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韩府那儿离开后,贺弘来了玉京香。
婉转动听的琵琶声从二楼的一间厢房中流淌出来,燕燕带着贺弘来到了包厢门外便告退了。
房中的琵琶声停下,然后白郎君身边的那名婢女过来打开了房门。
贺弘进来时,白郎君斜倚在榻上,缓缓转动着手上的酒杯,甚是悠闲。
“贺郎君是想好了?”
“昨晚宫里发生了何事,你可清楚?”
白郎君漫不经心的道,“那贺郎君想知道什么?”贺弘道,“韩府被禁军围起来了,韩家父子都被扣在了宫中。”
“我还以为这韩家出事了,贺郎君会高兴才对。”白郎君勾唇笑道。
贺弘神色微微一变,“是你?”
白郎君嗤笑道:“那韩家的死活跟我又有什么关系,贺郎君该不会以为我是为了给你出气才跟韩家过不去吧,贺郎君真是高看我了。”
贺弘思量片刻,问道:“韩家父子到底犯了何事?”
白郎君缓缓转了转酒杯,并不急着开口,像是故意吊人胃口一样。
贺弘也不急躁,静静等着。
当酒杯中的酒泽停止晃动,这胃口似乎也吊足了,白郎君才开口道,“若是那韩郎君犯的是死罪,跟你青梅竹马的薛娘子也要受牵连,说不定也是死罪,那你又当如何?”
听到死罪两个字,贺弘神色一诧,语气也变得有点激动起来,“不可能,怎么会是死罪,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知道了又能如何,凭你还能把人救出来吗?”白郎君又勾唇一笑,“不过那韩郎君若是死了,你和薛娘子不就能再续前缘了吗。”
贺弘神色一冷,“若是韩家获罪,秀娘又怎能独善其身。”
白郎君起身过来,身形一移便到了贺弘身后,俯身在他耳边道,“我可以帮你救人,只要你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贺弘没有答复。
白郎君身形一移,回到了榻上,婢女继续弹奏琵琶。
当贺弘打开房门出来时,琵琶声未停。
出来后,房门便在他身后关上了。
走到楼梯那儿时,燕燕正领着客人上楼,他等了会儿,等人过去后才下楼。
燕燕往楼下看了一眼贺弘的背影,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当把客人送到厢房后,燕燕正要告退,那客人要她留下来,想看她跳舞,燕燕转了个圈,一缕奇异的香风萦绕过来,那客人露出陶醉之色,待回过神时只见一片绿色的面纱从房门那儿飘走,待追出去时,燕燕已经走了。
直到三更过后,楼中的客人方散尽,大门才关上,不过楼中一整晚都会亮着灯火,到天明时方熄。
……
翌日早朝,陛下没有出现,文武百官递了奏折便散朝了。
陛下寝宫内外依旧戒严,禁军还在城中秘密搜捕刺客同伙。
沈绵牵着狗子刚回到杏仁坊,就看到有人在查问住宅里的人,看对方腰间还配着刀,应该是便衣。
她牵着狗子大大方方地走过去,走到了自家门口,掏出钥匙打开门锁,进去后没有闩门,就在院子里忙活。
钟吾已经出摊去了,走之前把鸡舍清扫了一遍,鸡也喂了。
当一名便衣查问到她这儿时,沈绵正蹲在菜圃那儿看地里长出来的小白菜,被对方叫过来后,她又去屋里拿了租约过来,对方查验过后,见没什么问题,便还给了她,照例问了问话,问她有没有在附近看到可疑的人,特别是一些生面孔,沈绵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她早晚出门的时候也没看到有什么生人在附近转悠。
当那名便衣要去右边的宅子查问时,沈绵热心地提供了一下情报,右边的宅子还没租出去,没人住。
对方还是过去敲了敲门,然后利落翻墙而入。
沈绵在院子里忙活了会儿,出门时正好看见那名便衣出来,她也当没看见,往坊门去了。
到了坊门那儿,秦娘子又叫住她,叮嘱了她一番,说官府在捉拿贼人,夜里要关好门窗,也别跟生人打交道。
出了杏仁坊,沈绵便往韩府的方向去了。
到了后,她还是藏在上次的位置,悄悄观察着大门那儿的情况,门口的禁军还没撤。
若非皇甫瑾提前打过招呼,像她这般偷偷摸摸地几次三番地溜过来,恐怕早就被藏身附近的暗卫秘密拿下,现下已经被拷问一番了。
待了会儿后,她便走了。
府里现下四处都有人把守,也没什么新情况。
离开后,沈绵便去钟吾那儿帮忙了。
快中午时,她便回家做饭去了,再把午饭带过来给钟吾,要是她没时间做饭的话,就让钟吾在外面多买几个胡饼吃。
胡饼不贵还管饱,钟吾就算吃上十个,卖上一只烤鸡也就赚回来了。
钟吾吃饭时,沈绵就负责看摊。
看着面前烤得外焦里嫩的烤鸡,她的心绪却飘远了,琢磨着韩家的事。
当听见一声咳嗽,她才抬头,看到皇甫瑾站在面前,先问一句,“买烤鸡吗?”
