扰的聂怀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你这扇法倒是新鲜。”

他侧身避开聂怀桑挥来的扇面，语气中竟带了几分赞许，

“没想到清河聂氏还出了个人才。扇子也能作为武器，有意思。”

聂怀桑被他夸得一愣，手上动作慢了半拍，险些被剑气扫中，连忙稳住身形，不敢再分心。

温若寒又转向蓝忘机，避尘的剑光快如闪电，与他手中暗红灵剑碰撞出刺目的火星，灵气激荡间，震得地面碎石飞溅。

“你的剑法不错。”温若寒眼中多了几分认真，“比你爹当年还强。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蓝忘机没有回应，攻势丝毫不减。温若寒也不再多言，灵剑翻飞，继续与两人缠斗。

而早在聂怀桑被扔下去那一刻，他带来的那二十几名心腹便纷纷跃下云舟，却被怨气隔开，分散到城中各处，无法靠近聂怀桑实施营救。

他们只好各自为战，对着傀儡、温氏长老、弟子，凡是身着温氏家袍的，毫不手软。

魏无羡转身，看向身后那些早已迫不及待的蓝氏弟子及散修，挥手笑道：

“你们也下去玩玩吧。”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点头应是，跃下云舟，加入战局。

一时间，不夜天城中喊杀震天，灵气与怨气交织，哀嚎声、痛呼声、刀剑碰撞声此起彼伏，将这座曾经不可一世的温氏老巢淹没在硝烟之中。

云舟上，只剩下魏无羡与温情、温宁三人。

魏无羡站在船头，手指在陈情上轻轻敲击，一道道怨气随着他的指引穿梭在战场中，为众人挡开致命一击，或是在危急时刻将人拖出战圈，从容不迫，掌控全局。

温情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神色凝重，目光沉静地望着下方的混战。

温宁紧挨着姐姐，一眨不眨地盯着下方，双手攥紧，嘴唇微微发颤，几次想要开口，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温情转头看了弟弟一眼，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什么。

他们姐弟是温氏旁支，这里曾是他们名义上的“家”，却有太多不美好的回忆。如今站在云舟上，望着这片故土在战火中沦陷，心中的滋味，难以言说。

魏无羡正是考虑到他们的处境，才没让他们下去。

他们是医者，救人为主，本就不该卷入厮杀。再者，让他们与曾经的族人相互残杀，这是强人所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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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温若寒、蓝忘机、聂怀桑三人打得难解难分之时，地火殿中悄悄溜出一道灰色身影。

那人蹑手蹑脚地靠近战圈，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目光死死盯着被怨气和对手牵制的温若寒，显然是想从背后行刺。

魏无羡神色一凝，冷哼了一声。

这什么人，竟敢趁机来抢人头？他们在这费劲巴拉地杀温若寒，哪来的鼠辈想摘桃子？

他当即打了个响指，一缕怨气如灵蛇般窜出，紧紧缠住那人，将他狠狠掼在地上。

那人在地上连滚几圈，嘴角沁出鲜血，软剑脱手飞出，落在一旁。

魏无羡不认识他，但见他从地火殿中出来，想来是温氏的人。

他提高声音，嘲笑道：“温若寒，你看看，你怎么还众叛亲离了呢？这人方才想在背后偷袭你。”

温若寒闻言，虚晃一剑，退后几步，目光落在那人身上，顿时瞳孔一缩——竟是孟瑶。

“孟瑶！” 温若寒怒声质问，“本座待你不薄，收你为亲传弟子，你为何行此小人之举？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孟瑶脸色惨白，连忙爬起来，远远离开那柄软剑，声音发颤，急忙辩解：

“宗主，不、不是的……我是想帮你……”

聂怀桑转头，震惊地看向他：“孟瑶？是你？你怎么会在岐山？还拜了温宗主为师？”

蓝忘机也惊愕了一瞬，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魏无羡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淡淡道：

“温宗主，这种背恩弃义、欺师灭祖的东西，我帮你收拾了。你的对手，是他们。”

