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苏青影的乌鸦嘴

林默率北斗舰队进行最后一轮投放。

十二艘驱逐舰分成六组，每组两艘，从太阳系六个方向同时出发。

货舱塞得满满当当，每艘装七到八颗绝界节点卫星，工蜂运输船跟在后方护航，编队拉成六条射线，从月球坞站向外扎进深空。

第一批四十五颗卫星的投放坐标，覆盖天鹅座方向最后一段弧面。

这段弧面空了很久。

之前所有资源优先堵已知威胁方向的缺口，天鹅座那边的窟窿一直挂着。

现在处刑者号被大卸八块，鬣狗佣兵团的残骸还飘在柯伊伯带外围喂陨石，天鹅座方向的外部压力终于松了一口气。

补防窗口不会比现在更好。

林默在北斗一号舰桥上盯投放进度。

操控台右侧多了一排新装的辅助屏幕，由曜利用处刑者号零件拼出来，分辨率比原装货高了三个档次，边框焊得歪歪扭扭。

“三号组，第十七颗到位。校准偏差多少？”

补丁从远程终端接入，没有延迟。

“偏差零点零零三公里以内，合格。”

“四号组？”

“第十四颗到位，偏差零点零零一公里，优于标准。”

林默翻到下一组。

“五号组呢？”

“五号组出了点状况。”

补丁停了零点二秒，这在它身上算长停顿。

“北斗九号的货舱闸门液压杆卡住，正在手动排障。预计延误四十分钟。”

林默按住通讯键。

“九号，什么情况？”

北斗九号舰长那边传来汇报，语气里带着一股机油味。

“液压杆密封圈老化，油漏了一地。我这边两个工程兵趴在货舱底下换圈，空间窄，只能一个人伸手进去，另一个递工具。”

“四十分钟能搞定？”

“三十五分钟。我多报了五分钟，万一密封圈型号不对，还得重来。”

“行。后面的投放节奏压一压，把这四十分钟吃回来。”

“收到。”

。。。

投放持续了九天。

九天里，林默只回月球坞站休息过两次，每次都不超过六小时。

义体手臂不累，肩胛骨连接处的生物组织接口累。

连续高强度神经信号输出，接口周围的肌肉组织开始发炎。

北斗一号的随舰医官给他打了两针消炎剂，嘱咐他少用右臂精细操控。

林默听了前半句，没听后半句。

第二次休息，是被秦冷月拎回去的。

不是打电话叫回来的。

秦冷月穿着磁力靴，亲自登上北斗一号舰桥。

她路过值班军官岗位时，全舰没有一个人敢抬头通报。

她走到操控台前，一把拽住林默后领。

“你的义体是铁做的，你的脑子不是。”

林默被从椅子上拖起来的时候，舰桥里十四名值班员集体低头看各自的屏幕。

有两个人看的是已经关掉的屏幕。

秦冷月把林默塞进月球坞站的临时宿舍，锁了门，带走了钥匙。

林默睡了六个小时零七分钟。

醒来以后，门已经开了，钥匙放在枕头边上，旁边压着一盒王大妈的红烧肉。

肉凉了，但分量很足。

。。。

第九天下午。

最后三颗卫星，编号五百九十八、五百九十九、六百。

北斗二号和北斗七号各护送一颗，北斗一号亲自压阵最后一颗。

林默看着六百号从货舱滑出去，义体右手压在操控台边缘。

金属台面多了一道浅痕。

“六百号入轨。”

“坐标锁定。”

“所有节点就位。”

天工开始阵列联调。

六百颗卫星同时在线。

每颗卫星的锚点矿核心发出特定频率的引力脉冲。

脉冲在一光年半径的球壳上传播、叠加、谐振，介质不是水，而是空间本身。

联调比预想中顺。

补丁提前排好了校准序列，把342号双核并联方案的实战数据吃透后，生成了一套全节点通用的预检模板。

天工跑到第四百一十一号和第四百一十二号之间，发现一个微小的频率漂移。

零点零零二赫兹。

补丁用了七秒修正。

王敬业在月球坞站车间里听到这个消息，嘬了一口旱烟。

“七秒？我换个螺丝都不止七秒。”

补丁回了一句。

“建议提高换螺丝速度。”

王敬业把旱烟杆从嘴里拿出来，对着终端喷了口烟。

“你再说一遍？”

补丁没再接话。

。。。

四个小时后，联调完成。

全息星图上，六百颗金色光点沿太阳系外围一光年半径球面均匀分布。

光点之间的引力场连线构成一张网。

网面无缝，无漏，无死角。

红星湾指挥中心里，杰克马盯着那张网看了足足两分钟，嘴里念念有词。

补丁问他在算什么。

“我在算这张网值多少钱。六百颗卫星，每颗的锚点矿核心、超弦合金壳体、引力场发生器、散热系统——”

