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归家

山脚下的小客栈，条件简陋，可这晚大家都睡得很沉。马车颠簸了一天，骨头都快散架了，连小望川都没闹，脑袋一沾枕头就着了。

林轩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房间里苏永年的鼾声，震得墙板都在微微颤动。苏半夏躺在他旁边，呼吸均匀，已经睡着了。他侧过头，借着窗外的月光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也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大亮，众人就起了床。客栈的老板娘熬了一大锅粥，配上咸菜和馒头，热腾腾地端上来。苏永年喝了两大碗，抹了抹嘴，说了句“还是家里的饭菜香”，被柳云茹瞪了一眼：“这还没到家呢。”

马车重新上路。清晨的官道上没什么人，只有早起的鸟儿在枝头叽叽喳喳。小望川趴在车窗边，看着外面的田野，忽然问：“爹爹，我们什么时候到家？”

“傍晚。”

“那葫芦哥哥的师父会不会想我们？”

林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会的。”

小望川满意了，缩回座位上，靠着苏半夏的胳膊，不一会儿又睡着了。

——

傍晚时分，马车终于驶进了霖安城。

城门还是那扇城门，街道还是那条街道，连街边卖馄饨的老伯都还在原来的位置。林轩掀开帘子，看着那些熟悉的景象，心里忽然踏实了。

马车在济世堂门口停下。

门口站满了人。

小莲站在最前面，她旁边是秦老。苏永昌夫妇站在秦老身后，两人都笑眯眯的。苏文萱站在他们旁边，手里还攥着一把药材——显然是从药房跑出来的。

耿忠的夫人许氏站在稍后面，一手牵着怀瑾，一手牵着怀瑜。两个小子穿着新衣裳，像是过年一样。怀瑾的腰上还别着一把小木剑，怀瑜手里攥着一个布老虎，两个人踮着脚尖往马车这边张望。

马车停稳，林轩第一个跳下来。

秦老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林小子，这一趟可还顺利？”

林轩笑着点头：“顺利。多谢秦老挂念。”

秦老捋着胡须，点了点头：“顺利就好，顺利就好。你不在这些日子，济世堂的生意倒是没落下，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

“少了个喜欢躺着的人，少了个会唱曲的人。”

林轩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苏半夏从马车上下来，苏文萱立刻迎上去，挽住她的胳膊。

“堂姐！你们可算回来了！我都想死你了！”

苏半夏看着她，伸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碎发。

“想我？是想我带的礼物吧？”

苏文萱嘿嘿一笑，也不否认。

苏永昌和三夫人柳氏走上前来。苏永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林轩拱了拱手，林轩连忙还礼。柳氏则拉着苏半夏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眶有些红。

“瘦了。路上辛苦吧？”

苏半夏摇了摇头：“不辛苦。一路上有吃有喝，倒是三叔三婶在家操心了。”

柳氏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

苏永昌默默走到马车后面，开始往下搬行李。耿忠正在卸车，看见他过来，连忙摆手。

“三老爷，您歇着，这些活我们来就行。”

苏永昌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却很认真。

“让我搬吧。这些年，家里的生意我都没操过什么心，每年还分那么多分红。如今干点体力活，心里踏实些。”

耿忠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了一眼林轩，林轩朝他点了点头。耿忠便不再拦了，只是把轻的箱子递给他，重的自己扛。

苏永昌接过一个包袱，扛在肩上，脚步稳稳地往苏府方向走去。

苏永年从马车上跳下来，跟众人寒暄了几句，然后就东张西望，嘴里嘀咕着。

“也不知道我不在的这些天，工坊有没有乱套。”

柳云茹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已经一溜烟往药材工坊的方向跑了。那背影，比年轻人还快。

柳云茹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人，一辈子操心的命。”

——

小望川最后被苏半夏从马车上抱下来。他的小手还攥着一把玩具剑，剑鞘上镶着亮闪闪的假宝石，在夕阳下泛着光。

他一落地，就看见了怀瑾和怀瑜。

“怀瑾哥哥！怀瑜哥哥！”

怀瑾和怀瑜本来还在东张西望，听见喊声，立刻转过头来。

小望川举起手里的玩具剑，在空中挥舞了两下，得意地扬起下巴。

“你们看！我在京城买了一把绝世好剑！漂亮吗？”

剑鞘上镶着红红绿绿的宝石，剑柄上还缠着金色的丝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怀瑾和怀瑜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哇——好漂亮一把剑！”怀瑜踮着脚尖，伸手想去摸。

怀瑾比他稳重一些，可眼睛也直了。

小望川得意极了，把剑举得更高。

“以后我不怕你们了！哈哈！”

