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7章 先锋受挫

咸阳城西市口的医棚前，李月正忙碌地为百姓分发安神汤药。前一日蒙恬将军在离石外围初战告捷的消息已经传开，百姓们的情绪明显稳定了许多。

“李医官，听说蒙将军打了胜仗，是不是叛军很快就能平定了？”一位老妇人接过汤药，满怀希望地问道。

李月温和一笑：“大娘放心，蒙将军英勇善战，又有大王运筹帷幄，叛乱定会很快平息。”

正说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李月抬头望去，只见一队骑兵疾驰入城，马背上的士兵个个面带尘土，有的身上还带着伤。为首的那位将领盔甲上沾满血迹，左臂简单包扎的布条已被鲜血浸透。

百姓们顿时安静下来，不安地注视着这支狼狈的队伍。

李月心中一沉，快步迎上前去：“这位将军，是否需要医者相助？”

那将领勒住马，疲惫地看了李月一眼，认出她的身份后微微颔首：“多谢李医官好意，但我等需立即面见大王，汇报军情。”

话音未落，他已催马继续前行，队伍很快消失在通往咸阳宫的方向。

医棚前的百姓们再次窃窃私语起来，刚刚安定的人心又开始浮动。

“看他们的样子，不像是打了胜仗啊...” “难道蒙将军败了？” “离石是不是已经丢了？”

李月强压下心中的不安，转身对众人安抚道：“各位不必惊慌，战事有胜有负是常事。看这支队伍的样子，必是经历了一番苦战，但仍能安全返回，说明战局仍在掌控之中。”

她的话音刚落，云娘匆匆赶来，附在她耳边低语：“医官，情况不妙。蒙将军派出的先锋部队在离石以南三十里处遭遇叛军伏击，损失惨重。更糟的是，部分新式装备被叛军缴获了。”

李月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平静。她转向排队的百姓，声音依然镇定：“今日义诊继续。云娘，你去请其他医官多准备些金疮药和绷带，看来很快会有伤员送来。”

果然，不出一个时辰，陆续有受伤的士兵被送回咸阳。李月指挥医者们迅速展开救治，同时细心留意着从伤员口中零散传来的战况信息。

咸阳宫内，气氛凝重。

蒙恬跪在殿前，铠甲未卸，脸上带着自责与愤怒：“臣罪该万死！先锋部队一千五百人，生还者不足三百，连弩三十架、投石车五辆皆被叛军所获！”

嬴政面色铁青，手指紧握王座扶手：“究竟怎么回事？先锋部队为何会中伏？”

“叛军似乎对我们的行军路线了如指掌。”蒙恬咬牙道，“他们在峡谷两侧设伏，先以滚木礌石阻断前后退路，然后万箭齐发。我军措手不及，阵型大乱...”

李明站在群臣中，眉头紧锁：“蒙将军，你刚才说叛军使用了某种我们没见过的弓弩？射程比我们的制式长弓还要远？”

“正是！”蒙恬抬头，“若非如此，我军也不会败得如此惨烈。那种弓弩的威力极大，百步之外可穿透铠甲。而且...而且叛军使用的箭矢，似乎也与我们的制式箭矢不同，箭头更加锋利。”

新宇闻言脸色大变，忍不住出列道：“大王，这不可能！那种连弩的制造工艺十分复杂，叛军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仿制出来？”

嬴政冷冷地扫视殿内群臣：“那就是有人将图纸泄露给了叛军。”

一时间，殿内鸦雀无声。众臣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轻易开口。

李明沉吟片刻，上前一步：“大王，当务之急是评估叛军获得这些装备后会对战局产生何种影响，并立即调整战术。同时，工坊必须立刻开始改进现有装备，以确保我军技术上的优势。”

新宇连忙附和：“臣已着手改进连弩射程，只是需要时间...”

“我们没有时间！”嬴政猛地起身，声音冷峻，“给你们三天，必须拿出应对之策！退朝！”

众臣躬身退下，殿内只留下李明、新宇和蒙恬三人。

嬴政走下王座，来到蒙恬面前：“详细说说叛军的那种弓弩。”

蒙恬详细描述了他所见到的叛军武器特点，新宇越听脸色越是难看。

“这不可能...”新宇喃喃道，“这种改进方式，正是我上月才刚刚试验成功的...除了工坊核心工匠，外人绝无可能知晓。”

李明眼神锐利：“你的意思是，工坊内有叛军的细作？”

新宇沉重地点头：“恐怕如此。但我已经按照规程将关键工匠疏散至安全据点，留下的都是信得过的人啊...”

