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天还没亮透,国公府的大门就被拍得震天响。
那拍门的力度,绝对不是正常人拜年的节奏。正常人拜年,拍拍拍,三下,最多五下。这位倒好,拍得跟拆房子似的,咚咚咚咚咚,连成一串,中间不带喘气的,像是有人拿着攻城锤在撞门。
萧战正裹着被子做美梦。梦里,他站在热气球的篮子里,穿着他那件灰布棉袍,手里提着一个大竹篮,正往下扔红包。底下是成千上万的百姓,举着双手接着红包,抢得欢天喜地,比庙会还热闹。那阵仗,比他当年沙棘堡打了胜仗还威风。
突然,一声“国公爷!拜年了!”从梦外炸进来,像一颗炮弹落在了热气球上。梦里的萧战脚下一滑,从篮子里栽了下去,整个人从云端直直坠落。
然后他就醒了。
被子一滑,冷风灌脖,激灵一下彻底醒了,像被人从冰水里捞出来的。
萧战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嘴角还挂着口水印子,在枕头上留下一小片湿润的痕迹。
苏婉清已经穿戴整齐了,正对着铜镜插银簪子。她今天穿了一件大红色的袄裙,裙摆上绣着金色的祥云纹样,腰间系着一条碧玉色的丝绦,整个人看起来喜气洋洋的,像从年画里走出来的仕女。
她头也不回地说,“快起来,你的那些徒弟们来了,在门口排着队呢。老吴刚才探头看了一眼,说至少有五十来号人,把整条巷子都堵住了。隔壁王婶想出去买菜,愣是挤不出去,气得在门口骂街。”
萧战揉揉眼睛,“五十来号人?大年初一都不在家睡觉?这得是多大仇?”
苏婉清转过身来,把银簪子插好,对着铜镜左右照了照,满意地点点头,“人家是来给你拜年的,不是来寻仇的。赶紧的吧,别让人家在雪地里站着。冻坏了你那些宝贝徒弟,开春谁给你干活?”
萧战披上衣裳,踩着棉鞋,一边系扣子一边往外走。扣子系得歪歪扭扭的,第一个扣进了第二个眼,第二个扣进了第三个眼,一直到走到院子门口才发现,领子歪了半边,像个刚睡醒的醉汉打着哈欠走过来。
院门一开,呼啦啦涌进来一群人。
铁蛋带着天兵营的二十多个学员打头阵,穿着崭新的灰蓝色军服,站得笔直,像一排刚出厂的铁柱子。军服是新发的,每个褶子都熨得笔挺,帽檐上的帽徽擦得能当镜子照,反光能晃瞎人眼。他们的皮靴在雪地上踩出一排排整齐的脚印,间距一模一样,像用尺子量过的。
张文远带着气象组的几个学生,穿着白大褂,在人群中显得格外扎眼,像是混进了一群企鹅里的北极熊。他们手里还举着风向标,其中一个学生还抱着个自制的百叶箱,木头壳子,漆成白色,像是来搞科研的,又像是来测天气预报的。
赵明远带着工学院的工匠,身上还带着机油味。他们过年都没闲着,据说昨晚还在车间里捣鼓一台新式的织布机,手上还有几道没洗干净的油污,但脸上笑开了花,油污在笑容里显得格外亲切。
最扎眼的是刘铁锤。
他穿着一件簇新的绸缎袍子,宝蓝色的,上面绣着暗纹的云纹,料子好得能反光。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苍蝇站上去都得劈叉,那头油的味道浓得能把人熏晕,二狗站在他旁边打了个喷嚏。他抱着一个木箱子,笑得满脸褶子,褶子里都是笑意,整个人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国公爷!新年大吉!属下等给您拜年来了!”
众人齐刷刷地跪下,声音震天响,像平地起了个雷。树上的麻雀被吓得扑棱棱飞起来,四散奔逃,有几只慌不择路,一头撞上了院墙,晕头转向地掉下来。邻居家的狗被吓得汪汪叫了好几声,隔壁王婶刚想出门去拜年,又被狗叫声吓得跑回来了。
萧战赶紧扶起刘铁锤,“起来起来!大过年的,跪什么跪?地上凉,膝盖不要了?走走走,屋里坐,喝杯热茶,吃碗饺子!”
他把众人让进院子,老吴带着下人搬出好几条长凳,长凳不够用,又搬了几把椅子,还是不够,最后有人干脆蹲在台阶上。几大壶热茶端上来,热气腾腾的,茶香飘了一院子。
老吴在厨房里喊,“饺子好了!谁要韭菜鸡蛋的?谁要猪肉白菜的?别抢别抢,锅里还有!振邦你别用手抓!”