他轻轻抬了抬下巴，示意蓝忘机和聂怀桑的方向。

随即目光一凝，几股怨气直击孟瑶周身大穴及丹田。孟瑶浑身灵气如泄洪般消散，痛苦地惨叫一声，瘫软在地。

温若寒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不再理会，专心应对眼前的两人。

魏无羡继续观战。

又缠斗了不知多久，蓝忘机和聂怀桑的灵力渐渐出现损耗，攻击慢了下来。

魏无羡见状，吹了一声口哨，怨气与鬼魂如潮水般涌向温若寒，攻势比之前猛烈了数倍。

温若寒本就被两人消耗不少灵力，此刻被突然增强的鬼魂攻势压住，动作微微一滞。

蓝忘机抓住这一瞬的空隙，避尘化作一道雪白的流光，直直刺入温若寒心口。

温若寒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低头看着胸口那柄没入心脉的长剑，又抬头看了看面前的蓝忘机，又看了看一旁喘着粗气的聂怀桑，最后目光落在云舟上那个黑衣少年身上。

他忽然大笑起来，笑声豪迈。

“哈哈哈哈——没想到，本座今日竟栽到三个黄口小儿手里。”

他顿了顿，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眼中却没有怨恨，只有释然。

“不过，这架打得痛快。”

话音落，他微微垂下头，单手拄着长剑，身形巍然不动，如同一座不倒的山峰。

一代枭雄，就此落幕。

“宗主——！”

“宗主！”

温氏长老们急切大呼，脸上露出悲痛之色。但魏无羡没有给他们反扑的机会，怨气与邪祟很快将他们淹没其中。

聂怀桑喘着粗气，一手叉腰，一手握着惊鸿扇，整个人还处于惊魂未定的状态。

他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颤的手，又看了看不远处温若寒的身影，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他居然真的活下来了。

就在这时，瘫软在地的孟瑶艰难地撑起身体，踉踉跄跄地朝他走近了几步。

聂怀桑条件反射般“唰”地合拢折扇，抬手制止：“站住！别过来！”

孟瑶脚步一顿，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声音沙哑：

“怀桑，别误会……我是有隐情的。只要见到泽芜君，我就能解释清楚，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

“打住。”聂怀桑打断他，折扇一指云舟上的魏无羡，“这事我作不了主，得问魏兄。”

当年，孟瑶是他最好的玩伴，也曾真心护过他。

他不知大哥为何将孟瑶赶走，但他清楚——大哥虽性烈如火，却绝非无理取闹之人。能让大哥雷霆震怒、不留半分情面，一定是孟瑶触到了不可饶恕的逆鳞。

如今，这人竟不知不觉成了温若寒的亲传弟子。即便他方才想要背刺温若寒，也洗不清身上的疑点——连恩师都敢刺杀，谁知道这是不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投名状？

孟瑶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脸色变了变，咬了咬牙，终究还是咽下了到嘴边的话，低声应道：“……应该的。”

聂怀桑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云舟上，魏无羡始终关注着下方的动静，自然也看到这一幕，但他没在意，只看着温若寒那至死不曾倒下的身影，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倒是条汉子。”

蓝忘机收剑跃回云舟，衣袍上有几道剑气划破的裂口，发丝微乱，额角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魏无羡当即凑上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关切地问道：“二哥哥，累不累？”

蓝忘机轻轻摇头：“不累。”

魏无羡才不信，抬手替他擦去额角的汗，帮他理好发丝和抹额，又绕着他转了一圈，确认衣袍上那些裂口都没沾血，这才放下心来。

他拉起蓝忘机的手，眼中满是骄傲：“二哥哥辛苦了，你可是立了头功呢。这下肯定要轰动整个修真界了。”

蓝忘机看着他，目光温柔，声音低了几分：“若无你相助，我做不到。”

魏无羡捏了捏他的脸颊，一脸不赞同：“二哥哥不用谦虚，你在我心里是最厉害的。”

