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远古寄生孢子

苏青影赶到红星湾指挥中心的时候还穿着实验室的白大褂，口袋里塞着一支记号笔和两块压缩饼干。

她看了一眼全息屏上放大的扫描图像，问天工三个问题。

“碳基含量比例？”

“百分之三十七点三。”

“暗物质粒子排列结构？”

“非随机，呈放射状向核心收敛，类比碳基生物的神经元网络分布。”

“它在呼吸吗？”

“代谢活动极低，但可探测到每十七秒一次的微弱引力波脉冲，符合深度休眠状态的生命体征特征。”

苏青影转头看陆云。

陆云没说话，调出了天工数据库里关于微光的档案。

微光在两个多月前被打败，法则被剥离核心运算矩阵，能量从百分之百跌到百分之三点一。

但在那场战斗之前，微光释放绝对静止法则的时候，对大气层进行了全面的分子运动压制。

那一次压制，用了多大的力？

力大到近地轨道三百公里处的氮氧分子全部减速，对流层云层消散，阳光直射地面温度仍在下降。

这种级别的高维干预，不可避免地会在三维空间留下痕迹。

绝对静止法则撕开了高维空间与三维空间的接缝，用力撕布总会有线头掉出来，两者逻辑一致。

线头就是这个东西。

天工的溯源分析用了二十七分钟。

结论出来的时候，补丁从月球坞站远程接入了会议频道，它在听到天工的结论后连续运算了四秒才给出评价。

“第二纪元。”

补丁的金属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这是第二纪元的产物。”

天工的完整报告被投射在全息屏上。

那个直径四十七米的球形生物体是一颗寄生孢子。

它原本存在于高维空间的夹层中，是第二纪元某种未知生物体的繁殖单元，功能和地球上的蒲公英种子类似，随机漂流在维度缝隙之间，等待合适的三维空间着陆。

微光释放绝对静止法则的时候，法则穿透了高维空间的壁层，这颗孢子被力场湍流卷着漏进了地球大气层，然后被包裹在暗物质粒子团中进入休眠。

只要暗物质提供足够的遮蔽和养分，它可以休眠几万年。

但现在，引力牵引仪正在把暗物质一层一层扒掉。

孢子要醒了。

“林默。”

陆云接通北斗一号。

“在。”

林默的声音从月球轨道传过来。

“穿义体，到地球来，大气层外层待命。”

“多大的事？”

“四十七米的东西，活的，在云层里面。”

林默没再问了。

通讯切断，北斗一号开始调整轨道。

半小时后，林默穿着初号机义体悬停在地球大气层外缘，脚下是蔚蓝色的星球弧线，头顶是漆黑的太空。

义体的全方位传感器捕捉到了下方云团核心的那个目标，暗物质粒子层已经被削得很薄了，透过残余的粒子遮蔽，能看到一个暗红色的球形轮廓在高空慢慢浮现。

“天工，目标状态。”

“代谢频率提升，从每十七秒一次变为每九秒一次，暗物质遮蔽层预计十四分钟内被完全清除，建议在完全暴露前实施物理切割收容。”

陆云的指令从红星湾传来。

“林默，切进去，把它装盒里带走。天工预备三号隔离容器，超弦合金那个。”

林默调整姿态，初号机义体的推进器喷出一道蓝白色的光，带着他朝暗色云团扎了下去。

大气层外缘的空气稀薄到几乎不存在，义体表面的温度传感器读数跳得很快，从零下五十跳到正八十又跳回来，暗物质粒子的存在把这片区域的物理参数搅成了一锅粥。

林默穿过最后一层粒子幕帘的时候，看见了那颗孢子。

暗红色，表面布满了鳞片状的褶皱，每一片褶皱的间隙里渗出荧绿色的液体，液体在真空环境中不蒸发，不凝固，慢慢地沿着孢子表面向下流淌，浓稠度和胶水差不多。

义体的化学分析模块给出了结果，液体的主成分是一种高分子有机毒素，分子量大得离谱，碳链长度超过地球已知任何生化物质的十七倍，对碳基生物的神经系统有极强的腐蚀性。

“神经毒素。”

林默把数据传回红星湾。

“浓度不低，碰不得。”

“不用碰它，直接切。”

陆云说。

“义体带了合金刀没有？”

“带了。”

林默从义体背部的武器挂架上抽出一柄短刀，不是白夜那种能砍开复合装甲墙的玄武合金战刃，是工程用的标准切割刀，刃口材料同样是超弦合金，切这种级别的生物体应该够用。

他绕到孢子的上方，选了一个褶皱较浅，毒液较少的区域，举刀劈下去。

超弦合金刀刃接触孢子表面的那一秒，孢子的代谢频率从每九秒一次跳到了每秒三次。

它醒了。

鳞片全部张开，从每一道缝隙里喷射出高压的荧绿色毒液。

雾化的毒素在义体周围形成了一个半径三十米的毒雾球，天工的传感器读数全部爆红，毒素浓度超安全阈值六百倍。

林默反应快，义体往后撤了二十米，但毒雾的扩散速度比他的反应更快。

荧绿色的雾气裹上了义体的右臂和右腿，超弦合金的外壳上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腐蚀斑点。

“壳被啃了！”

林默骂了一句，用左手反握短刀继续切割，但孢子的表层硬度在激活后提升了至少三倍，刀刃只留下一道浅印。

右臂的腐蚀斑点在扩大。

天工计算出腐蚀速度，按当前浓度，义体右臂外壳将在四十七秒后被穿透。

林默把短刀换到右手，右臂虽然在被腐蚀，但义体的力量输出不受影响，他需要更大的劈砍力度。

刀落下去，孢子表面裂开了一道缝，更多的毒液涌出来。

三十秒。

“林默。”

陆云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语气比平时急了一个调。

“你的右臂情况不妙。”

“看到了。”

林默打断他。

“还能砍两刀。”

他举刀第三次劈下去的同时，一个声音从通讯频道以外的方向传进了他的耳朵。

不是声波，是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的震动。

“别动。”

林默的刀停在空中。

毒雾在他面前分开了。

绿色的雾气从中间裂成两半，向两侧翻卷退去，过程不到一秒，干净利落。

分开毒雾的是一只手。

白色的手，五根手指张开，掌心朝前。

手的主人浮在林默和孢子之间的半空中，银白色的长发在真空里铺散开来，蓝色碎花围裙还系在腰上，围裙口袋里塞着半个苹果。

微光。

她另一只手从围裙口袋里掏出那半个苹果，捏住。

然后她用力攥紧。

苹果碎了。

果汁和果肉在真空中不会飞散，因为它们没有飞散的机会。

碎裂的苹果在微光的掌心里发出一层淡蓝色的光，光向外扩散，覆盖了整个毒雾区域。

所有荧绿色的毒液，在光波触及的那一刻，停了。

不是消失，不是被吹走，是物理性地定格在了原位。

每一滴毒液，每一团雾气，每一个分子，全部被锁定在三维空间中的当前坐标，无法移动。

时间没有停止，因为林默的身体和义体都能正常活动，孢子的鳞片也还在张合。

停住的只有毒素。

微光用的是她残存的法则碎片。

百分之三点一的能量，不够冻住一颗行星，但够冻住四十七米范围内的一种特定物质。

陆云在指挥中心看着这一幕，搪瓷缸举在嘴边没放下来。

天工在旁边报了一句。

“微光能量储备从百分之三点一降至百分之二点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