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浪里走 误会难消，夜绪难平

第四百三十四章 误会难消，夜绪难平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这场同学聚会的酒意渐渐浓了起来。本以为女同学们酒量浅，可没想到她们喝起本地黄酒来，竟半点不比我逊色，更有甚者直接拿起整瓶黄酒，仰头对瓶畅饮，豪气十足。我倒是没这般随性，离开老家多年，平日里极少碰这地道的本地黄酒，早已喝不惯那股醇厚的酒劲。夜色一点点沉下去，热闹的聚会也慢慢到了散场的时候。

当晚我只浅酌了几杯红酒，头脑始终清醒。张伟明拍了拍我的肩膀，随口说道：“是你接周莉华来的，索性你就送她回去吧。”说完，他便自顾自开车离开了。我自然没忘，从松江返程的路上，我就答应过要帮她在姐姐的E代商务酒店开个房间，这般承诺，自然不会转头就忘。

驾车将周莉华送到酒店后，我径直去前台帮她办理了入住。总台工作人员给了一间一楼靠近停车场的房间，我心里总觉得一楼人员往来复杂，安全性差了些，便亲自送她进了房间。屋内的灯光有些昏暗，我还是强打精神，仔细检查了那扇挨着停车场的窗户，反复确认锁扣牢固，生怕出半点意外。毕竟是多年的老同学，更是我学生时代暗自喜欢过的姑娘，半点马虎不得。

确认一切安全后，我客气地坐了几分钟，顺手点了一支烟。烟烬燃尽，我起身准备告辞，她静静靠在床头，忽然轻飘飘地吐出一句：“我不习惯就这样跟男人在一起。”

这话入耳，我当场僵在原地，整个人都懵了，全然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转瞬之间，我便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她是怕我留下来，误以为我起身是想与她亲近，这番话，实则是委婉地赶我走，提防着我有什么不轨的心思与企图。

心底瞬间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别扭，还夹杂着几分自嘲。我暗自懊恼，后悔刚才多坐了那短短几分钟，平白无故让人误会成品行不端的人。或许，我在同学们心里的口碑本就不好，毕竟当年在整条街上，我也算出了名的调皮捣蛋。可我扪心自问，从头到尾，压根就没往那方面想过半分，纯粹是出于同窗情谊，才送她回来、帮她安顿，坐一会儿不过是基本的客套罢了。我身边从不缺年轻貌美的异性，又怎么可能对多年未见的老同学动歪念头，做出越界之事？

心里纵然百般憋屈，面上却丝毫没有流露，只是淡淡开口：“那你早点休息。”说完，便转身轻轻带上门，快步离开了房间。

刚走到酒店大堂，就迎面撞见了姐姐。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随口问道：“你今天也住这儿吧？”

我心里正闷得慌，没多想便应道：“也行，给我开一间房。”

姐姐也没多追问，直接给我办理了三楼的一间情侣单人房，还陪着我一起上楼，进了房间。

一进门，她便带着几分打趣的笑意问道：“刚才跟你一起来的是莉华吧？你们俩……”

“就是普通同学。”我当即打断了她的话，不想多谈。

“我知道你们是同学，我也认识她，当年她下乡，就在咱们家南面的大队里。”姐姐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心知肚明的玩味，一副看透了的模样。

我耐着性子解释：“就是同学聚会，我刚好在松江，顺路把她带回来的。她的房费，我明天一起结算。”

姐姐当即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谁要你付钱，我在这E代商务酒店本来就有股份，免单的额度多到用不完，你要是有相好的，尽管带过来，不用跟我客气。”

我白了她一眼，心里暗道，连姐姐也把我当成了花花公子。可我平日里，极少主动去接近女孩子，便开口辩解了一句。姐姐笑着说：“我知道，我弟弟长得帅，哪用得着主动去搭讪。”

本就因周莉华的误会心情糟糕透顶，此刻又被姐姐这般打趣，我更是懒得再多做解释，只淡淡说道：“那就谢谢姐了，我有点累，想休息了，你先回去吧。”

