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1章 师与徒（上）

“暗黑之力？！”

子鼠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双狭长的眼眸中瞬间倒映出九道幽暗的光痕。她反应快若闪电，指尖猛然向后一扯，身后虚空中竟凭空浮现出九根近乎透明的丝线，每一根都仿佛由最纯粹的混沌气流凝结而成，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古老气息。

“嗡——”

随着丝线剧烈震颤，九柄利刃瞬间成型，每一柄都缭绕着毁天灭地的混沌神能。

它们撕裂了时空的经纬，带着刺耳的尖啸声，跨越万古岁月，穿透层层虚空，直指古长风的眉心。

这是残存在枯荣老祖体内最后的一丝黑暗意志，是黑暗生灵临死前留下的终极后手。

他算计到了一切，即便肉身消亡，这股足以侵蚀天地的黑暗意志，也要寻找新的宿主。

古长风这枚天生不凡的道果，便是他祸乱东荒的最后棋子！

即便此时枯荣老祖的记忆之海已经破碎，时空紊乱，圣力难行，但这股源自十二元辰之首的无匹之力，却无视了天地法则的束缚，势不可挡。

而此时的古长风，竟彻底放弃了挣扎，如断线的风筝般向下坠落。

他双目微闭，眉宇之间不再有往日的桀骜与挣扎，反而透出一种令人心酸的解脱之意。

他太累了，心神俱疲，累到连手指都不愿动弹一下，累到甘愿让那股冰冷刺骨的黑暗之力如毒蛇般缠绕上他的四肢百骸，侵蚀他的神魂。

“你敢！！！”

一声怒吼如惊雷炸响，吴界双目赤红，不顾一切地再次催动神树返祖。

刹那间，神树本体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一缕属于远古圣人的威压横空出世，强行撕裂了时空的阻隔。他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下一瞬已如鬼魅般浮现在古长风身前。

“轰隆隆——”

吴界妄图以神树本体，硬撼那九柄贯穿时空而来的混沌利刃！

“回来！”蛮神子的声音在这个瞬间彻底嘶哑，充满了绝望与焦急。

众人心中皆是一沉。连那位逼近圣人的佛道半祖，都被黑暗力量一击打得寿元溃散、修为跌落，肉身崩裂。

这足以证明，无论天资多么惊艳的道君，在十二元辰这等超越凡俗的存在面前，都如蝼蚁般不堪一击。

更何况，在场众人与古长风一同血战黑暗旷日持久，早已结下了比金石还要坚固的同袍之谊。

谁也不愿意眼睁睁看着这位曾经并肩作战的兄弟，就此陨落在故人手中。

子鼠的眸光冷冽如冰，眼底神色不动，但手上的动作同样没有丝毫停顿。

作为庇护苍茫五域三千界的十二元辰之首，她深知黑暗之力的危害。绝不容许任何被黑暗侵蚀的生灵，活在这个人间。

挡者，必死无疑！

可吴界却如磐石般屹立不倒，一身修为与神通在这一刻被他催发到了极致，甚至不惜燃烧本源。

他试图倚仗神树返祖后显露的那一缕圣威，去抵抗那横断天地、斩灭万古的至高一击。

哪怕明知是以卵击石，哪怕明知这一挡便是粉身碎骨，身为师尊，身为长辈，他也绝不能退！

他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身后的徒弟，撑起最后一片天！

“轰——！！！”

一声来自太初开天辟地般的巨响，撕裂了记忆之海混乱的时空。

那九道混沌利刃，宛如九条跨越万古岁月而来的太古魔龙，携带着十二元辰之首那不容置疑冷酷无情的审判意志，狠狠地斩在了吴界身前的太初神树虚影之上。

刹那间，天地失极，万道崩塌。

即便是太初神树这种承载着万古岁月与无尽生机的天地灵根，在这等超越凡俗、近乎神罚的至强一击下，竟也发出了悲怆的哀鸣。

树干之上，那象征着天地本源的古老纹路寸寸崩裂，金色的汁液如血般喷涌而出，洒落在虚空中，竟瞬间化作了点点金色的星火，燃烧着最后的辉煌与不甘。

原本郁郁葱葱、生机勃勃的枝叶，在瞬息间枯黄、凋零，一片片飘落。如同迟暮之人的叹息，带着悲壮与苍凉，缓缓坠入无尽的黑暗。

终究是一片残叶所化的神树，天生有缺，展现一缕圣威已是极限，根本不可能抵抗十二元辰之首的杀招。

吴界本人更是如遭九天神雷轰顶，体内五脏六腑瞬间移位，口中鲜血狂喷，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

