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人间大炮，准备

矿脂运抵月球坞站用了九天。

四十七吨稀有矿脂装在二十三个天工特制的深海高压保存罐里，整整齐齐码在坞站三号车间南侧的原料区。

苏青影在矿脂到位的当天就启动了精炼。

六百度高温精炼炉是从坞站锻造区借调来的一台中型熔炼设备，王敬业带人临时改了进料口和温控模块。

精炼过程比预想的要顺利。

矿脂受热后分层，底层是无用的硫化物渣泥，中层是含有三种关键微量元素的活性液态精华，顶层是高沸点的惰性废气。

抽取中层精华，用陶瓷坩埚接着，送入原子层沉积设备。

沉积设备是现成的，月球坞站配备了四台，两台来自地球老底子的军工储备，两台是从天鹅座战舰上拆下来的。

四台同时开工，每颗卫星外壳由二十六块装甲板组成，每块装甲板需要沉积十二纳米厚的矿脂镀层。

单块镀膜耗时约四十分钟，四台设备并联，日产量一百五十块。

苏青影算了一笔账，六百颗卫星乘以二十六块等于一万五千六百块装甲板，全部镀完需要一百零四天。

太慢了，绝界工期等不起。

她做了一个决定：先镀第一批一百二十颗卫星的外壳，这批卫星面向天鹅座方向，优先级最高。

一百二十乘以二十六等于三千一百二十块，约二十一天可完成。

汇报给陆云后，陆云批了。

“先保最前面那一面。剩下的等产能爬坡再说。”

二十天后，月球坞站总装线，第一批一百二十颗绝界节点卫星全部完成镀层升级并出厂。

卫星从总装线的末端滑出来，在坞站内部的无重力发射廊道中排成长队。

每颗卫星直径六米，球形壳体，暗银灰色的装甲板表面多了一层肉眼不可见的紫色微光，那是矿脂镀层在特定角度下的折射效果。

苏青影站在质检台前，逐颗过卫星。

量子自锁结构稳定性、镀层厚度、锚点矿核心启动响应时间、姿态校准模块灵敏度。

四项参数全部在绿区。

她在质检表最后一行签了名字。

“第一批一百二十颗，全部达标。可以发射。”

天工同步记录。

同一天，杰克马在坞站财务室里完成了一件让他兴奋到手抖的事。

五艘被缴获的鬣狗突击舰已经被坞站的拆解组扒干净了。

船壳切成标准规格金属板，推进器组件拆成零件按类归箱，武器系统的残骸里值钱的芯片和能量聚焦透镜被单独取出。

杰克马用那台掉漆计算器逐项累加。

金属板总重约三千二百吨，按地球稀有合金市价折算不值多少，但按星际黑市的废旧军用合金牌价来算，他的计算器连续按了十九下。

“两千四百吨锚点矿当量。”

他把数字写在一张纸上，又擦掉重写，生怕写错了。

两千四百吨锚点矿。

加上之前从佣兵匿名账户转出的一千五百多吨，减去已经花掉的刀头采购费用和反重力冷却液的货款补缴，

净盈余约四百七十吨锚点矿当量。

红星厂在这一轮敌方佣兵的渗透和伏击中，不但没亏，还赚了。

杰克马把纸条贴在了财务室的墙上，然后打了一个电话给秦冷月汇报。

秦冷月的回复只有三个字。

“知道了。”

杰克马等了三秒，没等到表扬，默默挂断。

林默在当天下午接到了卫星发射任务。

第一批一百二十颗卫星装满了四艘工蜂运输船，由北斗一号至六号护送，向太阳系边缘一光年处的绝界投放坐标出发。

投放路线是天工预演了十七万次的最优轨迹，从月球出发，经木星引力弹弓加速，穿过土星轨道，掠过海王星，最终抵达一光年外的绝界球壳预定位置。

全程约四十天。

出发前，王大爷用铜嘴旱烟杆在一号运输船的尾部敲了两下，两粒烟灰掉了进去。

老头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第七天。

舰队已经过了土星轨道，太阳在背后缩成了一颗格外明亮的星星。

四周是越来越稀疏的星光，和越来越空旷的虚无。

北斗一号舰桥上，林默靠在操控台边打了个盹，天工的警报把他惊醒了。

“前方航路异常。”