“建议停止。该计算会导致情绪波动，影响后勤调度效率。”

杰克马咽了口唾沫。

“那么贵？”

“红星厂有史以来最大单项工程支出。具体数字已封存，仅限陆云和苏青影查阅。”

杰克马的计算器在手里转了两圈，老老实实塞回口袋。

。。。

“绝界球壳进入充能闭合程序。”

天工宣布。

充能需要时间。

太阳核心的能量通过管路，经水星、木星两个中继站接力传输，灌入绝界主网。

每颗卫星的锚点矿核心都要吸收足够能量，才能激活空间锚定功能。

吸多了炸，吸少了软，阈值卡得很死。

充能速度取决于太阳输出功率和管路传输效率。

上次从太阳借来的暗物质火种，虽然用于催化剂提炼，但副产品管路沿线残留的高能微粒，反而给传输效率打了个增益补丁。

天工测算后给出数字。

“充能至闭合阈值，预计需要七天。”

七天。

星区仲裁委员会的四十五天有效期，还剩三十四天。

时间富裕得让人不踏实。

苏青影在工程组内部会上说了一句。

“越是觉得够用，越容易出事。所有人按最紧的排期走，别松。”

补丁附议。

“历史数据表明，红星厂百分之七十八的重大事故发生在‘时间充裕’阶段。”

苏青影回头看了它一眼。

“这个统计样本哪来的？”

“红星厂建厂以来全部工程日志。”

苏青影没反驳。

因为数据是对的。

。。。

充能第一天，平稳。

第二天，平稳。

第三天，太阳出了一次小规模耀斑，管路自动减载两小时，充能进度慢了百分之三。

补丁重新计算，闭合时间推迟四小时。

可以接受。

第四天、第五天，没出岔子。

王敬业开始在车间里哼小曲，被曜远程制止。

“噪音干扰精密加工。”

王敬业嗓门提高了两度。

“你管我唱歌？”

“管。车间规章第十七条，加工区禁止非工作性质声源。”

“那条是你写的吧？”

“是。”

王敬业把小曲改成了口哨。

曜停了三秒，没追究。

口哨在第十七条的措辞里属于灰色地带。

。。。

第六天，夜班。

月球坞站的走廊灯调到最暗档，非值班人员全在睡觉。

苏青影破例没加班，被补丁的门禁系统锁在宿舍里面，出不去。

工程组的夜班值班员在喝第三杯速溶咖啡。

天工的预警模块跳了红灯。

不是黄色预警，直接红色。

“检测到高维空间扰动。来源：太阳系外围，绝界球壳未闭合区域。”

值班员手里的咖啡杯没拿稳，洒了一片。

他按下全频通讯，信号同步推送到红星湾指挥中心、月球坞站、北斗旗舰和所有在岗终端。

陆云从办公桌前站起来。

搪瓷缸放在桌角，茶凉了没喝完。

桌上摊着一份处刑者号拆解清单，杰克马标注了十七处需要陆云签字的报废审批。

“什么东西？”

“一艘飞船。正在脱离曲率跃迁，预计三分钟后降入常规空间。”

林默在北斗一号上接到同步预警，义体右手搭上火控终端。

睡了六小时的疲惫还挂在脸上，但手很稳。

“方向？”

“天鹅座方向，偏南七度。球壳第四百八十七号节点与第四百八十八号节点之间的未闭合缝隙。”

绝界球壳六百颗卫星全到位了，但充能没完成，球壳还不是密封态。

卫星之间的间隙在充能期间处于半开放状态，高维曲率跃迁能从这些缝隙穿过来。

补丁给出补充数据。

“该缝隙将在充能完成后自动闭合。当前状态下，缝隙允许单艘中小型飞船通过。大型舰队无法利用。”

这话让指挥中心里绷着的神经松了半根弦。

不是舰队。

陆云问。

“飞船识别？”

天工比对了两秒，数据库里翻了三层，从天鹅座军用船型一路查到星际商用注册码。

“飞船表面涂装金色条纹，配备星区仲裁委员会官方认证标识。船体型号匹配仲裁委员会标准使节舰。”

全息屏幕上弹出一个金色光标。

光标旁边，天工标了四个字。

使节来了。

杰克马刚从后勤仓库赶到指挥中心，裤腿上还沾着包装箱的碎纸屑。

看到屏幕上那四个字，计算器差点没拿住。

“使节？哪个使节？谁请的？”

没人回答。

陆云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仲裁委员会的四十五天期限到期，还剩三十四天。

使节提前了十一天，没有预约，没有通报，直接从缝隙里钻进来。

秦冷月的通讯切入频道，话很短。

“拦还是放？”

陆云盯着那个正在减速的金色光标，拉过椅子坐下，端起凉透的搪瓷缸。

“放进来。看看他们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