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3章 军民抚恤

咸阳城东的伤兵营内，李月挽起衣袖，正小心翼翼地为一个年轻士兵清洗伤口。浓烈的血腥味和草药味混杂在空气中，伤兵的呻吟声此起彼伏。

忍一忍，李月轻声安抚着面前这个不过十六七岁的士兵，伤口清理干净了才能上药。

士兵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的左腿被叛军的弯刀砍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若不是李月及时处理，恐怕早已溃烂。

医官，我...我还能上战场吗？少年虚弱地问。

李月仔细包扎好伤口，柔声道：先养好伤。秦国需要健壮的士兵，但更需要活着的子民。

营帐帘子被掀开，云娘端着药碗走进来：夫人，这是刚煎好的汤药。

李月接过药碗，试了试温度，小心地喂给伤兵。这些天来，她几乎没有合眼，从雍城脱险后便立即投入救治工作。咸阳城内外设置了十二处伤兵营，收治了上千名在平叛中受伤的将士。

云娘，去查一下这批药材还剩多少。李月擦了擦额角的汗水，我担心库存不够。

云娘低声道：已经查过了。叛军围攻时烧毁了城南的药材库，现在全城药材紧缺。我已经派人去周边郡县采购，但最快也要三天后才能运到。

李月眉头紧锁。伤兵数量远超预期，而药材供应却跟不上，这样下去会有更多人因得不到及时救治而丧命。

先用土法子应急。李月果断道，你去组织城中妇人，教她们用沸水煮过的麻布做绷带。再派人去山里采些止血的草药，我记得北山有一种叫血见愁的野草，止血效果不错。

我这就去办。云娘应声离去。

李月继续巡视伤兵营。在一个角落，她发现一个老兵独自蜷缩着，肩膀不停抖动。走近一看，老兵正对着一个沾血的木牌默默流泪。

老伯，哪里不舒服？李月蹲下身问道。

老兵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悲痛：医官，这是我儿子...他昨天没了...

木牌上刻着简单的名字和籍贯。李月认得这个年轻人，昨天还曾为他包扎过手臂的轻伤，没想到...

他是怎么...李月轻声问。

昨夜叛军残部偷袭伤兵营，他为了保护其他伤员，提着断刀冲了出去...老兵的声音哽咽，等我们赶到时，他已经...身上中了七箭...

李月握住老兵颤抖的手：老伯，您的儿子是个英雄。

英雄...老兵苦笑着摇头，可我宁愿他活着...

这时，营帐外传来一阵骚动。李月起身查看，只见李明带着几名官员走进伤兵营。

兄长。李月迎上前去。

李明看着满营的伤员，神色凝重：情况如何？

药材短缺，人手不足。李月直言不讳，阵亡将士的抚恤发放也遇到了困难。

李明点点头：我正是为此事而来。大王已经下诏，从府库拨出专款用于抚恤。阵亡将士每人赐粟十石，钱五百；伤者按伤势轻重赐粟三至五石，钱一百至三百。

这远远不够。李月摇头，一个士兵倒下，就意味着一个家庭失去了支柱。十石粟米，最多够一个五口之家吃半年。半年之后呢？

李明沉默片刻：我明白。但国库在战乱中损耗严重，这已经是最大限度了。

兄长可还记得我们刚来秦国时的誓言？李月直视着李明，你说过，要让秦国的百姓过上好日子。可现在，为秦国流血的将士们，他们的家人却要挨饿。

李明叹了口气：我当然记得。所以我已经向大王建议，增设军功田制度。阵亡将士的家人除了抚恤粮钱，还可分得二十亩永业田，免赋三年。

李月这才稍感宽慰：这还差不多。不过当务之急是解决眼前的药材和粮食问题。

我已经命人从蜀郡调运药材，走水路过来，预计五日内可到。李明说，至于粮食...新宇正在组织工匠修复被叛军破坏的粮仓，希望能抢救出一部分存粮。

兄妹二人正说着，老忠急匆匆地赶来：太师，夫人，不好了！阵亡将士的家人们聚集在宫门外，要求立即发放抚恤！

李明与李月对视一眼，立即赶往宫门。

宫门外，数百名披麻戴孝的百姓跪在地上，哭声震天。一个白发老妇捧着儿子的牌位，声音嘶哑：我儿为秦国战死，为何连抚恤都要拖延？难道要我们这些老弱活活饿死吗？

守宫门的士兵试图驱散人群，却被李明制止。

诸位乡亲！李明提高声音，我是太师李明，奉大王之命负责抚恤事宜。

人群稍稍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明身上。

我知道大家等得心急。李明继续说，但请相信我，抚恤粮钱已经在路上。三日内，必定发放到每一位阵亡将士的家人手中！

空口无凭！一个中年汉子喊道，我一家老小已经断粮两天了！

李月走上前：我是医官李月，这些天一直在伤兵营救治伤员。我以性命担保，三日内必定发放抚恤。在此之前，伤兵营会开设粥棚，所有阵亡将士的家人都可前去领粥度日。

这番话让躁动的人群渐渐平静下来。李月在咸阳城中素有贤名，她的承诺比官员的保证更有分量。

老妇颤巍巍地问：夫人说的可是真话？

千真万确。李月扶起老妇，不仅有三日的粥棚，从明日起，伤兵营还需要人手帮忙照顾伤员，每日付工钱三十钱，管两餐饭。愿意来的，都可以报名。

这个消息让绝望的人们看到了一线生机。很快，就有人报名参加工作。

李明低声对李月说：你这个主意很好，既解决了人手问题，又帮他们度过了难关。

这只是权宜之计。李月忧心忡忡，长远来看，必须建立完善的抚恤制度。兄长，你可知道有多少阵亡将士是家中独子？他们的父母老无所依，妻儿无人抚养。这样的家庭若得不到妥善安置，将来谁还愿意为秦国效力？

李明沉思良久：你说得对。我这就去面见大王，请求设立忠烈祠，供奉阵亡将士的牌位，并由国家供养他们的家人。

是夜，李月仍在伤兵营忙碌。云娘端来饭菜：夫人，您一天没吃东西了。

李月这才感到饥饿，接过饭碗简单吃了几口：今天新来的伤员情况如何？

又收治了三十七人。云娘汇报，都是清剿叛军残部时受伤的。不过好消息是，蜀郡的药材已经提前运到，今晚就能分发到各伤兵营。

李月长舒一口气：总算有个好消息。

她起身巡视营帐，在一个年轻士兵床前停下。这个士兵伤得很重，胸口中了一箭，虽然箭已取出，但一直高烧不退。

李月摸了摸他的额头，依然滚烫。

拿酒来。李月吩咐云娘，要用最烈的酒。

她用酒为士兵擦拭身体降温，一遍又一遍，直到东方发白。当第一缕晨光照进营帐时，士兵的体温终于降了下来。

他活下来了。李月疲惫地笑了。

云娘心疼地看着李月：夫人，您去休息一下吧。

李月摇摇头：还有很多人在等着救治。

她走到营帐门口，望着初升的太阳。咸阳城在晨曦中渐渐苏醒，新的一天开始了。街市上已经有了零星的行人，粥棚前也排起了长队。

这一刻，李月深深体会到兄长常说的那句话：民心比霸业更重要。没有这些普通士兵和百姓的付出与牺牲，就没有秦国的强大。而如何善待这些付出者，将是秦国未来必须面对的课题。

云娘，我们去下一个伤兵营。李月整理好衣袖，坚定地迈出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