姐姐见我兴致低迷，也没再多逗留，叮嘱了几句让我早点休息，又说半夜饿了，酒店的泡面可以随便拿，说完便轻轻带上门离开了。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人，心底那股莫名的憋屈翻来覆去，久久无法消散。好好一场同学聚会，竟闹得这般难堪。我和周莉华同窗十年，上学时一起打排球，她是女排队员，我是男排的，平日里我对她颇有好感，总爱跟她开玩笑。微信聊天时，我不喝酒便言语分寸得当，可一旦喝多了，说话就难免没了顾忌。细数下来，跟所有女同学聊天，我唯独对两个人偶尔失了分寸，一个是周莉华，另一个便是袁寇娥。可我万万没想到，今日竟会被她如此提防。难道在这些女同学眼里，我就是这般荒唐轻浮之人吗？

越想越气，甚至在心里暗下决心，以后再也不跟她聊天了。本是一片好心，到头来反倒被同学误会，又被姐姐打趣，落得两头不是人，心里的滋味，实在难以言说。

这一晚，我满心都是委屈与愤懑，翻来覆去，压根没睡上一个安稳觉。烦躁之下，我索性起床，拨通了吴惠娟的电话，约她出来吃宵夜。她在电话里说道：“这么晚了，外面的店都关门了，你直接来我家吧。”

我心头一怔，想起曾经去过她家，还被她丈夫误会过，便多问了一句：“你老公不在家吗？”

“出差去了，你过来吧。”她语气坦然。

彼时我心情差到了极点，也顾不上太多，穿上衣服便出了酒店。她家就在E代商务酒店旁边，出了酒店拐个弯就到了楼下。她家住五楼，是顶楼，我一步步爬上去，竟累得气喘吁吁。那一刻，我忽然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真的老了。虽说已经五十有余，我心态向来乐观，看着也比实际年龄年轻，可身体的体能，却是实实在在地大不如前了。

进了门，她闻到我满身的酒气，忍不住念叨：“认识你快三十年了，你每次来我家，都是一身酒气，以后少喝点酒，对身体没好处。”

我心头一暖，笑着说：“十年没见，你还是这么关心我，多谢了。”目光扫过屋内，我发现她家重新装修过了，原先的客厅和小房间打通，阳台的墙体也拆了，整个屋子显得宽敞明亮了许多。

她转身给我泡了一碗泡面，我吃完后，便躺在沙发上，一边喝茶一边抽烟。她看出我神色不对，关切地问道：“你怎么了？看着心情特别差。”

“没什么，刚才被人误会了。”我轻叹一声，不愿细说。

她当即替我抱不平：“你这女同学也真是有意思，都这把年纪了，脑子里还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怕是自己心思不正吧。”

她这番直白的话，反倒把我逗笑了，我打趣道：“你说人家是老太婆，你不也差不多嘛。”

她撇撇嘴，不服气地说：“我比你小，肯定也比你同学年轻。”

我点点头，由衷地说：“跟你待在一起，我心里倒是舒坦不少。”

她见状，转身拿出碟片放进影碟机，电视里竟播放起了《金瓶梅》的连续剧。我只觉得看这类影片毫无意义，甚至觉得伤神，直言对这类内容毫无兴趣。说实话，年近五十，我对身边的异性早已没了那般杂念，即便她年轻时颇有姿色，可此刻，我只想安安静静聊聊天，排解心里的烦闷。

后来，即便她刻意展露妩媚姿态，我依旧毫无兴致，她见状，也只能作罢。这一晚，我没有回酒店，就在她家的沙发上凑合一晚。

只是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她。几年之后，她家所在的片区拆迁，她的丈夫也因病离世，等到我写这段往事的时候，依旧没有她的消息。当初离开时，我换了手机号码，也没有特意留下她的联系方式，那段短暂的交集，终究成了一段无疾而终的过往，消散在了岁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