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封赏

第二天一早，林轩换上了官服。

石青色的袍子，银线绣的鹭鸶补子，腰系素银带。这套官服他穿过的次数屈指可数，上一次还是去太医院报到的时候。

苏半夏替他整了整衣领，退后一步看了看，又上前把腰带正了正。

“好了。”

林轩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有些不习惯。

“像不像当官的？”

苏半夏嘴角弯了弯：“像。就是眼神不像。”

“眼神像什么？”

“像想回家睡觉。”

林轩笑了，伸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等我回来。”

“嗯。”

他走出院子的时候，小望川正在吃糖葫芦，满嘴都是糖渍。看见林轩，举着糖葫芦跑过来。

“爹爹！你去哪儿？”

“去见皇上。”

“皇上是谁？”

“一个很重要的人。”

“比望川还重要吗？”

林轩蹲下来，帮他擦掉嘴角的糖渍。

“没有。望川最重要。”

小望川满意了，跑回去继续吃糖葫芦。

林轩上了马车，朝皇宫驶去。

吴公公正站在宫门口等着。看见林轩下车，笑着迎上来。

“林院判，您来了。皇上在御书房等您。”

林轩点点头，跟着他走进去。穿廊过殿，脚步不紧不慢。

御书房的门开着。皇上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份折子，正低头看着。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来了？”

林轩上前几步，跪下行礼。

“微臣林轩，叩见皇上。”

“起来吧。”

林轩站起身，垂手而立。

皇上放下折子，靠在椅背上，打量着他。

“瘦了。比上次见你时更瘦了。”

“微臣只是晒黑了些，看着瘦。”

皇上笑了。那笑容不深，可眼睛里有光。

“边关的事，朕都知道了。炸药，是你造的。元戎弩，是你改良的。还有霖安城，也是你守的。”

林轩低头：“微臣不敢居功。炸药和弩是工坊工匠们一起做的，霖安城是萧大人和守军还有百姓一起守的。”

皇上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倒是不贪功。”

“微臣只是说了实话。”

皇上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窗前。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明黄色的龙袍上，泛着淡淡的光。

“林轩，朕想升你为工部侍郎。正四品。你意下如何？”

林轩愣了一下。工部侍郎，正四品，一下子升了两个大境界啊。

还是萧明远的副手，管着天下工程、兵器、制造。

让他一个混吃等死将彻底贯彻躺平理念的的大夫，去工部？

那以后还能有懒觉可以睡吗？

还有美容觉可以补吗？

“皇上，微臣是个大夫，治病救人在行，不懂工部的事。”

“你造了元戎弩，改良了炸药，还造出了滑轮组，还说不懂工部的事？”皇上看着他，“萧明远年纪大了，需要人帮衬。你去给他当副手，正合适。”

林轩摇头：“皇上，微臣斗胆。工部的事，微臣侥幸碰对了几样，但微臣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萧大人在工部几十年，微臣去了，只怕是添乱。”

皇上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接话。他走回案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那户部侍郎呢？朕听闻你对算学一道很是厉害，而且精通各种记账法。”

林轩又摇头：“微臣也不做。户部管的是一国之财，微臣连自家的账都交给内人管，实在不敢动国库的钱。”

皇上靠在椅背上，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林轩，你是不是不想当官？”

林轩沉默了一瞬，老老实实点头。

“回皇上，微臣这个人懒，喜欢躺着晒太阳，不喜欢早起上朝。工部侍郎要管的事太多，微臣做不来。况且，微臣的根在霖安，济世堂在霖安，家人也在霖安。皇上若是非要留微臣在京城，微臣怕是会带头迟到早退，带坏朝纲。”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吴公公垂手站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他伺候皇上几十年，头一回见有人这么跟皇上说话的。

皇上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摇头。

“朕在朝几十年，头一回听到有人拿这个理由拒官。朕算是看明白了，你就是不想干活。”

林轩低头：“微臣惭愧。”

皇上瞪了他一眼：“那你想做什么？直说，只要在朕的能力范围内，一并应允。”

林轩想了想，认真道：“微臣想继续做太医院右院判，六品就挺好。有需要微臣出力的地方，微臣一定来。没事的时候，让微臣在霖安躺着。”

皇上摆了摆手：“罢了。官，朕不升了。太医院右院判，你还做着。有事朕找你，没事你就在霖安躺着。”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块玉佩，放在案上。

“这是朕的令牌。拿着它，以后进京，没人敢拦你。还有，朕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了，太医院那些老家伙翻来覆去就那几味药。你每年进京一次，给朕把脉问诊。”

林轩双手接过玉佩，玉佩温润，上面刻着一条龙。

“微臣遵旨。”

皇上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还有一件事。你收养的那个孤儿，林七。杀了阿史那烈的那个。”

林轩心神微微一紧。

难道皇上知道了？阿史那烈是聂峰让功？

“朕原本想封他个骁骑尉，留在京中任职。可昨夜朕想了很久，霖安城的守城将领战死了，那座城需要一个熟悉它的人守着。”皇上看着他，“让他去霖安吧，考虑到他还年轻，先给他一个折冲校尉职位当着，正六品。以后立了功，再论功行赏。”

林轩愣了一下，然后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皇上这是在替霖安着想，也是在替林七着想。霖安是林七的家，让他回去守那座城，比留在京城更合适。

“微臣替林七谢皇上隆恩。”

皇上摆了摆手。

“行了。去吧。带你那个小娃娃在京城多玩几天，朕让老三陪着你们。”

林轩叩首，退了出去。

走出御书房，阳光正好落在脸上，暖洋洋的。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玉佩，又看了看那片湛蓝的天，笑了。

宫门口，马车还在等着。

他上了车，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林七的脸。那孩子，要回霖安了。不是以孤儿的身份，不是以伙计的身份，不是以徒弟的身份，是以折冲校尉的身份，六品啊！杀了一个阿史那烈瞬间跟自己平起平坐了。

他忽然很想快一点回去，告诉苏半夏这个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