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天空的黑斑

绝界闭合后第五天，地球大气层出了问题。

天工最先发现的。

凌晨一点四十七分，全球十二个高空监测站中有七个同时报告异常，

北纬四十度到六十度之间的平流层上方，出现了十七团不规则的暗色云团，直径从两百米到三公里不等，

分布在中国东北上空，北美五大湖区域，中亚草原，北欧斯堪的纳维亚半岛，以及太平洋北部三个无人区坐标。

云团的颜色不对。

正常的云是白的，灰的，积雨云发黑但底部有光，这些云团不一样。

天工把高空监测站的光谱数据拉出来对比了十四遍，结论是这些云团不反射任何可见光波段。

不是黑色，是没有颜色。

光打上去，吃进去，不回来。

苏青影凌晨两点被天工叫醒的时候还以为是月球坞站生产线出了故障，爬起来看了数据，睡意全消。

她第一反应是跟微光有关，绝对静止法则当初在大气层留下的残余。

但微光的法则特征是温度锁定，这些云团的温度读数忽高忽低，在零下七十度到正三十度之间乱跳，不符合微光的特征。

天工给出第二个猜测。

“暗物质。”

“绝界闭合后，太阳系外围的宇宙射线和暗物质粒子流被球壳阻隔在外，

但球壳内部原有的游离暗物质失去了自然排放渠道，正在沿引力梯度向太阳系内圈汇聚，地球作为最大的碳基生命聚集体，

情感活动产生的微弱精神力场对暗物质有轻微的吸附效应。”

陆云接到报告的时候在家里，陆小远刚睡着，秦冷月坐在客厅沙发上看天工推送的数据。

她把平板递给陆云，陆云扫了一遍，穿上外套就出了门。

早上六点，地球上的人类开始陆续发现天空不太正常。

华北平原，一个大爷早起遛弯，抬头发现东北方向的天空有一块洗不掉的脏印子，圆不圆方不方，贴在高空不动。

他以为是眼花了，揉了揉眼再看，还在。

北美东海岸，一个气象主播在直播里对着天空指了半天，说那块云的行为不符合任何已知气象模型。

她的同事在后台查了三遍雷达数据，什么都没有，雷达波打到那些云团上面不返回。

中亚草原上，牧民的马不肯往云团下方走。

马比人敏感，它们感知到了什么，但说不出来。

最先出事的是电磁系统。

上午九点十一分，中国东北吉林省境内一座民用通讯基站突然宕机，恢复后又宕，反复三次后彻底断了。

技术人员到现场检查，发现基站的主板烧了，不是过载，是电磁干扰，

基站的频谱记录仪在烧毁前最后一帧捕捉到一个极强的低频脉冲，频率二点七赫兹，功率远超雷暴。

同一时刻，全球三十一个民用网络节点开始出现间歇性中断。

北美，欧洲，东亚的手机信号在云团下方的区域闪断，每次持续三到七秒，频率越来越高。

社交媒体上开始出现恐慌帖子，内容多是天空出现黑洞，政府在搞秘密实验，外星人入侵这类传言。

红星湾指挥中心。

陆云面前的全息屏幕上，十七个暗色标记在地球投影上一闪一闪。

陆云开口。

“幻音。”

幻音浮在指挥中心的角落里，她今天的投影形态是个半透明的女孩轮廓，没有五官细节，只有两只亮着微光的眼睛。

“收到。”

“扩网，覆盖云团下方的所有人口密集区，重点是东北亚和北美东海岸，安抚情绪，不要让恐慌扩大。”

幻音点头，投影往上升了两米，全球心灵网络的节点图在她周围展开。

七百二十五个在线节点同步亮起，精神力场以幻音为圆心向外扩散，覆盖了地球表面百分之四十七的人口区域。

人们不会听到声音，也不会看到异象。

他们只是在害怕的时候，心跳会慢一拍，呼吸会深一口，头脑里会冒出一个没来由的念头，没事的。

这个念头不是他们自己产生的，但他们分辨不出来。

幻音干这个活儿已经驾轻就熟了。

陆云切换到第二条通讯线路。

“苏青影。”

苏青影在月球坞站实验室，面前摊着暗物质粒子的光谱分析图。

“在听。”

“星空长城的重型引力牵引仪，能不能改造一下，不牵引物体，牵引能量？”

苏青影停顿两秒。

“你要吸走云团？”

“对。暗物质在大气层里积聚，电磁干扰只会越来越严重，靠幻音压情绪不是长久之计，得从根上解决。”

苏青影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星空长城引力牵引仪的技术参数。

那玩意儿原本是设计来拖拽大型太空碎片和小型陨石的，功率够大，但精度粗糙，用来处理弥散在大气层里的暗物质粒子，相当于拿挖掘机去捡芝麻。

“需要改频率调谐模块，原来的模块针对宏观物体，暗物质粒子的引力耦合特征完全不同。”

苏青影快速翻了几页天工推送的数据，侧头喊人。

“补丁，你过来看看这个。”

补丁，也就是修复完成的七三四的机械身体从三号工位滑过来，三条辅助臂展开，扫了一遍苏青影屏幕上的数据。

“可行。调谐模块的核心算法需要重新写，但不复杂，暗物质粒子的引力耦合频率天工数据库里有现成的模型，我需要四个小时。”

“三个。”

“三个半。”

“成交。”

三个半小时后，星空长城第十一号节点的引力牵引仪完成改造，对准了地球上空最大的那团暗色云团，直径三公里，悬停在东北亚上空平流层外缘。

引力牵引仪开机的时候，整个节点的框架都在震，频率调谐模块发出一种低沉的嗡嗡声，听感和放大数百倍的蜂群振翅别无二致。

暗物质粒子开始被一缕一缕地从云团中抽取出来。

天工在全息屏上实时显示云团的体积变化，三公里，二点九公里，二点八。

速度不算快，但稳定。

苏青影同步启动了另外四个节点的改造牵引仪，五台设备同时作业，覆盖北半球的主要云团区域。

到了当天晚上九点，十七团暗色云团已经被削去了百分之四十的体积。

电磁干扰强度下降了一半，宕掉的通讯基站陆续恢复上线，社交媒体上的恐慌帖子被幻音的心灵安抚冲淡了大半。

陆云以为这事就快处理完了。

然后天工弹出了一条新的警报。

“东北亚上空主云团核心区域发现异常高密度物体。”

“什么东西？”

天工的回答让指挥中心安静了三秒。

“生物体。碳基，暗物质混合结构。当前处于休眠状态。直径约四十七米。正在被引力牵引仪拖出云团外层。”

全息屏上，云团的中心位置被标红。

暗物质被一层层抽走之后，里面包裹着的东西，正在逐渐露出来。

陆云盯着那个标红的光点，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