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2章 嬴政心结

函谷关外的消息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咸阳宫中激起层层涟漪。嬴政端坐在御案后，手中把玩着一枚玉璜，那是赵姬在他十岁生辰时所赠。玉质温润，雕工精细，可如今在他眼中，却只剩下背叛的刺痛。

楚魏联军...嬴政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在玉璜上摩挲，寡人的母亲，却与外人合谋害我。

李明站在殿中，敏锐地捕捉到嬴政语气中的变化。从前他称赵姬为，如今却直呼，这细微的差别背后，是难以愈合的伤口。

大王，楚魏联军尚在集结，未必真敢犯境。李明谨慎地开口，当务之急是巩固边防，同时派遣使者分化两国。

嬴政猛地抬头，眼中寒光乍现：分化？就像你分化赵国那样？用粮食，用钱财，用那些软绵绵的手段？

李明心中一沉。自嫪毐之乱后，嬴政对他虽仍倚重，却时常流露出这种尖锐的质疑。

强国之道，刚柔并济。李明不卑不亢，若能不战而屈人之兵，何必让将士白白牺牲？

牺牲？嬴政冷笑，为王者，岂能妇人之仁！李太师，你最近太过优柔了。

殿内气氛陡然凝滞。侍立的宦官们屏息垂首，生怕惹祸上身。

这时，殿外传来通报：蒙恬将军求见。

嬴政神色稍缓：

蒙恬风尘仆仆地进殿，单膝跪地：大王，边军整编已毕，请大王示下。

起来说话。嬴政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蒙卿辛苦了。

为大王分忧，是臣的本分。蒙恬起身，看了眼李明，微微点头致意。

嬴政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蒙卿，若楚魏来犯，你有几分胜算？

若按新制布防，臣有七分把握击退来敌。若主动出击...蒙恬犹豫了一下，臣需要更多骑兵。

嬴政满意地点头：准。李太师，粮草调度就交给你了。

李明躬身领命，心中却是一凛。嬴政直接越过他这位太师，与蒙恬商讨军事，这是前所未有的。

退出宫殿时，李明与蒙恬并肩而行。

太师，蒙恬压低声音，大王近日...似乎格外关注军务。

李明苦笑：不仅是军务。

两人走出宫门，老忠早已等候多时。见李明面色凝重，老忠迎上前：大人，云娘从楚国传回消息。

回到府中，云娘已在书房等候。她取出一卷细绢，神色凝重：楚王确实在调兵，但奇怪的是，领兵的并非楚国名将项燕，而是公子负刍。

公子负刍？李明皱眉，此人素无领军经验。

正是。云娘点头，而且据宫中眼线回报，此次出兵似乎是负刍一力主张，楚王并不十分支持。

李明若有所思：看来楚国国内，也有我们不知道的变故。

这时，李月端着药膳进来：大哥，先用药膳吧。你近来操劳过度，脸色很不好。

李明接过药碗，忽然问道：月儿，近日宫中可有人请医？

李月想了想：前日太后宫中传过太医，说是胸闷不适。但我去请脉时，太后却推说已经好了。

李明与新宇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担忧。

三日后，嬴政突然下令，将赵姬迁往雍城旧宫。名义上是为太后健康着想，实则是变相的软禁。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

大王此举，恐招非议。李明在御书房中劝谏，太后毕竟是大王生母...

生母？嬴政猛地打断他，她可曾记得自己是寡人的生母？

嬴政站起身，在殿内踱步：李太师，你告诉寡人，为何母亲总是背叛儿子？

李明一时语塞。他明白嬴政不仅指赵姬，更暗指宣太后与昭襄王的旧事。

大王，太后或许只是一时糊涂...

糊涂？嬴政冷笑，她与嫪毐生下的那两个野种，也是糊涂？

李明沉默。这是嬴政心中最深的刺，任何人都触碰不得。

寡人已经下令。嬴政语气决绝，三日后，太后启程往雍城。李太师不必再劝。

从宫中出来，李明心情沉重。回到府中，却见李念已经在书房等候。

父亲，李念神色焦急，学子间都在议论太后迁宫之事，不少人认为大王此举不孝。

李明叹了口气：舆情如何？

多数人理解大王的愤怒，但认为处置过激。李念道，特别是儒家学子，已经在准备上书劝谏。

李明揉了揉太阳穴：你设法安抚他们，现在不是激怒大王的时候。

李念犹豫了一下：父亲，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前日我入宫授课，遇见扶苏公子。他...他在偷偷哭泣，说是想祖母了。

李明心中一颤。扶苏是嬴政长子，今年不过七岁，自幼由赵姬抚养长大。嬴政此举，伤的不只是赵姬，还有这个年幼的孩子。

次日朝会，果然有儒生上书，引用《孝经》劝说嬴政收回成命。

嬴政勃然大怒，当场将竹简摔在地上：寡人家事，何时轮到外人指手画脚！

那儒生被拖出殿外时，仍高呼：天子之孝，关乎天下！

嬴政脸色铁青，目光扫过群臣：还有谁认为寡人不孝？

殿内鸦雀无声。

李明出列：大王，臣以为太后迁宫未尝不可，但雍城旧宫年久失修，不如等修缮完毕再行搬迁。

这是折中之策，既保全嬴政颜面，又给事情留下转圜余地。

嬴政盯着李明看了良久，才缓缓道：就依太师所言。

退朝后，嬴政单独留下李明。

李太师，连你也认为寡人做错了？

李明谨慎地回答：臣只认为，凡事留有余地，对大家都好。

嬴政冷笑：余地？他们何曾给寡人留过余地？

他走到窗边，望着宫墙外的天空：寡人小时候，在赵国为质。那些赵国人，看寡人的眼神就像看一条野狗。只有母亲...只有她保护寡人。

嬴政的声音低沉下来：可回到秦国后，一切都变了。她成了太后，眼里只有权力，只有她的面首...

李明默默听着。这是嬴政第一次向他吐露心声。

大王，李明轻声道，人心会变，但血脉不会。

嬴政猛地转身：你说什么？

臣是说，太后或许有错，但她对大王的心，未必全无真情。

嬴政沉默良久，忽然问道：李太师，如果你的亲人背叛了你，你会原谅他们吗？

李明想起现代社会的家人，心中一痛：臣会给他们改过的机会。

是吗？嬴政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希望你永远不会面临这样的选择。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李明心里。他明白，嬴政的心结不仅在于赵姬，更在于对所有人的不信任。

从宫中出来，李明直接去了蒙恬府上。

蒙将军，李明开门见山，大王近日心情不佳，边军事务还请你多费心。

蒙恬会意：太师放心，蒙恬知道轻重。

两人正说着，忽有侍从来报：将军，边境急报！

蒙恬展开军报，脸色顿变：楚军前锋已至边境，与我有小规模冲突。

李明接过军报细看，眉头紧锁：领兵的果然是公子负刍。此人用兵...颇为冒进。

太师的意思是？

或许，李明眼中闪过一抹精光，这是我们解开大王心结的机会。

蒙恬不解：军务与大王心结有何关联？

李明微微一笑：若有人能证明，太后与此次楚军来犯无关，甚至...太后能助我们退敌呢？

蒙恬恍然大悟：太师是想...

赌一把。李明轻声道，赌太后心中，还有有秦国的江山，还有有她的儿子。

这是一个危险的赌局，但或许是解开嬴政心结的唯一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