他的肉身在圣人招式的余波下开始寸寸崩解，金色的圣血染红了半边天际，每一滴都蕴含着破碎的法则与不甘的呐喊。

那股霸道无匹的混沌神力，如跗骨之蛆，顺着神树的裂痕疯狂侵入他的体内，肆意破坏着他残存的生机与道基。

这让他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变得如此艰难，意识也在这股剧痛与侵蚀中逐渐涣散。

就在吴界心如死灰，以为自己与徒弟都将命丧于此，彻底化为这片天地间的尘埃时。

一道残破却决绝的身影，却如鬼魅般，或者说如幽灵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侧。

正是古长风，此刻的他，早已不复往日的意气风发。周身缭绕着浓郁得化不开的黑雾，那是足以侵蚀万物的黑暗之力。

然而，在这无边的黑暗之中，他的双目却骤然爆发出两道如火炬般的精芒！那不是黑暗的冰冷，而是生命燃烧到极致、意志纯粹到巅峰所绽放的璀璨光辉！

这股战意，霸道、纯粹、炽热，能撕裂苍穹，能焚尽世间一切污秽与绝望！

“师……尊……”古长风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仿佛是从干涸的河床深处，带着血与沙砾艰难地挤出来。

两个字而已，就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他猛地抬起右手，那只手颤抖着，布满了黑色的裂纹，随时都会碎裂。然而，掌心之中，却凝聚着一道微弱却精纯至极的枯荣圣力。

那是他以无上意志，从黑暗的汪洋中硬生生截留下来的一缕本源，是他灵魂深处最后的倔强与守护。

“砰！”

一掌拍出，不偏不倚，正中吴界后背。

这一掌，没有丝毫杀伐之气，反而带着一种决绝的温暖与磅礴的力量。古长风体内的残存圣力，如决堤之水，带着他最后的生命精华，疯狂涌入吴界体内。

这股力量虽然微弱，却蕴含着一种奇异的、源自生命本源的法则，竟在瞬间与子鼠那霸道的圣人招式产生了激烈的碰撞与抵消，强行护住了吴界那即将破碎的道基。

“噗——”

吴界再次喷出一口道血，那是子鼠留在他体内的混沌法则被强行化去的痕迹。他身上的压力骤减，濒临溃散的意识也奇迹般地凝聚了一丝。

他艰难地转过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死死地盯着身侧的徒弟，眼中满是震惊、不解，以及……铺天盖地的痛楚。

“长风……你……”

古长风却已无力回应。这一掌，耗尽了他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生机，所有的希望。他嘴角溢出的黑血，无声地诉说着他此刻的凄惨。

他看着师尊，那双燃烧着战意的眸子中，渐渐浮现出一丝孩童般的依恋与不舍，最终化作一抹凄然却又释然的笑意。

他知道，自己体内那股黑暗之力已经如脱缰的野马，再也无法压制。一旦爆发，必将牵连师尊，牵连这片刚刚经历战火、满目疮痍的天地。

甚至，就连枯荣老祖煞费苦心给古妖绝域留下的防护之阵，都必然受损，没有修复的可能。

“师尊……徒儿……不孝……”古长风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他猛地闭上双眼，体内仅存的一丝意志，化作了一道决绝悲壮的生死封印。

“唯有……自绝生机！”他以元神为引，以血肉为祭，以一种近乎惨烈的方式，强行切断了自己与天地间的所有联系。

所有的黑暗力量，在这一刻被他用尽最后的生命力，强行锁在了体内，压缩到了极致，俨然就是一个即将引爆的黑洞。

子鼠眼睛微眯，小手一转，九条被丝线回到身后，她看出了古长风意欲何为，故而不再出手。

同时，她也没有放弃警惕，但凡古长风还有异动，第一时间就会迎来最猛烈的杀招。

“不！！！”

吴界那撕心裂肺的嘶吼声，响彻云霄，却已无法挽回那即将消逝的生命。

他身形旋转间，将古长风揽在怀里，手掌一转，正逆五行之力源源不绝的输入后者体内。

他的力量面对圣人之力还是太弱，实在难以磨灭圣人级别的黑暗之力，可正五行之力还是有可取之处的，终究是吊住了古长风的最后一口气。

“师尊……”

古长风残破的身躯软倒在吴界的臂弯里，鲜血如决堤般涌出，瞬间浸透了衣襟，染红了吴界的衣衫和四肢。

星空的日月都为之凝固，天地间一片死寂，唯有风声呜咽，似在为某位英雄的陨落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