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7章 军营暗访

暮色四合，咸阳城外的官道上，一辆满载粮食的牛车吱呀作响地前行。李念紧了紧身上的粗布衣裳，刻意佝偻着背，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常年在外奔波的粮商。

“东家，前面就是屯留地界了。”车夫老陈压低声音说道，他是老忠特意安排的亲信，对秦国各地道路了如指掌。

李念微微点头，目光扫过道路两侧。自进入屯留境内，他已注意到多处异常——巡逻的士兵比往常多了三成，且个个神情戒备；沿途关卡盘查严密，对粮商的询问却格外宽松，仿佛巴不得更多粮食流入此地。

“老陈，依你看，这屯留驻军现有多少人？”李念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老陈眯着眼算了算：“按常制，此地驻军应在五千左右。可这几日所见，怕是不下万人。”

李念心中一沉。父亲李明早就怀疑成蟜在屯留暗中扩军，如今看来猜测不假。嬴政冠礼后，这位长安君的举动越发可疑，而陛下却对李明的警示不以为然。

“停车检查！”前方传来喝令。

李念深吸一口气，换上商贾特有的谄媚笑容，跳下马车。两名士兵上前翻查粮袋，另一名军官模样的男子打量着他。

“从何处来？运粮何用？”军官问道，手一直按在剑柄上。

“军爷，小的是从泾阳来的。”李念操着一口略带陇西口音的秦语，“听说屯留这边粮价高，特地带了些上好的粟米来卖。”

军官盯着他看了片刻：“如今屯留不缺粮，你为何还往这里运？”

李念早有准备，搓着手笑道：“军爷有所不知，小的有个表亲在军中当差，说近日剿匪需储备粮草，这才冒险走这一趟。”

这话似乎打动了军官，他神色稍缓：“你表亲叫什么？在谁麾下？”

“叫黑娃，在司马校尉手下做屯长。”李念流利答道。这情报来自云娘前日截获的密信，成蟜确实以剿匪为名在调运粮草。

军官这才点点头，示意士兵放行。李念暗中松口气，这第一关算是过了。

进入屯留城，景象更让李念心惊。城墙上新设了多处了望台，街道上巡逻队往来频繁，工匠们正在加固城门。这哪里是寻常驻军的城池，分明是战前的备战状态。

按照事先安排，李念的粮队住进了城东一家客栈。这家客栈是老忠早年布下的暗桩，掌柜的是个精瘦的中年人，见李念到来，只微微点头，并不多言。

是夜，李念换上夜行衣，从客栈后窗悄然溜出。他必须尽快摸清屯留军营的布防情况。

月色昏暗，李念借着阴影移动。父亲曾教过他现代特种部队的潜行技巧，此刻派上了用场。他避开主要街道，专走小巷，偶尔跃上屋顶观察整体布局。

屯留军营位于城西，背靠山势，易守难攻。李念趴在一处民房屋顶，借着营中火光仔细观察。军营规模果然远超常规，新增了不少临时营房。更令他注意的是，军营中竟设有工匠区，隐约可见工匠在打造攻城器械。

“这绝非剿匪所需。”李念暗想。他取出随身携带的炭笔和绢布，开始绘制草图。

突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李念迅速伏低身子，屏住呼吸。

“...明日必须完工，长安君已定下日期。”一个低沉的声音说道。

“可这批连弩还缺关键部件，咸阳那边迟迟不发货。”另一个声音抱怨道。

“咸阳工坊已被新宇那老东西戒严了。不过无妨，长安君自有办法。”

李念心中一震。成蟜果然在准备叛乱，而且连日期都已定下。他必须尽快获取更确切的情报。

待那两人走远，李念悄无声息地滑下屋顶，向着军营摸去。军营外围警戒森严，但李念发现西南角有一处哨岗间隔较长，可能是依仗天然峭壁作为屏障。

他利用这个漏洞，如狸猫般窜入军营。营内巡逻反而松散，想必成蟜的部下认为外围已足够安全。

李念首先溜到工匠区。这里灯火通明，工匠们仍在连夜赶工。他躲在一堆木料后观察，只见工匠正在仿制新宇改良的连弩，但似乎遇到了技术难题。

“这机括到底如何制作？”一个工匠烦躁地丢下手中的零件。

李念暗笑。新宇叔父的设计岂是那么容易仿制的？那些看似简单的部件，实则蕴含了精巧的力学原理。

接着他潜到粮仓区。只见数十个粮仓满满当当，远超过万人数月所需。李念细心记下粮仓位置，这对日后可能发生的围城战至关重要。

最让他震惊的是在校场旁发现的马厩。里面并非秦国常见的河西马，而是体型更高大的赵国战马。这直接证实了成蟜与赵国勾结的嫌疑。

“谁在那里？”一声厉喝突然传来。

李念心头一紧，迅速滚入旁边帐篷的阴影中。一队巡逻兵快步走过，为首那人举着火把四处照看。

“我刚才明明看到有影子晃动。”那士兵嘀咕道。

“怕是野猫吧。这深更半夜的，谁能闯过外围哨岗？”同伴不以为意。

待巡逻队走远，李念才松了口气。他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必须尽快离开。

就在他准备撤退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李念重新藏好，只见一队人马直驰入中军大帐。借着掀开的帐帘，他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成蟜的心腹将领嬴肆。

更令人吃惊的是，随后下马的几人穿着赵国服饰，其中一人腰间佩着赵国王室的玉珏。

李念心跳加速。他必须靠近些，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他借着帐篷阴影，一点点挪向中军大帐。幸好帐外守卫并不严密，想必成蟜认为在自己的大本营无需过分警惕。

“…日期已定，届时我军将直取咸阳。”这是成蟜的声音。

“赵王希望长安君记得承诺，事成之后，河西之地归赵。”一个带着赵地口音的声音说道。

“自然。只要嬴政下台，区区河西之地算得了什么？”

李念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成蟜竟敢许诺割让秦国土地！这是赤裸裸的叛国！

他强压怒火，继续倾听。

“…城内已有安排，嫪毐的人会配合打开城门。”成蟜的声音压低，“只要咸阳一乱，嬴政必死无疑。”

李念浑身发冷。事情比想象的更严重，连咸阳城内都有内应！

突然，帐内传来起身的声音，会谈似乎结束了。李念急忙后撤，必须在被人发现前离开军营。

他沿着原路返回，心跳如鼓。这次潜入获取的情报太过惊人，必须立即送回咸阳。

就在他即将到达军营边缘时，一声哨响划破夜空。

“有细作！”有人高喊。

火把接连亮起，整个军营顿时骚动起来。李念暗叫不好，不知是哪里露出了破绽。

他毫不犹豫地冲向西南角的峭壁，这是唯一可能逃脱的路线。身后脚步声、呼喊声越来越近。

“在那边！抓住他！”

李念拼尽全力奔跑，耳畔风声呼啸。一支箭擦着他的肩膀飞过，钉在前面的树干上。

终于到达峭壁边，他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这处峭壁并不算高，但坡度很陡。李念沿着斜坡滚下，护住要害，任凭碎石树枝刮破衣衫。

落地后，他忍痛爬起，头也不回地冲向密林深处。

身后，成蟜的士兵们停在峭壁边上，无人敢在黑夜中冒险追下。

“搜！他跑不远！”军官怒吼道。

李念在黑暗中狂奔，手中紧紧攥着绘有屯留布防图的绢布。这张图，这些情报，或许将决定大秦的命运。

远处，咸阳城的方向，曙光初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