林默揉了揉眼，全息地图上，舰队正前方的投放轨道上多了一片红色标记。

“什么东西？”

天工用了两秒钟才给出结论。

“引力诡雷。数量约一千四百颗，分布在投放航线正前方三百万公里纵深内，排列方式形成了一个锥形阵列。”

林默站起来。

“单颗诡雷的引力脉冲不足以破坏舰体。但一千四百颗排列成锥形阵列后，任何进入阵列的飞船会同时受到来自多个方向的引力脉冲拉扯。

飞船的结构应力将在交叉脉冲的叠加效应下被撕裂。”

“能切断空间弦的死亡通道。”

“精确描述。”

林默的义体右手攥紧了操控台的边缘。

金属框架在他手下吱呀作响，一千四百颗引力诡雷堵在一光年外的投放航线上，投放路线被彻底封死了。

而且这些诡雷是惰性合金外壳，不主动辐射能量，平时在雷达上跟一颗小陨石没区别。

如果不是天工的深空扫描精度够高，舰队会直接撞进去。

“诡雷是谁布的？”

天工跑了一轮分析。

“引力场发生器的制造工艺与天鹅座财阀军用级别匹配度百分之八十七。布设时间推断为两到三周前。”

两到三周，泰伦被俘之后布的，天鹅座在外面的残余势力干的。

林默接通了陆云的频道。

“投放航线被一千四百颗引力诡雷堵了，锥形阵列，三百万公里纵深，绕路的话要多走二十天以上。”

“绕不了，二十天的延误会让天鹅座的窗口期打开，不绕。”

“那怎么过？”

“排雷。”

“用什么排？手动拆？一千四百颗？”

陆云的声音很平。

“用炮。”

林默愣了一秒。

“你让我从这里开炮清雷？三百万公里纵深的雷区，反物质主炮的有效射程只有两千公里，”

“不是你的炮。”

陆云的声音从通讯那头传来。

冷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好。

“月球坞站三号主炮。”

林默的嘴张了一下。

月球坞站的三号主炮。

那不是舰载武器。

那是固定在月球地表的超远程行星级火力平台。

炮管长度二百四十米，炮膛内径十二米，使用锚点矿核心能量块供能，反物质弹头加装曲率追踪模块。

有效射程理论上没有上限。

只要能量够，弹头的曲率追踪模块可以让它在跨星系距离上精确命中目标。

“从月球打到一光年外的雷区？”

“天工负责弹道计算，000号锚点加持算力。”

“……打得到？”

“苏青影上个月测过。那门炮的误差在一光年距离上不超过二十米。”

陆云的声音带了一点不耐烦。

“你停在原地别动，等炮弹飞过来。”

林默站在舰桥中央。从月球到一光年外。

一门炮，一千四百颗雷。

他有点想笑。

但在雷区最深处，距投放航线末端约二百七十万公里的位置，天工的高灵敏度探测器在诡雷阵列的背景噪声中捕捉到了一个不属于诡雷的信号。

信号很微弱，一艘战舰，它一直停在雷区后面，用诡雷的引力噪声做遮掩。

引擎关着，被动模式。

等着看哪个倒霉蛋撞进雷区。

天工比对信号特征后给出了结论。

“天鹅座财阀前哨侦察舰，长约三百二十米，轻型侦察配置，挂载两门中型粒子加速炮和一套高增益通讯阵列。”

高增益通讯阵列。

它不是来打仗的，它是来看的。

看红星厂的绝界卫星投放到了哪里、球壳的实际形状是什么样、缺口在哪里。

然后把情报传回天鹅座。

林默盯着那个光标。

“陆云。”

“看到了。”

“雷区后面藏了一艘侦察舰。它在拍我们。”

“炮弹先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