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天快要黑了,宫中还没有半点消息过来,府里的人也出不去,是以外面都传得沸沸扬扬了,韩府里的人一点都不知道。
昨晚中秋宴上,竟有刺客潜入皇宫行刺,所幸陛下福泽深厚,未有大碍。
而参加宴会的大臣都受了惊,回到家后还惊魂未定,是以陛下体恤,休朝一日。
而司天台监正端木雪当晚便被密诏进宫,陛下寝宫内外也都戒严了。
“这到底是怎么了,怎么连个消息都没有?”韩夫人忧心如焚,勉强支撑着身体,守在屋门口张望,希望能有人来报个信,也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张望了半晌,也没个人过来。
薛秀再次劝解宽慰了一番,其实她心里也着急,但若是连她也乱了阵脚,情况只会更糟。
站了半晌,韩夫人实在支撑不住了,薛秀扶着人去歇息,韩夫人忽然停住脚步,一把将她推开,脸色发青地指着她质问道,“是不是你在长公主面前胡言乱语,得罪了长公主,长公主告到了陛下面前,这才把人扣在宫里?”
不等薛秀辩解,韩夫人就给她定罪了,“肯定是你!自从你嫁进来,不知道惹了多少闲言碎语,说不得就传到了陛下耳中,”说到这儿,韩夫人神色一变,气得浑身都在发抖,“说!是不是你跟那贺家的合谋要害他们父子,肯定是你们在长公主面前胡乱攀诬,这才让陛下雷霆震怒,还派禁军把府里都围起来了,你给我滚!”
薛秀哭着跪求韩夫人听她解释,她敢对天发誓绝对没有在长公主面前胡言乱语,更不会攀诬他人。
然而韩夫人现下一心认定她就是罪魁祸首,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么一件事才有可能招致此等大祸了。
长公主乃陛下胞妹,感情深厚,陛下最是疼爱这位幼妹。
韩夫人认定是薛秀和贺弘合谋攀诬,长公主状告到陛下面前,陛下就把人扣了,还让禁军把家给围了,一定是这样!
韩夫人不听薛秀半点辩解,决计是不能容忍她再留在府里了,一气之下什么难听的话都骂出来了,说她巴不得盼着韩晟遭难,好跟贺弘双宿双飞,说韩家娶了她真是倒了八辈子霉,说她心肠歹毒,是个扫把星……诸如此类的话。
薛秀百口莫辩,泣涕涟涟,夏荷分辩了一句,就被韩夫人呵斥闭嘴,不然就把她发卖了!
“要是他们父子有个好歹,你也别想好过!”韩夫人警告道,“别以为韩家遭了难,你就能独善其身,你休想如愿!”韩夫人顺了口气,情绪冷静了一点后,继续说道,“若是这次他们父子平安归来,我定要晟儿休了你这黑心肝的,之前我要他和离,是还想给你家留点面子,如今看来大可不必!”
听到后面这几句话,薛秀一怔,眼神一下子黯淡下去,半丝神采也不见了,身子支撑不住,瘫坐在地。
韩夫人赶她走,薛秀不再辩解什么,僵硬地起身,夏荷连忙去扶她,看到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疼得直掉眼泪。
缓缓走出来后,夏荷哭着安慰道,“娘子别难过,等郎君回来了定然还有转机的,夫人只是在气头上,等气消了,肯定不会狠心让郎君休了娘子的。”
薛秀喃喃道:“或许都是我的错吧。”
夏荷忙劝解道:“娘子可千万别这样想,娘子又没在长公主殿下跟前说什么,这哪能怪得到娘子身上。”
薛秀黯然地垂着眸,静默半晌,忽然开口道,“若是他这次能平安回来,那便和离吧。”
夏荷大吃一惊,忙劝道:“娘子三思,可千万别做傻事,郎君心里有娘子,娘子心里也有郎君,哪能说和离就和离,还是等郎君回来再做决断吧。”
薛秀垂眸不语。
当婢子搀扶着韩夫人来门口看时,见主仆俩还没走,言辞激烈地质问薛秀是不是要气死她,激动之下晕厥过去,薛秀忙让人去请大夫,过了会儿婢子又匆匆回来了,说门口的禁军不放行。
当薛秀带着夏荷过来时,皇甫瑾正好到了。
见主仆俩的眼圈都哭红了,他便安慰了一句,“娘子可要保重身体。”
薛秀也顾不得其它了,恳求道,“敢问将军我家阿翁和郎君所犯何事,还请将军告知。”
“这,”皇甫瑾迟疑了一下,歉意道,“我也不好透露,还请娘子见谅。”
薛秀再次恳求,“还请将军如实告知。”
皇甫瑾考虑了一下,便透露了一点,“我能告诉娘子的是,人没事。”
听到人没事,薛秀心里绷紧的那根弦才稍微放松了一点,然后将韩夫人的病情告知,恳请皇甫瑾能让人去请大夫回来。
皇甫瑾便让手下去请大夫过来,薛秀不胜感激。
然后皇甫瑾又去探望了一下韩夫人,离开时往纸鹤藏的那棵树上看了一眼,然后往韩业的住处去了。
韩业再次打开房门悄悄张望时,看到有人过来了,连忙将房门关上,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觉得是来抓自己的人到了!
