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高维生命的作用

毒素被冻在半空之后，微光没收手。

她张开五指，被苹果汁和碎渣糊满的手掌朝着那些绿色的悬浮液滴推了过去。

淡蓝色的光波从掌心渗出来，包裹住冻结状态的毒素分子。

天工实时监测到分子结构开始变化。

那些高分子有机毒素链，碳链长度超过地球已知生化物质十七倍的怪物，正在被一段一段地拆开。

碳键断裂，氢键重组，复杂的毒性基团被分解成最基本的元素组合。

碳，氢，氧。

毒素变成了水。

纯净的h?o。

微小的水珠在真空中结成冰晶，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冰晶群在微光的法则引导下向地球大气层内侧飘去，进入对流层后融化蒸散，汇入正常的水循环。

整个过程持续了两分十二秒。

林默浮在原地，右臂外壳的腐蚀已经停止，毒素源头被清除了，残留在义体表面的毒液同样被微光一并处理。

超弦合金上留下了几十个深浅不一的蚀坑，最深的接近三毫米，回去要让曜修补。

孢子失去了毒雾保护后，鳞片收拢，代谢频率从每秒三次降回了每秒一次。

它在试图重新进入休眠状态，没有了暗物质的包裹，这颗四十七米的球形生物体开始冷却，表面温度从两百度朝零下方向掉。

“现在能装了。”

林默看了一眼传感器读数，孢子的防御层已经失效，外壳硬度回到了被激活前的水平。

天工遥控三台工蜂无人机从月球轨道飞来，其中一台携带了三号超弦合金隔离罐，直径六十米的圆柱形容器，比孢子大一圈，内壁涂有反暗物质涂层。

林默用义体推着孢子的一侧，三台工蜂从另外三个方向合力，把四十七米的球形生物体塞进了隔离罐。

罐盖合拢，密封锁扣咔嗒到位。

“收工。”

林默活动了一下右臂，金属关节发出不太正常的嘎吱声。

微光浮在旁边，围裙口袋空了，苹果已经全碎了，碎屑和果汁混在一起沾在她手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翻了个面，手背上有一层淡淡的果汁干渍。

她没理会这些，伸手从围裙兜里掏出另一样东西，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是王大妈的字迹，写着糖醋排骨配方。

纸角被果汁浸湿了。

微光把纸小心地抹平，重新折好塞回兜里。

“你自己上来的？”

“天工通知了我。”

微光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说话的方式跟人类还是有差距，每个字之间的间隔太均匀了，和系统播报文件的节奏完全一致。

“它说你的义体要被溶穿了。”

“行吧，谢了。”

“不用谢。”

微光转身朝地球方向飘去，飘了两步又回头。

“午饭怎么办？我来迟了没吃上。”

“回去找王大妈要。”

微光没再说话，加速飞走了。

隔离罐被工蜂运回月球坞站五号实验室。

苏青影已经在那里等着了，全套防护服穿戴完毕，操作台上摆了十四种分析仪器。

开罐检查在负压环境下进行。

孢子已经完全进入深度休眠，表面温度降到零下一百四十度，鳞片紧闭，荧绿色液体凝固成薄膜附着在褶皱间隙。

苏青影用微型取样针从褶皱间隙抽取了零点三毫升凝固液体，这是孢子的组织液，不是之前喷射出来的高压毒素。

毒素是防御机制，组织液是正常代谢产物，成分完全不同。

组织液的分析报告在两小时后出来。

苏青影看着数据，坐在操作台前面没动。

过了五分钟，她把数据传给了天工，让天工跑第二遍交叉验证。

天工用了八分钟。

结论一致。

孢子的组织液中含有一种前所未见的生物催化因子，分子结构紧凑，可以直接嵌入碳基植物的光合作用反应链中，将光能转化效率提升到正常值的六十倍以上。

六十倍。

恒星级光合作用模拟仪把太阳光效率提了十七倍，已经让王大爷的红薯进化出了原始神经系统。

六十倍是什么概念？苏青影不敢往下想。

她把报告发给了陆云。

陆云的回复很短，送两毫升去月球温室，让王大爷试试。

苏青影想说点什么，关于安全性评估，关于未知生物因子的风险管控，关于至少应该先在实验室跑三个月的受控试验。

她打了三行字，又全删了。

王大爷的温室就是红星湾最好的实验室，那里的植物早就不是正常植物了。

红薯会自己找水喝，西红柿单果一点二公斤，黄瓜藤能追着光源转弯。

在这些已经半只脚跨进进化门槛的赛博植物上测试新催化因子，反而比在普通实验室里更有参考价值。

她用移液器量了两毫升组织液，装进密封管，让工蜂送去了月球温室。

送去的时候附了一张手写的纸条，稀释一千倍后使用，每株浇灌不超过零点五毫升，记录七十二小时生长数据。

王大爷收到的时候正在教阿尔赛恩怎么给西红柿架子搭支撑杆。

阿尔赛恩两米三的个头搭架子不用垫凳子，但他的手劲儿控制不好，前两根竹竿都被他掰断了。

“稀释一千倍？”

王大爷嘀咕了一句，拿起喷壶往里头倒了半壶清水，用竹筷搅了搅，端着壶走到辣椒苗面前。

辣椒苗是上个月刚种的，才长出四片真叶，矮墩墩的一棵，没什么精神。

王大爷对准辣椒苗根部浇了一小勺。

“够了。”

他对自己说，把喷壶放到一边，蹲下来看了看苗，没什么变化，正常。

他起身继续教阿尔赛恩搭架子。

十七个小时后，天工的月球温室监控系统弹出了一条橙色预警。

辣椒苗在十七个小时内完成了正常环境下需要四十天的生长量。

四片真叶变成了三十七片叶子，主干从铅笔粗细长到了小拇指粗，高度从八厘米蹿到了五十三厘米。

而且它在动。

不是之前红薯那种慢悠悠的蠕动，是肉眼可见的，有指向性的动作，每当有人走近，辣椒苗最外层的叶片会朝来人方向展开，叶缘的锯齿竖起来，是刺猬炸毛的姿态。

苏青影收到预警的时候正在吃饭，一碗面条差点呛进气管里。

王大爷收到预警比她早三分钟，因为他就住在温室隔壁。

他穿着拖鞋走过去看了一眼那棵辣椒苗。

辣椒苗朝他展开了全部叶片。

不是防御姿态，叶缘的锯齿没有竖起来。

它认识王大爷。

王大爷伸手碰了一下最上面那根枝杈，辣椒苗的枝杈朝他手指方向弯了弯，摆明了是想碰他。

第二天早上，苏青影带着三名技术员赶到温室的时候，辣椒苗的叶片上结出了第一批果实。

不是正常的辣椒。

每一根辣椒都超过三十厘米长，通体深红，表面有细密的纹路，纹路在光照下发出暗橙色的荧光。

苏青影拿检测仪靠近扫描，仪器屏幕上的辣椒素含量读数跳了三下，然后仪器黑屏了。

“烧了。”

技术员看了一眼仪器背面，主板上冒出一缕白烟，辣椒素含量超出检测上限，不对，不只是辣椒素，热量读数也爆了，这颗辣椒本身在放热。

苏青影把手伸到辣椒果实上方十厘米处，停了一秒，缩回来。

烫的。

辣椒本身的温度是六十七度，不是环境温度加热的，是它自己产生的热量。

天工给了个临时名称，变异火爆辣椒，并在数据库里新建了词条。

王大爷蹲在旁边，搪瓷缸里的茶喝光了，他拎着空缸子看了半天那棵辣椒，最后评价了四个字。

“这玩意儿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