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深夜,陈默带着王兴安走到了地下一层的监控室门口。
走廊里只有应急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打在水泥墙面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拖得很长。
王兴安走在陈默身后半步的位置,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监控室在走廊尽头,门是灰色的铁门,上面没有窗户。
陈默推开门以后,先进去开了灯。里面的空间不大,大约十来个平方,三面墙上装着监控屏幕,正中间是一面单向玻璃窗,直接对着隔壁的审讯室。
王兴安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看了陈默一眼,目光里有一丝犹疑。
“王省长,请进。”陈默侧了侧身,示意王兴安进来。
王兴安迈了一步,走进了监控室。他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单向玻璃窗的对面,审讯室的灯亮着。叶驰坐在里面,桌子对面是王泽远。
陈默提前安排了这一切。他在上楼接王兴安之前,给叶驰打了一个电话,让他以“补充笔录”的名义再提审一次王泽远。
叶驰显然也明白了陈默的意思,没有多问,只是在电话里确认了一句:“需要问到哪个程度?”
陈默的回答是:“问他怎么看他叔叔就行。”
王兴安走到单向玻璃窗前面站定,他看到了王泽远。
隔壁审讯室的光线很亮,王泽远坐在铁椅上,身上那件米白色的夹克已经脏得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了。
他的头发油腻腻地贴在额头上,下巴上冒出了青黑色的胡茬。跟几个小时前比,他的精气神反而好了一些,因为他已经做出了选择,把叔叔供出去以后,他觉得自己脱了一层壳。
王兴安看到王泽远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微微晃了一下。他的右手下意识地扶住了窗框。
叶驰翻开面前的笔录本,开始问话。
“王泽远,关于你之前交代的棚改补偿资金回流的事,我需要你再确认一些细节。你说的那些多出来的补偿款,最终都去了哪里?”
“都进了我叔的口袋。”王泽远的回答不假思索,嗓子虽然沙哑,但语气比下午稳了很多,“我跟你们说了,从头到尾都是他安排的。”
“他在住建系统的人给拆迁公司打招呼,补偿标准往上提,多出来的部分走我的账,最后进他的金库。”
“你的账?”叶驰追问,“你在这个过程中有没有截留?”
“我截什么留?”王泽远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带着一种奇怪的委屈,“我就是一个跑腿的,干苦力的。”
“他那个人你不了解,疑心重得要命,每一笔账都要对,差一块钱都要问。我要是敢从中间抽水,他能活剥了我。”
监控室里,王兴安的身体僵住了,他死死地盯着玻璃窗对面那个人的脸,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像是咽了一口很苦很苦的东西。
叶驰按照陈默的安排,继续引导。
“那我换个问法。你觉得你叔叔王兴安这个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一抛出来,王泽远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像是想了想,然后嘴巴一张,开始倒苦水。
“什么样的人?一个老狐狸。”王泽远的语气里带着压抑了很久的怨恨,“你以为他对我好?他对我好是因为他需要我给他跑腿。”
“他自己不敢出面,怕脏了手,就让我出去干那些事。干完了好处他拿大头,出了事他往后一缩,全是我顶着。”
“你觉得他利用了你?”叶驰的声音很平淡。
“不是觉得。”王泽远的音量又上去了,“就是利用了我。你知道他在省长任上的时候怎么对我的吗?他在外面呼风唤雨,回来跟我讲什么叔侄情深、血浓于水。”
“结果呢?那些钱有一分是他给我的吗?我住的房子是我自己赚的,我开的车是我自己买的,他那一亿多全部藏在地下室里,连利息都不让我碰。”
王兴安的手指死死地扣在玻璃窗框上,他听到了那个金额。一亿多。这个数字是他刚才自述的时候主动报出来的,他把它说成了一亿两千万。
但在王泽远嘴里,这个数字变成了“一亿多”,而且意思变成了“他一个人独吞”。
陈默站在监控室的角落里,目光一直没有离开王兴安的后背。老人的肩胛骨在夹克底下微微耸动着。
王泽远还在继续说道:“他那个人,说白了就是个虚伪的东西。在外面装正人君子,在家里连我妈的丧事都不肯多出一分钱。”
“我父亲死得早,他说要养我一辈子,可他养的是他的脸面。只要我在外面混得好,他就觉得王家光宗耀祖了。”
“我一出事,他第一反应不是怎么救我,是怎么跟我撇开关系。”
“你的意思是,你叔叔在出事以后想跟你撇清?”叶驰问。
“他不是想,他一直在做。”王泽远的情绪越来越激动,整个人的上半身都在往前倾,“上个月他通过一个姓周地找到我,你知道他说什么吗?他说让我最近低调一点,别往他那边凑。他怕连累他。他怕我把他拖进来。”
“可他有没有想过,我现在落到这个地步,是谁害的?我要不是替他跑那些事,我至于拿着假护照往外面跑吗?”
叶驰没有打断他,只是偏了偏头,看了一眼单向玻璃窗的方向。他知道那后面有人在看。
“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叶驰把笔放下,“如果你叔叔现在站在你面前,你想对他说什么?”