他越想越恐慌,情急之下就要翻窗逃走,结果刚打开窗,就看到皇甫瑾走了过来,吓得脸色一白,愣在了当场。
“二郎这是要做什么?”
见皇甫瑾还面带笑意,不像是来捉拿自己的,韩业便放松了一些,也赔笑着应对道,“屋子里有些闷,这才开窗透透气。”然后便过去打开了房门,请人进来后,他小心翼翼地试探道,“这么晚了,怎么父亲和大哥还没回来?”
“二郎不请我喝杯茶吗。”皇甫瑾悠闲道。
韩业忙赔了个不是,然后殷勤地奉上一杯茶,皇甫瑾理了理衣裳,随意问了一句,“二郎这些日子在忙些什么呢?”
只这一句就把韩业吓得脸色一变,那心虚之色都写在脸上了,他又忙否认道,“没忙什么,不过是在家看看书练练字,也没忙什么。”
皇甫瑾不置可否,手指随意在桌上敲了两下。
韩业心里就忐忑得七上八下,紧张得吞咽喉咙,焦灼得额头上直冒汗,心理上承受着一种无声的压力,忍不住悄悄抬起头,想观察一下皇甫瑾的神色,这一抬头正好对上那双幽邃的凤眸,一瞬间心里头拔凉拔凉的,感觉什么都被看穿了。
他不禁冷汗涔涔,那种无声的压迫让他气都喘不上了,四肢仿佛都跟着僵化了。
都知道了吗,还是在诈他,应该不可能知道啊,那天去的时候也没人跟着他,难道是那人已经被抓了!
要是已经被抓了,应该就直接把他抓走了吧,还是没把自己供出来吗,不行,他不能说,说了就是死罪一条!
在咬死不说和认罪求饶两种念头间,韩业摇摆不定,天人交战,越想越焦灼,全然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是满脸汗了。
“好了。”皇甫瑾一出声,韩业顿时如获大赦,松了口气后这才感觉凉飕飕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脸上也凉飕飕的,都不敢拿袖子擦一擦。
“我先回去了。”皇甫瑾起身走了,韩业殷勤地送到门口,皇甫瑾提醒了一下,“二郎若无要紧的事,这几日就在府里看看书练练字,别出门了。”韩业忙不迭地答应,等把人送走后,他才抬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又拿出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汗。
他站在门口看着人离开,同时皇甫瑾的身影也倒映在另一双瞳孔里。
那是一只金色小虫,只有绿豆大小,栖息在院墙上,肉眼难以发现。
等皇甫瑾走得看不见人影后,韩业才转身往屋里走去,那只金色小虫飞到他肩上,韩业毫无察觉。
回屋后那只金色小虫便飞回了房梁上栖息。
韩业琢磨起皇甫瑾来的用意,是来打探虚实的,还是另有目的?
