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深海清淤行动

工蜂无人运输船降落在木卫二赤道融穿区以北的冰原上。

舱门打开，大花第一个跳出来，冰面上溅起一圈碎冰。

大花的六条腿稳稳地撑在冰面上，复眼左右扫了一遍，打了个喷嚏，木卫二的近真空环境对它来说没什么影响，但冰原上细小的冰晶颗粒飘进了它的鼻孔。

天工给大花糊的防辐射金膜旧草帽还歪在头上，帽檐被风吹得翘起来。

汐的水球从货舱缓缓飘出来，四十厘米直径，锚点矿引力场锁定水体。

球体在冰原上方一米处悬停了三秒，然后朝着破冰区的方向飘过去。

大花用两条前肢护着水球两侧，六足交替，在冰面上跑了起来。

破冰区的窟窿口比上次大了不少。

上次大花主导扩建的两百二十米直径养殖区边缘已经被海水自然侵蚀得参差不齐，

冰壁上挂着硫化物结晶，黄黑色的，散发着淡淡的臭鸡蛋味。

汐的水球飘到窟窿边缘，水球内部的淡蓝色光点突然亮了一下。

锚点矿引力场解锁，水球炸开。

汐的液态能量身体在脱离束缚的瞬间膨胀到两米高。

她的上半截是模糊的人形轮廓，下半截由凝缩水分子构成的蛇龙形态。

通体半透明，内部淡蓝色光源脉动。

她没停留，一头扎进了窟窿里，入水无声。

大花趴在冰窟窿边上，复眼盯着水面，六条腿拢在胸口。

等了三秒，然后它也跳了下去。

大花不会游泳，但它不需要游泳。

它的体重在月球上只有地球的六分之一，再加上木卫二更低的重力，它在水里浮力极大。

大花就这么趴在水面上，用六条腿划水，跟着汐的光迹往下沉。

天工远程操控的水下探测无人机跟在两个生物后面，持续回传数据。

深度十公里，水温从零下二度缓慢上升到了四度。

硫化物浓度开始增加，海水从近黑色变成了暗红色。

视野中出现了一些漂浮的白色絮状物，极端环境下的微生物群落，以海底热泉喷出的矿物为食。

汐的速度很快，她的身体在海水中没有阻力，她本身就是水的一部分。

不是在水里游，是在水里移动。

大花跟在后面手忙脚乱地蹬水，溅起了一路气泡。

深度二十三公里。

天工标记的矿化层核心区域。

海水在这个深度变成了浓稠的暗红色，温度升到十九度。

水底岩石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矿脂沉积层，颜色呈深紫色，质地半固态，像凝固的动物油脂。

汐放缓速度，用一只凝缩水分子构成的手掌插入矿脂层，拔出来时手掌上沾了一层紫黑色的黏稠物。

天工远程分析。

“矿脂成分确认。三种关键微量元素含量达标。纯度优于预期。”

汐扭头看了一眼大花。

大花六条腿在水里扑腾着靠了过来，用前肢在矿脂层上狠狠刨了一下。

一大块紫黑色矿脂被刨出来，碎成几段飘在水里。

汐的蛇龙尾部卷住碎块，往天工投放的采集容器里塞。

两个生物开始干活，汐负责定位最优质的矿脂层，大花负责挖。

大花的前肢力量在低重力水下环境中被放大到了极致，每一下都能刨出半个立方米的矿脂。

十七分钟后，第一个采集容器装满，一百二十公斤。

第二个容器开始填充。

第三十一分钟，第四个容器刚装到一半。

天工的水下探测无人机突然发出警报。

“检测到多个生物电信号源快速接近。

方向：正下方。

数量：大于四十。

速度：每秒十二米。

体型估算：单体长度两到三米。”

汐停下手中的动作，她的身体光源亮度骤然提升了一个等级，从淡蓝色变成了白蓝色。

生物电信号越来越近，三十秒后，它们出现在了探测无人机的摄像头中。

鳗鱼，不是普通鳗鱼。

通体灰黑色，身体修长，皮肤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硅基晶体鳞片。

鳞片在暗红色水中反射出微弱的金属光泽。

头部没有眼睛，至少没有可见光波段的视觉器官。

取而代之的是两排沿着头骨向后延伸的感应器官，像天线一样向外辐射生物电脉冲。

它们在用电场定位。

“天工，种群识别。”

“数据库无匹配记录。基于体表硅基晶体结构和电场定位器官推断，该物种为硅基-碳基混合型深海掠食者。

暂编号木卫二-未知寄生鳗-001型。”

“寄生？”

“头部前端具有六对可伸缩的钩状附肢，结构与星际已知寄生型生物的附着器官高度近似。

推测其捕食方式为：附着在大型生物或矿脂层表面，用硅基鳞片释放的酸性分泌物溶解外层结构后钻入内部吸食养分。”

