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7章 人情冷暖5

李焕没有立刻回答。他侧过头，看着她的侧脸——那线条依然柔和，却比几年前多了几分坚韧。

这个女人，从一个对光伏一窍不通的地产管理者，硬生生把自己逼成了半个行业专家。她不是在问一个敷衍的答案，她是在求一个方向。

“练好内功。”李焕缓缓开口，“当然，适当的收缩也不是坏事。”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她时间消化：“前些年的扩张确实太快了，整个行业都虚胖。订单多了就扩产，行情好了就招人，谁都觉得好日子会永远持续下去。可哪有那么好的事？”

林筠听着，没有说话。

“刚好借着这次机会，”李焕继续道，“好好瘦瘦身。砍掉那些不赚钱的板块，优化那些效率低下的产线，把那些靠关系吃饭、不干实事的人清出去。”

“疼是疼了点，但能活下来。”

林筠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摇了摇头：“可公司的报表不会好看。那些股东……可能会有意见。”

李焕看着她，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里没有什么温度，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报表好看不好看，是次要的。”他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活下去，才是关键。”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提醒的意味：“至于那些股东——”

林筠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前几年的分红，已经足够堵住他们的嘴巴了。”李焕说，“如果这样还不满足，那可就有点贪得无厌了。”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林筠熟悉的东西——那是他在公司做重大决策时才有的锋芒：“你是公司的负责人。该强势的时候，就要强势一点。别太惯着他们了。”

林筠怔了一下。

她想起这些年开股东大会时的场景。那些西装革履的男人坐在会议桌对面，用各种方式暗示“应该多分点红”“应该多接点单”“应该趁着行情好多赚点”。她总是耐着性子解释，一遍遍讲道理，生怕得罪了谁。

可道理讲了一百遍，有些人就是听不懂。

也许，不是听不懂。

是不想听懂。

林筠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一种终于被点醒的轻松：“好吧，听你的。”

李焕看着她，目光柔和下来。

窗外，夜风吹过，红灯笼的影子在窗纸上轻轻晃动。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悄悄滑过了十一点半。

李焕低头看了看腕表，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走吧，先睡觉。都快十二点了。”

林筠没有动。

她坐在椅子上，仰起头看着他。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脸上投下一层柔和的暖色。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格外明亮，却带着一丝疲惫过后的慵懒。

她忽然张开双臂，像个要抱抱的孩子：

“累了。抱我去床上。”

李焕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个女人，刚才还在讨论公司的生死存亡，还在犹豫要不要对股东强硬，此刻却像个撒娇的小女孩，张开手臂等着他抱。

可偏偏，这个姿态在她身上，一点都不违和。

虽然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虽然已经独自撑起一家大公司好几年，虽然眼角眉梢已经添了几分岁月浸染的成熟韵味——但这一刻，灯光下的她，还是那个会对他撒娇的林筠。

李焕俯下身，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托住她的腿弯，轻轻把她抱了起来。

林筠顺势靠在他胸口，闭上眼睛，嘴角却浮起一丝得逞的笑意。

“重不重？”她闷闷地问。

“不重。”李焕抱着她往床边走，“刚刚好。”

林筠没说话，只是把脸往他怀里埋了埋。

屋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和墙上挂钟轻微的滴答声。

李焕抱着林筠走到床边，俯身准备把她放下。就在他弯下腰的瞬间，林筠忽然从他怀里抬起头来。

下一秒，她吻住了他的嘴唇。

李焕愣住了。

认识这么久，林筠还从来没有这样主动过。她向来是含蓄的、内敛的，即使在最亲密的时刻，也总是等着他来靠近。可此刻，她环着他的脖颈，柔软的唇贴上来，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急切的炽热。

李焕的身体顿了顿，然后稳稳地把她在床边放下，却没有立刻起身。他一只手撑在她身侧，另一只手轻轻托住她的后颈，回应着这个突如其来的吻。

窗外，夜风吹过，红灯笼的影子在窗纸上轻轻晃动。

屋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墙上挂钟不知疲倦的滴答。

良久，唇分。

林筠仰面躺在床上，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李焕很少见到的东西——不是疲惫，不是忧虑，而是某种更深沉的、被压抑了很久的情绪，此刻终于浮上了水面。

她没有说话。

李焕也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灯光在她脸上投下的柔和光影，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角，看着她因为刚才的吻而轻轻起伏的胸口。

情到深处自然浓。

一番缠绵之后，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和两个人交错的呼吸。

林筠蜷缩在李焕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一动不动。她的手指轻轻搭在他手臂上，指尖微凉，却带着一种依恋的力道。

李焕揽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沉默了很久，他才轻声开口，声音低沉而温柔：“别给自己这么多压力。”

林筠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又放松下来。

“你真的已经足够好了。”李焕继续说，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像安抚一个疲惫的孩子，“威胜从地产转型到光伏，从传统企业变成高科技公司，这一步多少人走不过去，你走过去了。这几年市场起起落落，你扛住了。那些股东、那些员工、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你都应付下来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几分：“没有人能做得比你更好。”

林筠没有说话。

只是她的手，悄悄收紧了，把他的手臂抱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夜色正浓。老宅门前的那对红灯笼还在风中轻轻摇曳，把温暖的光投向寂静的巷子。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很快又被夜色吞没。

林筠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胸口传来，带着一丝鼻音：“李焕。”

“嗯？”

“谢谢你。”

李焕没有说话。他只是把她往怀里揽了揽，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

沉默了很久，林筠忽然又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窗外的风声盖过：“我刚才……是不是有点太主动了？”

李焕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声很轻，胸膛微微震动，让贴在他胸口的林筠也跟着轻轻晃动。

“是有点。”他说，语气里带着笑意，“不过我喜欢。”

林筠没说话，只是把脸往他怀里又埋了埋。

李焕低头，在她发顶轻轻落下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