怀瑾和怀瑜对视一眼，都没说话。他们的木剑确实没这把漂亮，可他们的剑是真能砍的。不过看在小望川刚从京城回来的份上，不拆穿他了。

小望川炫耀完了，忽然想起什么，蹲下来，从地上的包裹里翻出两个油纸包，递过去。

“两位哥哥，这个是我特意给你们带的。你们尝尝！”

怀瑾接过油纸包，打开一看——是一块块精致的糕点，做成花朵的形状，上面还撒着金灿灿的花瓣。

“这是给我们的？”怀瑾咽了口唾沫。

“对呀！我带了好多呢！殿下叔叔说这是京城最有名的点心铺子做的，可好吃了！”

怀瑜已经忍不住了，拿起一块塞进嘴里，眼睛瞬间亮了。

“好吃！好甜！”

怀瑾也尝了一口，点了点头，认真地说：“谢谢望川弟弟。”

小望川笑得乐呵呵，眼睛弯成了月牙。

——

行李搬得差不多了，耿忠拍了拍手，走到怀瑾和怀瑜面前。

“瞧你们两个没出息的样子，爹爹我也给你们带了好多礼物。”

怀瑾和怀瑜立刻停止了嚼糕点，抬头看着耿忠，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真的吗？爹爹？”

“爹我还能骗你们不成？”

耿忠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两个小布包，一人塞了一个。怀瑾打开一看——是一把小木剑，比他自己做的那把精致多了，剑柄上还刻着他的名字。怀瑜打开一看——是一个小木马，雕得栩栩如生，马蹄上还系着红绳。

“哇——！谢谢爹爹！”

两个小子一左一右扑进耿忠怀里，耿忠被撞得往后一仰，差点坐在地上，可他的嘴角咧得合不拢。

许氏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眶微红。

耿忠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从袖中掏出一个锦盒，递过去。

“娘子，我也给你带了礼物。”

许氏接过锦盒，打开一看——是一支银簪，簪头上刻着一朵花，做工精细，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

“都老夫老妻了，还破那费干什么？”许氏的声音有些发颤。

耿忠挠了挠头，憨憨地笑了。

“娘子为这个家操劳，我这都是应该的。”

许氏低下头，把银簪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只要你平安归来就好。”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

耿忠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许氏没有抽回。

——

苏半夏站在济世堂门口，看着这一家四口的温馨场面，嘴角弯了弯。

“耿大哥，今天辛苦了，先回家吧。”

耿忠回过神来，连忙抱拳。

“多谢大小姐。”

他转身，一手牵着怀瑾，一手牵着怀瑜，许氏走在他身边，一家四口慢慢朝巷子深处走去。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画。

苏半夏又看向张龙赵虎。

“你们二人也下去休息吧。这些天辛苦你们了。”

张龙抱拳：“大小姐客气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赵虎也跟着抱拳，两人转身走了。

济世堂门口渐渐安静下来。

众人陆续散去，只剩下林轩、苏半夏、小望川，还有小莲和苏文萱。

林轩转过身，推开济世堂的门，走了进去。

——

前堂的药柜还是老样子，柜台被擦得锃亮，上面摆着几盆草药。暮色从窗外透进来，把一切都染成了淡淡的金色。

林轩没有在前堂停留，穿过回廊，径直去了后院。

后院那棵老槐树还在，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在晚风里轻轻晃着。墙角的茉莉已经谢了，只剩几片枯叶挂在枝头。

那张躺椅还摆在原来的位置。

竹制的椅面被晒得有些发白，扶手被磨得光滑，布满了岁月的痕迹。

林轩走过去，往躺椅上一倒。

“哎呀——”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陷进椅子里，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包裹住了。

“还是在自己家自在啊。舒坦。”

苏半夏端着一壶茶走过来，在他旁边的小凳子上坐下。小望川趴在躺椅扶手上，仰着脸看他。

“爹爹，你又在晒太阳了。”

“没太阳了，晒月亮。”

小望川抬头看了看天，月亮还没出来。他又看了看林轩，认真地说：“爹爹骗人。”

林轩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苏半夏倒了一杯茶，递给他。

林轩接过来，喝了一口。茶是热的，带着淡淡的茉莉花香。

“还是家里的茶好喝。”

“京城的不好吗？”

“京城的也好。可家里的，有家里的味道。”

苏半夏没有问“家里的味道是什么味道”，只是坐在他旁边，嘴角弯了弯。

小望川趴在扶手上，不一会儿就闭上了眼睛。他的小手还攥着那把玩具剑，剑鞘上的假宝石在暮色里闪着微弱的光。

苏半夏站起身，从屋里取出一条薄毯，轻轻盖在儿子身上。

她重新坐下，靠在林轩肩上。

“终于回来了。”她轻声说。

“是啊，回来了。”他说。

风吹过院子，老槐树的枝丫沙沙作响。

远处的天边，最后一抹光渐渐暗了下去。

月亮还没出来。

可星星已经亮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