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嫁了个傻子

林轩从皇宫回来的时候，院子里洒满了阳光。

苏半夏正坐在廊下缝衣裳，手里那件小褂子是给小望川做的，针脚细密整齐，在阳光下闪着淡淡的光。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嘴角弯了弯。

“回来了？皇上有没有为难你？”

林轩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指凉凉的，看来坐了好一会儿了。

“没有。”

“那你手里拿的什么？”

林轩从袖中掏出那块龙纹玉佩，放在她掌心。玉佩温润，雕工精细，上面的龙纹栩栩如生。苏半夏翻来覆去看了看，眉头微微皱起。

“这是……令牌？”

“皇上赐的。以后进京，没人敢拦我。”

苏半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把玉佩还给他，低头继续缝衣裳。

“皇上对你倒是好。”

林轩靠在她肩上，眯着眼睛晒太阳。

“皇上本来要升我做工部侍郎，正四品。”

苏半夏的手顿了一下。

“你答应了？”

“没有。”

苏半夏放下针线，转过头看着他。

“那你跟皇上说了什么？”

林轩笑了：“我说，我这个人懒，喜欢躺着晒太阳，不喜欢早起上朝。工部侍郎要管的事太多，我做不来。皇上要是非要留我在京城，我怕会带头迟到早退，带坏朝纲。”

苏半夏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你真这么说的？”

“真这么说的。”

“皇上没生气？”

“没生气。皇上说，他在朝几十年，头一回听到有人拿这个理由拒官。”林轩顿了顿，“后来皇上又问我想做什么，我说，继续做太医院右院判，六品就挺好。有事我出力，没事让我在霖安躺着。”

苏半夏看着他，目光里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所以，你什么都没要？”

“嗯！”林轩举起那块玉佩，“不过皇上硬塞给了我这个。还有每年进京一次给皇上诊脉。剩下的，什么都不用干。”

苏半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她靠在他肩上，像从前一样。

“你啊……”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我嫁了个傻子。”

林轩笑了，握紧了她的手。

两人正说着话，苏文博从回廊那头跑了过来。看见林轩，他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

“姐夫！你回来啦！”

林轩看了他一眼：“你这是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苏文博挠了挠头，看了一眼苏半夏手里的小褂子，又看了看林轩手里的玉佩，“姐夫，你去边关立了那么大的功，皇上是不是又给你升官了？怎么也要赏个千八百两黄金什么的。”

林轩还没开口，苏半夏先替他答了：“升了。工部侍郎，正四品。他拒绝了。”

苏文博的笑容僵在脸上，张大了嘴，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姐夫，你糊涂啊，四品官，那可是四品啊！多少人一辈子都爬不到的位置！你就这么水灵灵地给拒绝了？”

林轩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

“文博，你说，当官有什么好？”

苏文博被问住了，掰着手指头想了半天：“当官……有银子，有面子，有人巴结……”

“我有银子吗？”林轩问。

苏文博想了想：“有……吧？济世堂生意不错，酒坊的分红也不少……”

“那我有面子吗？”

苏文博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苏半夏，不说话了。

林轩笑了。

“高官厚禄，金银珠宝，对我来说，都是身外之物。都不如咱家院子里的躺椅让人心情愉悦。况且——”他转头看向苏半夏，嘴角弯了弯，“我有娘子养着我，这辈子也算衣食无忧了。这辈子，就这样，挺好。”

苏半夏瞪了他一眼：“谁要养你了？”

林轩笑了：“你。”

苏半夏别过脸，耳尖红了。

苏文博站在旁边，看着姐夫堂姐这副模样，感觉自己像一盏又大又亮的灯笼。他咳嗽了一声，把话题拉回来。

“所以，姐夫，你一大清早去见皇上，结果什么都没捞着？”

“对！”

苏文博张了张嘴，想劝几句，可看着姐夫那副心满意足的样子，又咽了回去。

算了。

姐夫高兴就好。

“那你呢？”林轩忽然问，“提亲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苏文博的脸一下子红了。

“差……差不多了。周妈妈在帮我们对礼单，等会就去萧府。”

林轩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该准备的都准备了。剩下的，看天意。”

苏文博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回到正厅。

——

正厅里，周媒婆已经坐了好一会儿了。

她穿着一身枣红色的褙子，头上簪着一朵绢花，手里捧着一杯茶，笑眯眯地坐在椅子上。

她的箱笼已经打开了，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锦盒、礼单、红绸，还有一对绑着红绳的活雁——那是柳云茹从霖安一路带过来的，一路上喂了好几次水，生怕它们渴了。

柳云茹坐在她对面，神情严肃得像在谈一趟很重要很重要的镖。

“周妈妈，今日去萧府，您可有把握？”

周媒婆放下茶杯，拍了拍胸口。

“夫人放心。老身做了三十多年媒，就没有老身说不成的亲。萧大人虽然是工部尚书，可说到底，他也是个当爹的。当爹的，最怕什么？最怕女儿嫁错人。”

她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紧张得手足无措的苏文博，笑了。

“苏少爷这模样，一看就是老实孩子。萧大人就算再挑剔，也挑不出毛病。”

苏文博脸红了。

“周妈妈，我……我见了萧大人，该说什么？”

周媒婆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替他整了整衣领，又退后两步看了看，点了点头。

“第一，不许叫‘萧大人’，要叫‘伯父’。第二，不许提酒坊生意，萧大人不缺银子，他缺的是一个真心待他女儿的人。你要提你对箐箐姑娘的心意。第三——”

她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塞进他手里，“万一紧张得手心出汗，就攥着这个。”

苏文博低头一看，帕子上绣着一朵兰花——那是萧箐箐送给他的那块。

他不知道周媒婆什么时候从他怀里摸走的，脸更红了。

“周妈妈，这……”

“别这那的了。收好。待会儿用得着。”

苏文博把帕子攥在手心里，像攥着一块救命稻草。

苏永年站在廊下，搓着手，来回踱步。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宝蓝色长袍，头发梳得油光发亮，腰间系着一条墨绿色的腰带，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是新的。

“夫人，”他走过来，压低声音，“你说，萧大人会不会嫌咱们礼薄？要不，再加两箱绸缎？”

柳云茹瞪了他一眼。

“礼单是周妈妈亲自拟的，该有的都有了，不该有的也没少。你再加，人家还以为咱们在显摆。”

苏永年嘿嘿一笑，不说话了。

柳云茹从袖中掏出礼单，又看了一遍。上面的字迹工工整整，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聘金、绸缎、首饰、茶叶、酒坛、活雁……她的目光在“酒坛”那一项停了一下。

那是苏文博亲手酿的，挑的窖藏三年的老酒，封坛的时候他亲自封的泥，泥上还按了他的手印。

她折好礼单，递给周媒婆。

周媒婆收好，对着苏文博笑道：“苏少爷，走吧。时辰不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