振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溜进了厨房,正踮着脚尖趴在灶台边,小爪子已经伸进盘子里了。老吴一巴掌拍开他的手,“去去去,盛好了端出去吃!”
刘铁锤把木箱子往桌上一顿,箱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听着就沉。他打开箱子上的铜扣,掀开盖子——
里面是一艘精致的蒸汽船模型。
船身是铜制的,打磨得锃亮,在晨光下泛着金黄色的光泽。船体长约两尺,做工精细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船头的龙纹雕刻得栩栩如生,龙须细如发丝;船尾的螺旋桨是铜片一片片焊接起来的,叶片薄得能透光;甲板上的栏杆是铜丝一根根拧成的,每一根都粗细均匀;桅杆是车床车出来的,光滑得像玉器。
最绝的是烟囱——铜管里居然装了机关,按一下船底的暗钮,烟囱里就冒出细细的白烟,带着股酒精味儿,还自带“咻咻”的蒸汽声,像是在鸣笛。
“国公爷,这是属下亲手做的,专门送您的年礼。”刘铁锤搓着手,脸上带着骄傲又不好意思的表情,像个小学生交作业。“您看这船,蒸汽车间的兄弟们都帮忙了——铁蛋焊的烟囱,焊得严丝合缝,不漏气。周师傅车的螺旋桨,车了七天才车好,废了好几个铜坯子。张文远给配的风向标,说是能测风向,不过船在屋里也测不出来。三娃还贡献了点青霉素防腐——不过没放酒里,就是涂了个表面,保证一百年不坏,霉菌都长不上去。”
萧战拿起模型,翻来覆去地看。入手沉甸甸的,至少有好几斤,铜壳子厚实得能当砖头用。烟囱里还在冒白烟,咻咻声渐渐变小,像是一艘真船在慢慢远去。
“好!好东西!”萧战眼睛发亮,“来人!把书房架子上最显眼的地方腾出来!就摆在正中间,把那对玉如意挪一边去,这个比玉如意好看!以后谁说我没出过海,我就把这艘船摆他面前,说‘你看,这是我的舰队’。”
铁蛋挠挠头,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外面还用麻绳扎了几道,像是怕漏了。“国公爷,属下没钱买贵重东西,就带了点自家的年货。俺爹做的腊肉,俺娘腌的咸菜。东西不值钱,您别嫌弃。”
萧战接过油纸包,拆开麻绳,揭开油纸。里面是一大块腊肉,红亮红亮的,肥瘦相间,看着就流口水。旁边是一小坛咸菜,打开盖子,咸香味扑鼻而来,咸菜翠绿翠绿的,腌得恰到好处,脆生生的。
“铁蛋,你爹娘的心意,比什么都贵重。”萧战把腊肉和咸菜递给老吴,“老吴,中午切一盘,蒸上,咱们尝尝铁蛋家的手艺。再炸盘花生米,炒个鸡蛋,凑四个菜,今天中午就吃这个。”
铁蛋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笑得眼睛眯成了缝。“国公爷,您喜欢就好。俺爹说了,您是大好人,跟着您干,俺全家都光荣。”
张文远推推眼镜,那眼镜在鼻梁上滑了一下,他又熟练地推上去,动作行云流水。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卷纸,厚厚一沓,用红绳扎着,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国公爷,这是学生过去一年的气象汇编。”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学术报告式的郑重,好像在宣读博士论文。“从正月初一到腊月三十,每一天的风向、风力、云量、湿度、气压,全记在里面了。数据完整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七,缺失的三天是八月十五那场大暴雨把观测棚掀翻了,学生冒着生命危险抢回来的记录本,但有几页淋湿了看不清。”
他顿了顿,推推眼镜接着说,“学生想,这算给您的一份特殊年礼。不算贵重,但学生用了心。”
萧战接过来,解开红绳,翻开第一页。
密密麻麻的数据,工工整整的字迹。每一页都标注了日期、时辰、观测人、仪器编号。风向用箭头标注,风力用级数记录,云量用十分法,湿度用百分比,气压用水银柱高度。
每一页的页脚,还有张文远手绘的小云图——卷云、积云、层云、雨云,画得像教科书一样标准,旁边还有注解:“今日云形似鱼鳞,谚云‘鱼鳞天,不雨也风颠’,次日果然大风。”
“张文远,你这比送什么都强。”萧战翻了几页,越看越满意,“放到科学院图书馆,专门设个柜子,让后来的学生都知道,气象是这么一点点记出来的。这是大夏气象学的根基,比什么金玉珠宝都值钱。”