说着，他凑近蓝忘机耳边，悄悄低语了几声。

蓝忘机的耳尖迅速泛红，睫毛轻颤，手掌收紧，过了片刻才低声挤出一句：“……别闹。”

魏无羡见他这副模样，心里有些得意，得寸进尺地凑过去，声音又软又黏：“好好好，那晚上再闹好不好？”

蓝忘机抬眸看了他一眼，目光中满是无奈，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拒绝的话。

魏无羡满意地笑了，这才指着下方温若寒的尸身，转移了话题：

“二哥哥，这罪魁祸首总算再也作不了乱了，以后咱们是不是就不用打仗了？”

蓝忘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神色平静中透出几分松快，轻轻“嗯”了一声。

这时，聂怀桑被一名心腹带上云舟，瘫在甲板上，劫后余生般吐了口气：

“魏兄……你下次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我这条命差点就交代了……”

魏无羡笑眯眯地看着他：“你不是打得挺痛快的吗？”

聂怀桑张了张嘴，想起方才那酣畅淋漓的打斗，虽然他只是辅助，主力是含光君，但……确实挺痛快的。

他摸了摸惊鸿扇，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道：“魏兄，你看那个孟瑶……”

魏无羡摆摆手，语气随意：“单独关起来，等兄长来了让他看看。一个废了修为的，能掀起什么浪？”

聂怀桑点点头，不再多言。

下方，不夜天城中的战火渐渐平息。从云舟破阵到温若寒倒下，不过一个半时辰。

城中反抗的温氏修士已被尽数剿灭，只剩下老弱妇孺。

魏无羡看了一眼被驱赶到广场中央的俘虏，密密麻麻跪了一地，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转头吩咐：

“温情，你带温宁去盘点温氏库存，登记造册。金银法器、药材、书籍，一样别漏。”

他又随手指派了一些鬼魂帮忙。

温情点头，拎起药箱招呼弟弟下了云舟。

“聂兄，” 魏无羡又转向聂怀桑，“整理文书信函的事就交给你了，把罪证理清楚，日后公布天下，让所有人都清楚，我们并非无端发难。我让鬼魂协助你。”

聂怀桑下意识看了一眼那些飘来飘去的鬼魂，打了个寒颤，咽了咽口水：“……行、行吧。”

他带着心腹又硬着头皮下去了。

魏无羡继续道：“二哥哥，给兄长传讯，让他带人来接管俘虏。也叫叔父来坐镇岐山——免得有些人仗着资历在我们面前倚老卖老。”

蓝忘机微微颔首，取出传讯符。

“聂兄，还有你大哥，”魏无羡朝聂怀桑的背影喊了一声，“叫他也来！记得保密！”

聂怀桑头也不回地应了，声音里透着几分心虚——也不知是怕鬼，还是怕大哥来了要打断他的腿。

他不自觉打了个寒颤，连忙取出传讯符，指尖凝了半天的灵力，才终于把话说出口：

“大……大哥，我在不夜天，你快来……不要让别人知道。”

混在俘虏中的孟瑶，隐约听到魏无羡的声音，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魏无羡却没空理会他。

一切都安排妥当之后，魏无羡才和蓝忘机下了云舟，第一次踏上这片陌生的土地。

两人径直朝地火殿走去。

殿中一片狼藉。廊柱断裂，玉石碎裂，温若寒那张玄铁大座歪倒在一旁。

地火之上，三枚漆黑的铁片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散发着幽冷的光。

丝丝缕缕的黑气从中溢出，像是有生命一般，在空气中蜿蜒游走，透着说不出的邪异。

魏无羡眉头微微皱起，走上前去：“这就是温若寒用来炼制傀儡的阴铁？”

蓝忘机点头：“正是。”

魏无羡盯着那三枚铁片，总觉得那气息有些熟悉。

他下意识伸手探入储物戒，取出一柄黑色铁剑——这是他在乱葬岗醒来时便带着的，他也不记得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