但眼下他应该是安全的,只求那人别被抓到,那就不会查到自己身上了。
从韩府出来后,皇甫瑾往一个方向扫了一眼,便骑上马离开了。
沈绵藏在那儿,看着他离开后,继续通过纸鹤观察情况。
离纸鹤越近,她就看得越清,听得越清。
韩夫人醒来后,见薛秀还在跟前,又赶她走,她将皇甫瑾透露的那点消息“人没事”告诉给韩夫人后,准备带着夏荷退出去,又被韩夫人叫住了。
韩夫人细细查问起皇甫瑾来时的情形,都说了什么话,一字一句都要知道。
薛秀将听到的看到的都说了后,韩夫人便叫她出去了,自己琢磨起来。
外面天色已黑,一轮圆月正从天边升起。
薛秀看着那轮圆月,回想着昨晚离家前,韩晟答应过她要回来陪她赏月的,不知现下他又是何种情形,是否也能看得见这月亮……她不禁垂泪,拿帕子擦了擦泪,向那轮圆月祈祷,希望他平安无事,早日回来。
沈绵心中叹道: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
当她去看月亮时,无意间瞥见一道身影,定睛一看,感觉有些眼熟,再眯着眼一瞧,那可不是贺郎君吗!
贺弘看着前方被禁军守着的大门,神色间流露出担忧。
然后听见有人小声喊了他一声:
“贺郎君。”
贺弘转过头,见到沈绵,面露一丝意外之色,而后向她行了一礼,沈绵还了一礼道,“你是不是担心薛娘子?”
贺弘微诧,像是没料到沈绵问得如此直白,倒也没恼,“我和子慕曾一块念过书,和秀娘也有儿时的情谊,如今韩家遭难,我想看看有没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略尽绵薄之力。”
“我已经看过了,所有的门都被人守着,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也出不来。”沈绵分享了一下情报。
贺弘略带不解,“女郎也要帮韩家?”
“我姓沈,和薛娘子有过几面之缘,彼此投缘,也不忍看她身陷囹圄。”沈绵解释了一下缘由。
“沈小娘子高义。”贺弘向她行了一礼,沈绵又还了一礼,贺弘仍未起身,“我有个不情之请。”沈绵道,“贺郎君请讲。”
“之前在马球会上,沈小娘子似与宁王殿下相熟。”贺弘点到为止,没有把话说破。
沈绵也知道他的意思,坦然道:“上次长公主殿下单独把我留下,提点了我一下,我也不好跟殿下走得太近了,而且殿下还在禁足,恐怕也帮不上什么忙。”
“是我唐突了。”贺弘赔礼道。
“眼下咱们还是静观其变,或许事情另有转机也说不定。”沈绵开解道。
“或许吧。”贺弘淡淡应了一下,然后便行礼告辞了。
沈绵托腮看着他的背影,倒是有点看不透他了,既清高又世俗,又有点孤傲,看起来很好说话,实际上跟谁都保持距离感,骨子里应该很拗,又好像对什么都不太在意,大概除了薛娘子,也没什么真正在意的东西了吧。
这么一想,她不禁为对方叹了口气,都说天涯何处无芳草,可惜此芳草非彼芳草,认定了就很难再改变心意了。
她抬起手,看着手腕上的镯子,默默思量了会儿,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时间还早,还是去问清楚为好。
要不是他送的,那就摘了,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
当快走到点心铺时,沈绵又打起了退堂鼓,总感觉见面会有点尴尬,万一真是他送的话……她磨磨蹭蹭地跟乌龟似的往前挪动,终于挪到点心铺对面的店铺门外。
纠结半晌,她把袖子使劲往下拉了拉,确保把镯子遮得严严实实,深吸一口气,往前踏出一步,又看了看手腕,确保镯子被袖子遮住了,跨出去两步就溜了回来。
怎么这么怂啊?
她在人家店门口磨磨蹭蹭了好一会儿,把伙计都招过来了,问她是不是有事,她便换了个地,然后拿出钱袋子,从里面倒出一枚铜板,采取抛硬币的方式决定去不去,正面去,反面不去。
她把铜板往上一抛,拍手一盖,然后慢慢移开手,然后再抛一次。
还是多抛几次更准确点。
当她第三次抛起铜板时,小白走到了她面前,她先抬头往店门那儿瞄了瞄,见门是关着的,然后将袖子拉起一些,把镯子给小白看,悄悄问它道,“这镯子是谁送的?”
小白回头看了一眼点心铺。
沈绵感觉心里咯噔一下,下一刻狂跳起来,真的是他送的!
“给你护身用的。”
沈绵眨巴眨巴眼,“护身?”小白解释说明了一下,“你体质特殊,戴这个能辟邪。”
原来是这样,她还以为是那个啥定情那个啥手镯呢,害她瞎激动了一通。
不过护身也行,起码是心意嘛~
《长安有家点心铺》— 九重弦 著。本章节 第一百四十六章 连理枝(二十一)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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