大花的复眼转向水下方。

四十多条鳗鱼排成一个半球形包围圈，从正下方和两侧逐渐收缩。

它们没有直接冲过来，在距离三十米处停住了。

生物电脉冲在水中密集交错，它们在互相通讯。

然后动了，不是全部一起冲，而是从包围圈的六个方位各分出三到四条，同时向中心收拢。

协同战术。

汐的身体在水中旋转了一圈，她的蛇龙尾部开始搅动海水。

木卫二冰下海洋的压力在这个深度达到了约两千个标准大气压。

汐操控水体时，将高压海水拧成了一条条水刀。

水刀直径不到五厘米，但压力梯度极端。

第一条水刀横向扫出。

三条从左侧逼近的硅基鳗被水刀拦腰截过。

水刀的压力差在鳗鱼体表的硅基鳞片上造成局部真空冲击，鳞片成片碎裂，暴露出底下柔软的碳基组织。

鳗鱼体液混合着碎鳞在水中扩散。

三条鳗鱼翻滚着退开，但另外七条已经到了。

大花在这个时候动了，它的六条腿在水中猛蹬。

低重力、高浮力让它的身体在水里启动速度极快。

大花没有水刀，没有能量场，它只有六条覆盖着金属防辐射膜的粗壮前肢。

第一条鳗鱼扑到大花身前三米，大花的最粗壮的右前肢直接拍了下去。

水传力，二十三公里深度的海水密度极高。

大花这一掌的力量通过高密度海水传导出去，在鳗鱼附近形成了一个冲击波泡。

鳗鱼被震得翻了三个跟头，硅基鳞片在冲击波中剥落了一大片。

大花趁势冲上去，前肢一合，把鳗鱼夹在了两条腿中间。

然后用力，鳗鱼挣扎了两秒后，不挣扎了。

大花松开前肢，两截断裂的鳗鱼缓缓飘散。

其他鳗鱼明显迟疑了，包围圈收拢的速度放慢了。

汐趁着这个空档，同时释放出六条水刀，呈放射状向外扫射。

水刀掠过的范围内，十一条鳗鱼被击伤驱散。

五条被水刀直接切断体壁的鳗鱼停止了运动。

大花在水中左冲右突，前肢拍翻了四条。

三分钟内，包围圈已经支离破碎。

剩余的二十多条鳗鱼放弃了进攻，向深处退却。

它们的生物电脉冲频率从高频降到了低频，通讯内容或许从“进攻”变成了“撤退”。

汐停下水刀的操控，身体光源从白蓝色缓慢回落到淡蓝色。

大花喘着粗气，六条腿在水里缓慢划动，维持着浮力平衡。

天工汇报。

“敌方生物群体已退却至五百米外。未检测到二次集结迹象。”

战斗结束了。

但汐没有急着继续采矿脂，她的蛇龙尾部向下延伸，探入了鳗鱼群退却后暴露出的一片海底岩床。

岩床上有一道裂缝。

不是天然矿物，是加工过的金属。

汐用水分子构成的手掌拨开覆盖在金属表面的矿脂沉积物。

一段弧形船壳暴露出来，银灰色，表面刻有极细的几何纹路。

天工远程扫描后给出了结果。

“材质匹配度：与第一纪元已知遗物外壳材料重合度百分之七十二。推断为第一纪元中期失事船只。”

汐继续拨开沉积物，船壳破损严重，大部分结构已经塌陷。

但在船体中段的一个防护舱室内，一个圆柱形的核心模块完好无损。

模块长约一米二，直径四十厘米。

表面覆盖着一层自修复涂层，涂层在两亿年的海底压力下依然平滑如新。

汐用水压将模块从残骸中推出来。

天工扫描报告。

“第一纪元失事勘探船能源中枢，残余能量为零，但内部数据存储区检测到完整的加密数据包，数据量级极大。”

陆云在红星湾那头的频道里开口了。

“数据内容？”

“加密层级超出天工当前破译能力，需要送回月球坞站由曜协助解密。”

“连矿脂带这个东西一起运回来。

汐继续采，攒够四十七吨，大花先把能源中枢送上去。”

大花抱着圆柱形模块向水面上升，六条腿划出了一连串的气泡。

汐留在深海，继续挖矿脂，她的身体光源在暗红色的海水中一明一暗。

鳗鱼群没有再回来，深海安静得只剩水流摩擦岩壁的低沉声响。

能源中枢运抵月球坞站后，曜用了三十六个小时破解加密。

结果传到了苏青影的终端上。

苏青影看完后在实验室里坐了整整十分钟没说话。

然后她拿起通讯终端，拨通了陆云的频道。

“陆云。”

“这个能源中枢里存着一份数据。”

“星际戴森球的稳定架构补丁。”

频道那头沉默了五秒。

“补丁？”

“对。红星厂目前掌握的太阳能量抽取阵列是第一版，效率足够用，但管路在超大规模扩展时会出现谐振失稳。

这份补丁数据恰好解决失稳问题。如果把补丁应用到太阳能量链路上，理论上可以支撑戴森球级别的能量采集规模。”

又是五秒的沉默。

“先存档。现在的优先级是给卫星镀层。戴森球的事以后再说。”

“明白。”

苏青影挂了通讯。

她把数据存进了最高保密等级的独立硬盘，锁在实验室保险柜里。

戴森球，把太阳完整包裹起来，抽取百分之百的能量。

这个概念在地球上一直停留在纸面上，现在纸上的东西有了补丁。

苏青影靠在椅背上，看着实验室天花板。

天花板上的灯管白花花地亮着，跟红星湾食堂后厨的灯一个型号。

她深吁了一口气，起身继续干活。

装甲板镀层工艺还等着矿脂到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