“细作未必在工匠中。”李明冷静分析，“可能是能接触到工坊日常运作的任何人。打扫杂役、文书抄写、甚至是守卫士兵。”

嬴政冷哼一声：“查！彻查工坊每一个人！新宇，这件事交给你去办，必要时可用重刑。”

新宇躬身领命，脸上却带着不忍。他向来不擅长这种权谋斗争，更不愿对自己人用刑。

李明看出妹夫的为难，轻声道：“大王，不如让李念协助新宇调查。那孩子心思缜密，又曾在工坊学习过，对那里的人员和运作都很熟悉。”

嬴政略一思索，点头同意：“准。但要快，我们没有多少时间。”

离开咸阳宫，新宇忧心忡忡地对李明说：“大哥，若真是工坊出了细作，我难辞其咎。那些新式装备若被叛军大规模仿制，后果不堪设想。”

李明拍拍他的肩膀：“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找出细作，同时改进装备。你专注技术问题，查细作的事交给念儿。”

二人分别后，李明直接回到府中，召来李念。

“父亲，我已经听说了先锋受挫的消息。”李念面色凝重，“叛军真的获得了我们的新式装备？”

李明点头，将宫中商议的情况告诉儿子：“你即刻去工坊，协助你姑父调查细作。记住，动作要快，但要谨慎，不要冤枉无辜，也不要打草惊蛇。”

李念领命，正要离开，又被李明叫住：“还有，查一查最近有哪些人异常关注装备的运输路线和时间。”

李念眼中闪过一丝明悟：“父亲怀疑细作不仅泄露了技术，还提供了行军情报？”

“不错。”李明神色严峻，“叛军对先锋部队的行军路线了如指掌，这绝非巧合。”

李念离开后，李明独自在书房中沉思。他铺开羊皮地图，目光落在屯留和离石的位置。

“成蟜啊成蟜，你背后果然有高人指点。”李明轻声道，“但你们获得这些装备，究竟是福是祸呢？”

他想起新宇曾经说过，那些新式装备虽然威力巨大，但维护复杂，需要专门训练才能有效使用。叛军仓促间获得这些装备，未必能充分发挥其威力。

但无论如何，战局已经变得更加复杂了。

傍晚时分，李月回到府中，脸上带着疲惫。

“今日伤员不少，好在大多伤得不重。”她接过李明递来的茶水，轻叹一声，“但从伤员口中得知，叛军使用的新式弓弩确实威力惊人，我们的士兵毫无防备。”

李明将日间朝堂上的事告诉妹妹，李月听后忧心忡忡：“若是工坊真有细作，那宇哥他...”

“念儿已经去协助调查了。”李明安慰道，“相信很快会有结果。”

正说着，老忠匆匆进来：“太师，蒙恬将军府上送来密信。”

李明展开绢布，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戌时，老地方。”

他立即将绢布在灯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月儿，我出去一趟。”李明起身，披上外袍，“若有人问起，就说我去探望负伤的将士了。”

李月担忧地看着兄长：“小心些。”

戌时的咸阳街道已少有行人。李明来到城西一处不起眼的小酒馆，蒙恬已经等在后面的僻静房间里。

“太师，”蒙恬起身相迎，脸色依然沉重，“我仔细回想今日之战，发现一事颇为蹊跷。”

“请讲。”

“叛军使用的弓弩，虽然射程和威力与我们的连弩相似，但装箭方式却有所不同。”蒙恬比划着，“他们似乎改进了箭匣，装填速度比我们的还要快上几分。”

李明瞳孔微缩：“你的意思是，叛军不仅仿制了我们的装备，还做了改进？”

蒙恬沉重地点头：“正是。所以我怀疑，叛军阵营中，可能也有精通兵器制造的高手。”

这个消息比工坊有细作更加令人不安。如果叛军有能力不仅仿制还能改进秦军的装备，那么技术优势将不复存在。

李明沉思良久，终于开口：“蒙将军，此事暂且不要声张。明日我会奏请大王，增派兵力保护工坊，同时加快新装备的研发。”

蒙恬点头：“那目前的战事...”

“改变战术。”李明果断道，“避免正面交锋，利用地形优势，以游击骚扰为主。叛军获得新式装备，必然求胜心切，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引他们主动出击，然后设伏反制。”

蒙恬眼中闪过赞许：“太师高见。”

二人又商讨了一些细节，李明方才悄悄返回府中。

这一夜，咸阳城中许多人无眠。李月在医馆照顾伤员，新宇在工坊彻夜改进装备，李念暗中调查可疑人员，而李明则在书房中反复推演战局。

技术优势的丧失，让这场平叛之战进入了新的阶段。李明知道，接下来的较量，将更加考验双方的智慧和韧性。

窗外，一轮弯月挂在空中，清冷的光辉照在咸阳城的屋瓦上，仿佛覆盖了一层薄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