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点化

苏文博站在旁边，看得一头雾水。他亲眼看见无为真人在望川头顶点了一下，然后就说了几句什么话，望川就乐呵呵地跑了。

他姐夫和堂姐都嘴角带笑，尤其是姐夫，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欣慰，又像是释然。

苏文博挠了挠头，心里痒痒的。他看了一眼无为，又看了一眼林轩，凑过去小声问：“姐夫，真人刚才对望川做了什么？我怎么没看懂？”

林轩笑了笑：“点了一下。”

“就点了一下？”

“就点了一下。”

苏文博等了等，发现姐夫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更纳闷了。他琢磨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

他走到无为面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表情虔诚得不像话。

“那个……真人，可否也为我点一下？”

无为看着苏文博那张认真得发红的脸，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

“苏二少爷要点什么？”

苏文博被问住了。

他也不知道要点什么，就是看着望川被点了之后，姐夫和堂姐都笑了，觉得很厉害的样子。

“就是……那个……点一下。”他比划了一下，手指在头顶虚虚点了一下。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苏永年忍不住开口了。

“臭小子，你多大了？还跟着凑热闹？”

苏文博脸一红，正要反驳，无为倒是笑了。他捋着胡须，慢悠悠地开口。

“苏二少爷，也不是不能点。”

苏文博眼睛一亮。

“不过——”无为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深意，“你最近可是有喜事伴身？”

苏文博愣住了，然后猛地点头：“对啊！真人，您怎么知道我要和箐箐姑娘成亲了？我还没说呢！您是算出来的吗？”

苏半夏在旁边看了林轩一眼，林轩轻轻摇头，示意不是自己说的。苏半夏便收回了目光，嘴角却弯了弯。

无为笑了笑，目光从苏文博脸上扫过，笑得云淡风轻。

“苏二少爷从进这道观的门，嘴角就没放下来过。一个人心里高兴，藏不住的。贫道观你面色红润，眉梢带喜，定是有天大的喜事。还用掐指算吗？”

苏文博恍然大悟，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哦——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真人您掐指一算，算出来的。”

无为摆了摆手，“那些不过都是些糊弄人的玩意，信则有，不信则无。真要算命，不如算算自己做了多少好事，积了多少德。”

众人听得连连点头。林轩站在旁边，笑而不语。

他想起当年无为给苏家批命，说苏家祸福在于“外来之人”身上——那可不是看出来的。

这老道，说一半藏一半，让人摸不透，可偏偏又让人觉得他说得对。

苏永年这时候开口了，可每一个字都带着老子对儿子的嫌弃。

“臭小子，巴不得全天下人都知道你要成亲了是吧？”

苏文博嘿嘿一笑，刚要接话，柳云茹轻轻踢了苏永年一脚。

“咱儿子高兴，还不让说了？”

苏永年吃瘪，缩了缩脖子，嘴上却不肯认输。

“呵呵，高兴，高兴。等我回到了霖安，路边的野狗我都要为它们摆上一桌！”

院子里又笑成一片。葫芦笑得最大声，蹲在墙角捂着肚子。小望川不知道大人们在笑什么，也跟着咯咯笑。

无为捋着胡须，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嘴角一直带着笑。他看向苏文博，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

“苏二少爷，贫道送你一句话——喜事伴身，过犹则不及。一切顺其自然。”

苏文博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记下了。多谢真人指点。”

——

日头渐渐偏西，阳光从金色变成橙红，把整个道观染得暖融融的。

林轩抬头看了看天色，站起身。

“真人，天色不早了，我们该下山了。今日叨扰了。”

无为点了点头，没有挽留。

葫芦站在墙角，小手还攥着小望川的袖子，不肯松开。

“望川小老弟，你要走了吗？”

小望川仰着脸看他，奶声奶气地说：“是呀，葫芦哥哥。”

葫芦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

“那……那你什么时候再来？”

