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章 城管也是有领导的

四十七个光标排成扇形，横在绝界通道口前方三万公里处。

林默盯着观测屏，右手搭在主炮发射键的保护盖上，手指没动，但也没挪开。

六艘北斗舰保持巡航速度，引擎没关，武器没锁，就这么直挺挺地朝着那片金色舰队飞过去。

“林默。”陆云的声音从量子加密中继里传来，没有延迟，跟站在旁边说话一样。

“在。”

“别停。”

林默嘴角抽了一下。他本来也没打算停。

通讯频道里那段自动广播还在循环播放，星际通用语翻译过来就是一句话，关引擎，锁武器，等着被搜。

天工在舰桥全息屏上标注出了对面舰队的详细信息。

旗舰“天秤座”号，长一千二百米，舰首那个金色天平标识有三层楼高，抛光做得很讲究，在红矮星的光照下反射出一片暖黄色的光斑。

两侧各二十三艘护卫舰，标准配置，每艘约四百米，武器系统以质子牵引索和高能脉冲炮为主。

补丁的声音从月球坞站远程接入：

“监管舰队，星区仲裁委员会的武装力量。职能类似于，”它停了一下，“你们地球的国际刑警加海关加城管。”

“城管？”林默重复了一下这个词。

“对。管你摆不摆摊，先把桌子掀了再说。”

杰克马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通讯频道里，插了一嘴：“那咱们算无证经营还是暴力抗法？”

没人理他。

白夜站在副驾位置，Rt-02超弦战甲的面罩没合上，她看着屏幕上那个金色天平标识，说了句：

“第一纪元末期，远征军团的后勤补给线就是被这帮人掐断的。”

林默扭头看了她一眼。

白夜补充：“当然，那时候他们叫另一个名字。但干的事一样，谁打赢了仗，他们就来收税。谁流了血，他们来分肉。”

通讯频道里的自动广播停了，一个新的声音接入，星际通用语，天工实时翻译：

“太阳系cx-7791文明武装编队指挥官，我是星区仲裁委员会第三十七号分庭监管舰队总指挥，编号KR-4401。

你们刚刚在非授权星域对一个受保护的生态行星实施了军事打击，造成行星表面大规模生态破坏。

根据星区公约第十七条第三款，这构成了一级星际军事干涉罪。”

林默没回话。

对方继续：“我再重复一遍，关闭引擎，锁死武器系统，准备接受登舰检查。这是最后通告。”

“天工。”林默开口了。

“在。”

“对面那个旗舰，动力舱在哪？”

天工用了零点三秒扫描。

“旗舰天秤座号动力舱位于舰体后三分之一段，上下各两层，共四组主推进反应堆。

外覆标准监管舰队装甲，厚度约一点二米，材质为观察者文明三级合金。”

“北斗一号到六号主炮能不能打穿？”

“单发即可贯穿。”

林默点了点头，然后接通了对面的通讯频道。

“KR-4401，我是太阳系防卫力量北斗舰队总指挥林默。”

他的声音很平，语速不快不慢。

“第一，地球没签过你们的星区公约，你们的条款对我们无效。

第二，我们刚才打的那颗行星上的虫子，是天鹅座财阀放出来的生物武器，我们是在执行反恐作战，救的是你们观察者文明自己的分站。

第三，”

他顿了一下。

“你挡路了。”

对面沉默了三秒。

补丁在频道里低声评价了一句：“外交辞令满分。”

然后KR-4401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比刚才硬了一截：

“林默指挥官，无论你方是否签署公约，星区仲裁委员会对本星区所有文明拥有普遍管辖权。

你方舰队携带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进入公共星域，本身就构成威胁，我最后给你三十秒时间，”

“天工。”林默打断了对方的话。

“在。”

“六艘北斗舰主炮全部上线，锁定天秤座号动力舱。”

舰桥里响起了低沉的嗡鸣声，那是反物质主炮预热的声音。

六艘北斗舰的三十六门主炮同时亮起淡蓝色的充能光环，瞄准线精确地落在对面旗舰的屁股上。

对面的通讯频道安静了。

安静了整整七秒。

七秒，对一支训练有素的舰队来说，够做很多事了。

够调整阵型，够启动护盾，够发射第一轮齐射，但对面什么都没做。

四十七艘舰船维持原位，没有一艘调整姿态。

他们在评估。

评估的结果大概是，这帮人不是在吓唬人。

林默等了五秒，开口：“KR-4401，我也给你三十秒。要么让开，要么我把你的引擎打成废铁，你自己飘回去。你选。”

红星湾指挥中心里，陆云端着搪瓷缸子喝了口凉茶。秦冷月站在他旁边，看着全息屏上的对峙画面，问了一句：“他们会让吗？”

陆云摇头：“不会。监管舰队的面子比命重要。这帮人在星区横着走了不知道多少年，从来只有别人给他们让路的份。”

“那你打算怎么办？真打？”

“打什么打。”陆云放下搪瓷缸子，走到主控台前，手指按在了000号锚点的接入面板上。

胸口那道淡金纹路微微发热。“打了就是我们理亏。这帮人最擅长的就是逼你先动手，然后拿着伤疤到处告状。”

“那，”

“他们不让，我就让他们自己把自己绊倒。”

三十秒到了。

对面没让。

天秤座号的舰首亮起了一道刺目的白光，质子牵引索。

那是一种基于强核力原理的远程捕获武器，能在三万公里距离上锁住目标舰船的原子结构，把整艘船像拽风筝一样拖过来。

“牵引索启动！”天工报警，“目标，北斗一号！”

白光从天秤座号舰首射出，跨越三万公里的距离，直奔北斗一号而来。

林默没动。

白夜看了他一眼。

林默摇了摇头。

因为陆云说了，别停。

牵引索的前端在接近北斗一号还有两千公里的时候，撞上了一层东西。

那层东西肉眼看不见，仪器也几乎探测不到。

它薄得只有几个原子层的厚度，但它的本质是绝界球壳的一个微型投影，陆云通过000号锚点，从487号和488号卫星之间抽取了一丝绝界能量，在北斗一号前方凝聚成了一个直径五百米的空间气泡。

气泡的物理特性很简单：任何试图穿透它的外力，都会被空间结构本身反弹回去。

而且反弹的力度，是入射力度的三倍。

质子牵引索撞上气泡的那一刻，白光没有穿透，没有散射，而是被整个弹了回去。

三倍的力。

沿着牵引索原路返回。

打回了天秤座号自己身上。

一千二百米长的旗舰被自己的武器拽了一个踉跄。舰体朝前猛冲了六百多米，惯性让整艘船的姿态控制系统全部过载，警报声从天秤座号的舰桥里传出来，通讯频道没关，对面的混乱声音被天工原封不动地截获了。

金属结构承受异常应力的吱嘎声，有人在用星际通用语大喊“切断牵引索”，还有什么东西撞翻在地板上的闷响。

补丁在频道里说了一句：“自己打自己，还是三倍力。这个画面我要存档。”

杰克马的声音又冒出来了：“这算不算正当防卫？人家自己摔的，跟我们没关系啊。”

林默看着观测屏上那艘歪了姿态的旗舰，手指从主炮发射键的保护盖上挪开了。

不用打了。

陆云在红星湾指挥中心里，把搪瓷缸子往操控台上一搁，茶水晃了两下没洒出来。

“天工，给对面发一条信息。”

“内容？”

“就说，贵舰队武器系统疑似故障，建议返港检修。太阳系cx-7791文明对贵方的安全表示关切。”

秦冷月转过头看了陆云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出声。

陆云补了一句：“客气点，别让人家下不来台，城管也是有领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