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轩在京城住了五天。
头一天陪小望川逛了整条长街,买糖葫芦、看耍猴、登望月楼,小家伙至今还念叨着那只穿红衣服会翻跟头的猴子。
第二天他便说什么也不肯出门了,逛街真的太累了。
小望川扒着门框喊“爹爹懒”,林轩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假装没听见。
第三天,他穿着一身青色长衫便服,去了太医院。
太医院的门还是那扇朱漆大门,门楣上的匾额依旧笔力遒劲,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金色。门口的年轻医士换了一茬,不认识他,见他穿着官服却不面熟,客气地拦住了。
“这位先生,请问您找谁?”
林轩正要报名字,里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让他进来。”
沈老站在廊下,花白的胡须在晨风里轻轻飘着,手里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茶。
“沈老,别来无恙。”林轩快步上前。
沈老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瘦了。黑了不少。气色倒还好。听说你又在边关折腾了一回?”
林轩笑了笑:“折腾什么,不过是动了动嘴皮子。”
“动动嘴皮子就杀死了阿史那烈?动动嘴皮子就能以极小的代价将阿史那烈南下的精锐尽数消灭?”沈老瞪了他一眼,“你这嘴皮子,怕是雷公的嘴哦!”
林轩笑着扶住沈老的胳膊,两人并肩往里走。
太医院的院子还是老样子,几棵老槐树枝繁叶茂,遮出一片浓荫。廊下几个医士正在煎药,药香混着槐花的味道,倒也不难闻。砂锅里的药汤咕嘟咕嘟冒着泡,白色的蒸汽袅袅升起,在晨光里飘散。
“方院使呢?”林轩问。
“在里面。”沈老指了指议事厅,“年纪大了,身体不如以前了。如今不大理事,每日来坐坐就回去。”
林轩点了点头。他知道方院使今年七十有六,在这个位子上坐了将近二十年,早该致仕了,可皇上一直没放人,他也不好开口。
议事厅里,方院使正坐在上首喝茶。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官服,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比林轩上次见时深了许多,像是用刀刻出来的。看见林轩进来,他放下茶杯,微微颔首。
“林院判来了?”
林轩走到方院使面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方院使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
“林院判,边关的事,你做得不错。”
林轩愣了一下。方院使从来不夸人,这是头一回。
沈老领着他往后院走,一边走一边说:“今日人还算齐。你走了之后,太医院进了一位新御医,姓周,擅长小儿科。不过今日他不在,去了宫里给皇子诊脉。”
推开后院的门,几个御医正在廊下坐着。石桌上摆着几碟瓜子花生,茶壶嘴冒着热气,几个人聊天的聊天,看书的看书,倒像是一群老友聚会。
王御医最先抬起头。他平日里话最少,可眼睛最尖。看见林轩,他站起身来,拱了拱手。
“林院判,别来无恙。”
林轩还礼:“王御医,您老身子骨还硬朗?”
“硬朗。吃得好,睡得好。”王御医顿了顿,目光落在林轩脸上,“你那本《急救要法》,我又翻了两遍,有几个地方一直想请教你。”
林轩笑了:“随时恭候。您老只管问。”
李御医从椅子上站起来,拍了拍林轩的肩膀。他一向和气,笑起来像尊弥勒佛,眼睛眯成一条缝。
“林院判,听说你在霖安城守城的时候,亲手往城下扔炸药?”
“扔了几个。”
“胆子不小啊。那玩意儿我可是亲眼见过,一声响地都震三震,你就不怕炸到自己?”
林轩苦笑:“不是胆子大,是没办法。城都要破了,还管那么多?”
张御医放下手里的医书,噌地站起来凑过来。他性子急,说话也快,像竹筒倒豆子。
“林院判,你可算来了!那分层缝合法,我试了好几次,确实比老法子好。伤口愈合得快,疤痕也小,病人少受不少罪。”他顿了顿,搓了搓手,“不过,你能不能写个更详细的手札?有些细节我还没吃透。比如那个皮下缝合,针距多少最合适?我试过三分、四分,总觉得不是太密就是太疏。”
林轩想了想,认真道:“皮下缝合,针距三分半最合适。太密了影响血运,太疏了愈合不好。还有,缝的时候针要从里往外穿,不要从外往里,这样才能把皮下脂肪压住。”
张御医眼睛一亮,掏出一个小本子就要记,林轩按住他的手。
“别急,我回霖安后整理一下,托人给你送来。到时候连图示一起,一看就明白。”
“那可说定了。”张御医咧嘴笑了,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在密密麻麻的字迹中找到一页空白,郑重写下“三分半”,又在下面画了两条横线。在本子上重重写下“三分半”三个字,又画了个圈。
赵御医坐在最角落里,手里捧着一杯茶,慢慢喝着,茶汤已经凉了也没察觉。听见众人说话,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林轩知道,这位老御医一贯如此,不轻易开口,开口便是在点子上。
他走过去,朝赵御医拱手行礼。赵御医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笑了。
“回来了就好。”
“回来了。”林轩说。
他环顾四周,没有看见孙御医。
“孙御医呢?”他问。
王御医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没说话。李御医的笑脸淡了一些,也没有接话。张御医倒是直接,压低声音说:“病了。在家养着呢。听说是老毛病,肝气郁结,不痛快。”
林轩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改日去看看他。”
李御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比之前深了些。
“你倒是不记仇。”
林轩摇摇头:“有什么仇?都是治病救人。他当年质疑我的法子,也是怕出人命,不是坏心。”
沈老站在旁边,捋着胡须,嘴角一直带着笑。他看了林轩一眼,目光里有欣慰,也有感慨。
“中午别走,留下来吃顿饭。厨房今天炖了老母鸡,加了黄芪当归,最是补气养血。你瘦成这样,得好好补补。”
林轩笑着点头。
“那可就叨扰了。”
日头渐渐升高,院子里的槐树影子一寸一寸地缩短。
众人又聊了一会儿医案,张御医拉着林轩问了半天的缝合术,李御医问了几味药的炮制方法,连不爱说话的王御医也凑过来问了一则疑难杂症。
林轩一一作答,不厌其详。
快到午时,沈老招呼大家去饭堂。太医院的饭堂不大,几张方桌,长条凳,桌上摆着几副碗筷。厨房端上一盆老母鸡汤,汤色金黄,上面飘着几颗红枣和枸杞,香气扑鼻。几碟小菜,一盆米饭,简简单单,却热乎乎的。
林轩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汤鲜味美,从喉咙暖到胃里。
“沈老,这汤好喝。”
“那是自然。炖了一上午,火候刚好。”沈老夹了一筷子菜放到他碗里,“多吃点。你不在这些日子,太医院冷清了不少。”
林轩低下头,扒了一口饭。
“我也会想你们的。”
饭桌上,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起了这些年的旧事。
说起林轩第一次来太医院报到时穿着官服紧张得走路都顺拐,说起他在御书房面圣时皇上夸他“此人有大才”,说起他在工部试验场救人时那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
说着说着,有人笑了,也有人感慨。
林轩听着,嘴角一直弯着。
吃完午饭,沈老送他到门口。阳光正暖,照在太医院那扇朱漆大门上,照在门楣上那块旧匾上。
“林院判,”沈老忽然叫住他。
林轩回过头。
“你是个好大夫。不管在霖安还是在京城,都是好大夫。”
林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朝沈老深深一揖。
“沈老,保重。”
沈老摆了摆手,转身走了进去。
《小姐,姑爷又摆烂了》— 饭抄鸡蛋 著。本章节 第443章 故人重逢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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