王泽远愣了一下。他显然没想到会有这个问题。他低头想了几秒钟,然后撇了一下嘴角。
“我会说,叔,你也有今天!”
这句话通过扬声器传进了监控室,王兴安的整个身体像是被电击了一下,猛地打了一个哆嗦。他的嘴唇张开了,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监控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陈默站在角落里,一言不发地看着王兴安的背影。
老人的后背在颤抖,他的两只手紧紧地抠着窗框的边缘,像是想把那面冰冷的玻璃窗捏碎。
隔壁的王泽远还在说。他越说越激动,越说越像一条被逼到绝路的疯狗,对着曾经给自己遮风挡雨的那把大伞疯狂撕咬。
他不仅把所有的涉案行为全部推给了王兴安,还在无中生有地编造细节,把自己描绘成一个被胁迫的受害者。
“他不是什么好人,他就是一个老不死的浑蛋。”王泽远的声音变得刺耳,“他这辈子贪了多少,害了多少人,你们去查就行了。”
“我不过是被他骗了这么多年,他的话我一个字都不应该信。”
“老不死的浑蛋”,这六个字像六根钉子一样,一根一根地扎进了王兴安的心脏里。
监控室里响起了一声沉闷的声响,是王兴安的额头撞在了玻璃窗上。
他没有倒下去。他只是把头抵在那面冰冷的玻璃上,肩膀不受控制地抽搐着。一种压抑到了极点的、几乎无声的哀嚎从他的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陈默看到了他的手,那双曾经在批示文件上写下过无数个“同意”的手,此刻死死地抠在窗框上,指甲缝里渗出了血丝。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在权力场上翻覆了一辈子,见过无数的背叛和出卖,但没有一次比今天更痛。
因为今天捅他刀子的人,是他用一辈子的心血养大的亲侄子。
而他一个小时前,还在楼上的谈话室里,拼着最后的力气替这个人顶罪。
王兴安在玻璃窗前面站了很久,监控室里除了他压抑的呼吸声以外,什么声音都没有。
陈默没有催他,叶驰那边还在继续审讯。王泽远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扬声器里传过来,但王兴安已经不在听了。
他的眼前开始发黑。一阵一阵的明灭交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视线里崩塌。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泽远还小的时候,叫他“二叔”,缠着他要买变形金刚。他那时候就在想,这孩子以后要成大器,王家不能断在他这里。
后来泽远长大了,不争气,满身毛病,他骂过、打过、也护过。每一次闯了祸,都是他这个二叔出面收拾。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这个他一手带大的孩子,会用这样的方式回报他。
可现在,这孩子亲口说出了“你也有今天”。
又过了大约五分钟,王兴安终于直起了身子。
他转过头来看向陈默,那张脸上泪痕纵横,但泪水已经干了。
他的眼珠子泛着一种暗红色,瞳孔里的光已经完全变了。
之前那种疲惫和悲伤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大彻大悟之后的冰冷。
他擦了擦眼角,声音很平静地说道:“小陈,那个加密U盘,我告诉你密码。”
陈默的心跳了一下。他没有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他本以为让王兴安看完录像,最多也就是击碎他的顶罪意愿,让他在供述中不再为王泽远遮掩。
但现在,王兴安不仅放弃了遮掩,还主动交出了一件陈默追了很久都没能得手的东西。
那个U盘,从王泽远的公文包里搜出来以后,一直是整个案子的核心谜团。
技术人员试过暴力破解,但加密强度太高,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攻克。
陈默原本的计划是慢慢来,通过外围取证逐步逼近。但现在,密码直接送到了他手上。
“那里面不止有江南的账,还有那个京城女人的命门。”王兴安冷冷地说着。
京城女人,就是林清娴。
陈默的脊背上窜过一股电流,这个名字在整个案件中像一个幽灵,一直藏在最深处的暗影里。
王泽远不敢提她,王兴安也不可能轻易提她。
但现在,王兴安心死了。一个被至亲背刺到了极点的老人,已经不在乎什么后果了。
“她在境外有一条暗线,专门帮人洗钱。”王兴安的声音沙哑但清晰,“那根线连着新加坡、瑞士和开曼群岛。U盘里有她经手的每一笔资金流向,时间、金额、账户,全部都有。”
王兴安的声音轻得像在念一句遗言,“密码是六位数字,。”
陈默把这六个数字记在了脑子里。他没有拿笔,也没有拿手机。他只是默默地重复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
“王省长,谢谢你。”陈默说着。
王兴安没有回答。他转过身,面对着那面单向玻璃窗,看着里面已经瘫软在铁椅上的王泽远,嘴角浮起了一丝极淡极苦的笑意。
那不是释然的笑,是心死后的本能反应。
陈默扶着王兴安走出了监控室,刘炳江和工作人员迎了上来,从陈默手中扶过了王兴安。
陈默对刘炳江点了点头,那意思刘炳江懂了,这小子拿到了他要的东西。
六个数字,一把钥匙,一个女人。
林清娴的命门,就在那扇门后面!
《从省府大秘到权力巅峰》— 一起功成名就 著。本章节 第1235章 亲情破碎 鲜血淋漓的反差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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