小望川想了想，掰着手指头：“爹爹说，以后每年都来京城。来了京城，就可以来看你。”

葫芦听了，还是不高兴。他转过身，跑到无为身边，仰着脸问：“师父，咱们道观不是还有一间厢房吗？让望川小老弟留下来住一晚呗。”

无为敲了下他的脑袋，力道很轻，可葫芦还是“哎哟”了一声。

“傻徒弟，一间厢房，他们这么多人，怎么睡？不是为师不想留，奈何条件不允许啊。”

葫芦揉着脑门，嘴巴嘟囔起来。

“要是有银子就好了……就可以翻修道观了……修好多好多间厢房……”

声音越来越小，可院子里太安静了，每个人的耳朵都不是摆设。

苏半夏听见了，看了林轩一眼。林轩朝她使了个眼色，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苏半夏心领神会，没有多说什么。

众人走到道观门口。

苏半夏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朝无为行了一礼。

“真人，临行前，我和夫君想去拜拜三清祖师。来都来了，总该给祖师爷上炷香。”

无为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笑意。他没有戳破，只是点了点头。

“去吧。”

苏半夏又行了一礼，拉着林轩的手，往正殿方向走去。

苏文博也想跟着去，被苏永年一把拽住。

“你去凑什么热闹？”

“我……我也想拜拜。”

“你又不信这个。”

“可……”

“可什么可？”柳云茹也开了口，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让你姐夫和堂姐去就行了。你在这儿等着。”

苏文博张了张嘴，只好作罢。

——

道观门口，葫芦正拉着小望川的手，还在念叨：“小老弟，你要是能留下来就好了。明天我可以带你去后山抓兔子，抓野鸡，后山上有好多好多小动物。师父说，那些小动物都是上天赐给我们的，我们可以用胃把它们超度了。”

小望川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吗？那他们会咬人吗？”

“不咬人的，咬人的都被我师父超度了！”

“哇——”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肯先松手。

无为站在旁边，负手而立，看着这两个孩子，嘴角带着笑。

林轩和苏半夏走回来，众人这才动身下山。

葫芦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越走越远，小手还举着，在风里挥啊挥。直到那群人影变成了一串黑点，他才把手放下来。

“师父，”他闷闷地说，“林叔叔下次什么时候再来呀？还有望川弟弟，葫芦喜欢那个小弟弟。他比我之前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玩。”

无为摸了摸他的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转过身，朝院子里走去。

“葫芦，功德箱呢？”

葫芦愣了一下，跟在他身后，挠了挠头。

“师父，这时候拿功德箱干嘛？这么晚了，不会有香客上来了。再说今天也没什么人来啊。”

“去看看就知道了。”

葫芦虽然满肚子疑惑，但还是乖乖跑进正殿，从供桌底下把那只木箱子抱了出来。

“师父，您看，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他一边说着，一边掀开箱盖。

然后他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功德箱里，不是空的。

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一沓纸——银票。面额一千两一张，厚厚一沓。葫芦把银票一张一张掏出来，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手指都在发抖。

“师……师父……好多银票……功德箱里多出来了好多好多银票……”

他的声音变了调，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无为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弯了弯。

“知道了。”

“师父！这么多银票！您就一句‘知道了’？”

“不然呢？”无为背着手，慢悠悠地朝后院走去。

葫芦抱着功德箱，追在后面，嘴里还在喊：“师父！有了这些银票！我们可以修道观了！可以修好多好多间厢房了！可以买好多好多好吃的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兴奋。

无为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别叫了。再叫，天就真黑了。”

葫芦抱着功德箱，站在院子里，看着师父的风轻云淡的背影，嘴巴咧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银票，又抬头看了看师父离开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银票。

然后他抱着功德箱，蹲在墙角，把银票仔仔细细数了一遍。

五万两。

整整五万两。

他忽然想起小望川——那个圆圆脸、爱笑的小老弟。

“望川小老弟，你爹娘真是好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