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谪仙

这一幕，像是从某个怀旧电影里截取出来的画面，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跟不加雕饰的浪漫。

“好美……”白露轻声感叹，下意识抓紧叶铭的手臂。

这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她以为会是商业化的表演，没想到是这样自发的，带着泥土芬芳的民间聚会。

叶铭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被欣赏取代。

他们站在竹林边的阴影里，没有立刻上前，怕打扰了这份美好。

这时，一首歌结束，弹吉他的男孩笑着说了句什么，引起一阵小小的掌声跟笑声。

接着，他拨动琴弦，前奏响起，是一首更为舒缓，带着淡淡忧伤的旋律。

前奏刚过，一个穿着简朴蓝色碎花衬衫，看起来像是本地阿姐的中年妇女开口唱了起来。

她的声音算不上多专业，甚至有些粗粝，但异常质朴动人，带着浓重的方言口音，唱的是一首当地的山歌调子。

歌词大意似乎是关于等待和思念，婉转起伏，情意绵绵。

白露听不懂具体的歌词，但那旋律蕴含的情感，轻易穿透语言的隔阂，直击心灵。她听得入了神。

山歌唱完，掌声更热烈。那位阿姐不好意思地笑着摆摆手，退回人群。

接着，弹吉他的男孩目光扫过人群，忽然落在白露和叶铭这个方向。

他们站在暗处，篝火的光多少照亮了轮廓。

男孩眼睛一亮，似乎认出他们，脸上露出惊喜和不确定交织的表情。

他低头跟旁边的同伴耳语了几句，同伴也朝这边看。

然后，男孩清了清嗓子，对着麦克风说道：“哇，今晚的江边音乐会好像来了特别的朋友！那边两位，要不要过来一起玩？”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他的指引投了过来。

白露没想到会被点名，一时无措，下意识地看向叶铭。

叶铭倒是很镇定，拍拍白露的手背，低声道：“没事，过去吧。”

两人从阴影里走出来，篝火的光完全照亮了他们。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跟窃窃私语，显然有人认出了他们。

“真的是白露和叶铭导演！”

“天啊，好巧！”

“他们比电视上还好看！”

声音虽然压低了，但在安静的江边还是能依稀听到。

弹吉他的男孩显然更兴奋，他站起身，热情地招手：“欢迎欢迎！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两位老师！”

“我们是阳朔本地的一个业余音乐小团体，还有几个是来这里旅游喜欢音乐的朋友，每周差不多这个时候，如果天气好，就会来这边聚聚，随便唱唱歌。没想到今天这么幸运！”

他的普通话带着点南方口音，但很流利，态度真诚热情，毫不做作。

白露和叶铭走到篝火旁，向大家点头致意。“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白露微笑道，“我们吃完饭散步路过，被你们的歌声吸引过来的。”

“哪里哪里！”

敲天琴的年轻女孩连忙摆手，眼睛亮晶晶的，“是我们太荣幸了！叶铭哥，白露姐，你们坐！”

她赶紧把自己的小马扎让出来，旁边也有人立刻递过来两个便携的折叠小凳子。

盛情难却，两人道谢后坐下。

“刚才阿姐唱的山歌太好听了。”

白露由衷赞美，“虽然听不懂词，但感觉心都被唱软了。”

阿姐有些害羞地笑着，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说：“瞎唱，瞎唱，祖辈传下来的调子。”

“两位老师要不要也来一首？”弹吉他的男孩，自称小莫，大胆邀请，眼睛期待的看着他们。

白露被这突如其来的邀请弄得一怔，脸瞬间就红了。

就在她犹豫着如何婉拒时，身旁一直沉默的叶铭却忽然开了口。

“吉他。”叶铭说，语气像在询问一件很普通的东西，“能借一下吗？”

这句话声音不大，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让周围所有低声说笑跟期待的目光都凝固。

叶铭……要唱歌？

篝火旁一时寂静，只剩下江水流动的哗哗声和火苗轻微的噼啪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叶铭那张被火光映照得半明半暗，看不出明显情绪的脸上。

小莫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激动得手都有些抖，连忙双手将吉他递过去：“当然！叶导您用！您随便用！需要调音吗？”

叶铭接过吉他，试了两个和弦，音准尚可。

他调整了背带，在折叠凳上坐得更稳一些，微微垂眸，修长的手指随意搭在琴弦上。

篝火的光在他低垂的睫毛下投出小片阴影，让他惯常冷峻的侧脸线条柔和许多。

他并没有立刻开始，似乎还在感受吉他的触感和即将流淌出的旋律。

所有人都屏息等待，连江风跟虫鸣都仿佛识趣地安静下来。

白露的心跳莫名加快。

叶铭抬起头，目光掠过白露，给了她一个极淡的，安慰似的眼神，然后看向跳跃的篝火，仿佛透过火焰看到了另一个时空。

指尖拨动。

前奏并非原曲复杂的编配，只是几个简洁却意境十足的和弦分解，由木吉他演绎出来，少了原版的华丽，却多了山水间的清寂与洒脱。

旋律悠扬而起，带着古风的韵味，瞬间将人带入一个云雾缭绕、玉宇琼楼的意境。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说话时更低沉，带着磁性，徐徐唱出：

“仙歌音，玉笛灵，酒盏玉露清......”

没有夸张的技巧，咬字清晰，气息平稳，像是在月下缓缓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

他的歌声有种奇特的叙事感，每个字都仿佛带着画面。

当唱到“酒盏玉露清”时，他微微抬眼，目光扫过波光粼粼的漓江水面。

篝火在他眼中映出一点摇曳的光，竟真有了几分对月独酌、玉露金风的潇洒况味。

周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高质量的中国风演唱镇住。

这和他们之前唱的民谣、流行歌曲完全不同，仿佛一道清冽的仙泉，注入了这烟火气的江滩聚会。

白露更是听得怔住。

她知道他会唱歌，但不知道他能把一首古风歌曲诠释得如此......入骨。

不仅仅是唱，更是在用声音勾勒意境。

歌曲进入副歌前的铺垫部分，叶铭的吉他节奏微微加快，带出几分激昂。

当他唱到“新殿又细雕流金，声声箜篌鸣”时，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叶铭”这个导演的宏大叙事感，仿佛看到了琼楼玉宇的兴建与繁华中的寂寥。

然后，是戏腔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