张文远眼圈微红,又推了推眼镜,“国公爷,学生一定继续努力。争取明年数据完整率达到百分之百,下雨天多搭几个棚子,不能再让雨水浇了记录本。”
赵明远走上前,手里拿着一个小铁盒子,铁盒子擦得锃亮,上面还贴了个红纸剪的福字,福字贴得端端正正,一眼就能看出是花了心思的。
“国公爷,这是学生改良的火枪撞针。”他打开铁盒,里面躺着一根精致的金属零件,闪着冷冽的光泽。“比以前的耐用,以前打一百发就得换,这个能打三百发。还不会卡壳,学生试验了五百次,无一故障。过年了,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这个您留着防身。万一哪个不开眼的毛贼敢来国公府偷东西,您拿这个吓唬吓唬他就行。”
萧战拿起撞针,对着光看了看。金属表面光滑如镜,螺纹精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每一个棱角都经过了细致打磨。“明远,你有心了。不过我们家过年不放枪,怕把年兽吓跑了。”
铁蛋在旁边接话,“国公爷,年兽怕红怕响,放枪正好。”
萧战说,“关键是,上回振邦在院子里放了一枪,哭了半个时辰,邻居以为我们家遭贼了,张大叔翻墙进来要帮忙抓贼,结果进来一看是振邦在哭,问他怎么了,他说‘枪太响了,我害怕’。张大叔无语了半天。”
众人哈哈大笑。赵明远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脖子上蹭了一圈机油,在阳光下闪着彩色的光。
众人吃着饺子,喝着热茶,热闹非凡。饺子一盆一盆地端上来,很快一盆一盆地见底。刘铁锤吃了三碗,还喊饿。铁蛋吃了两碗,打了个震天响的饱嗝,把张文远的风向标吹得转了三圈。
萧战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们的年假都放了?铁蛋,你那些学员回家了没有?大过年的,不能让人家在外面漂着。”
铁蛋抹抹嘴,“放了放了。不回家的留在基地包饺子,周师傅亲自下厨,韭菜鸡蛋馅的,还特意剁了虾皮进去,提鲜。还有几个东北来的学员说他们那儿过年吃酸菜馅的,周师傅差点跟他们拍桌子,说‘在京城就吃京城的馅儿,想吃酸菜回东北去’。”
萧战笑了,“周师傅这脾气,跟他的灶台温度成正比。张文远,你们气象组呢?”
张文远推推眼镜,“气象组也放假了,就留孙大柱值班。他主动申请的,说反正没地方去。还说在观测站守着,比回家听七大姑八大姨催婚清净。他上回跟我说,他娘给他介绍了六个姑娘,一个嫌他太瘦,一个嫌他话太少,一个嫌他工资低,剩下三个他嫌人家太胖。他说‘国公爷,我还是单身吧,省心’。”
萧战笑得更厉害了,“回头给他带点年货,一只烧鸡一瓶酒,别让他一个人在观测站冷冷清清的。再给他带两本书,别光学气象,学学怎么谈恋爱。万一明年还是单身,你让他来找我,我给他介绍。”
众人又聊了一阵,陆续告辞。
刘铁锤走在最后,拉着萧战的袖子,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国公爷,属下听说明年要扩建船厂?真的假的?东南沿海那边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说码头都要重新修,还要建船坞。”
萧战拍拍他的肩膀,那肩膀硬得像铁。“真的。蒸汽船试航成功,陛下龙颜大悦,已经批了扩建方案。你好好干,明年让你当总工程师。到时候整个造船厂的技术你都管,不光管蒸汽机,还管船体、管设计、管材料。”
刘铁锤眼睛一亮,亮得像是灯泡通了电,“当真?”
萧战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回去好好琢磨琢磨,明年有你忙的。别光想着干活,也要学会带徒弟,把技术传下去。你一个人再能干,也造不出所有船。”
刘铁锤咧嘴笑了,笑得见牙不见眼。他大步流星地走了,出门时被门槛绊了一下,踉跄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啃泥,但他头也不回地举起胳膊,比了个胜利的手势,那手势举得高高的,像个旗帜。
老吴吓了一跳,手里的茶壶差点飞出去。“这刘师傅,过年也不让人省心。走路都不看路,净看手了。”
《特种兵重生古代,开局五个拖油瓶》— 上弦飞音 著。本章节 第882章 初一清晨,科学院的“拜年大军”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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