“来一只吧。”
沈绵麻利地用油纸包好烤鸡,皇甫瑾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递过去,沈绵欣欣然地收下,将烤鸡欣欣然地交到他手中,然后跟钟吾交代了一声,下次他来买时不用收钱。
“生意兴隆。”皇甫瑾祝贺了一句,便拎着烤鸡走了。
沈绵还以为他是来跟自己透露点什么的,见他就这么走了,估计是来买下酒菜的。
……
到了傍晚,沈绵又用纸鹤查看了一下韩府里的情况,吃过晚饭后,她又出去了。
出杏仁坊的时候,她又碰到了秦娘子。
“这天都快黑了,小娘子这是要去哪儿?”秦娘子又提醒道,“这贼人还没抓到,小娘子还是别出门了。”
“这街上这么多人,谅那贼人也不敢现身。”沈绵对长安的治安还是很有信心的。
秦娘子还是提醒她要小心点,早点回来,别在外面玩得太晚了。
和秦娘子分开后,沈绵便往西市去了。
当快走到点心铺时,她又踌躇了,看着手腕上戴的镯子,总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这是护身用的,不是定情信物,是护身用的,不是定情信物……
就这么反复告诉了自己好几遍后,她才往前挪过去,走过去前,她又调整了一下心态,然后波澜不惊地走到门口。
店门打开后,她正常地走进去,听见一声“恭喜发财”,差点把她波澜不惊的内心打破,她转头一看,见福福回来了,倒是颇有几分“久别重逢”的喜悦。
而福福见到她,倒好像还是有点怕她,把脑袋往翅膀里一藏,只悄悄露出一双绿豆大小的眼睛盯着她。
帘子一动,那双绿豆大小的眼睛便藏回去了。
沈绵若有所感地转过头,看到璘华出来,莫名紧张起来,感觉手腕上戴的镯子都变得有分量起来,她尽量自然地打招呼,结果跑出来一句,“嗨~”,脸上干笑,手挥得跟个招财猫一样。
连卧在柜台上的小白都不忍直视,半睁开一只眼看了一下,就把脑袋转过去了。
“过来坐吧。”璘华依旧和平常一样,面带微笑,温言有礼。
而这就是沈绵希望自己能展现的状态,而不是跟个二傻子一样,还嗨~,咋不来一句哈喽呢,她努力把这社死的一幕从脑袋里挤出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地走过去,坐下后,先随意聊聊家常,“最近店里生意还好吧?”
“还有月饼没卖出去。”璘华回道。
沈绵额了一下,觉得自己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不过她都那么努力帮点心铺做宣传了,还是没有起色吗,不应该啊,她自己卖得就挺好的,难道是店里的月饼卖得贵?
她悄悄瞄了他一眼,婉转道,“是不是来买的人觉得有点贵?”
“或许吧。”璘华微微一顿,接道,“要是有人上门来买的话。”
“……”
一个人都没有吗?
沈绵默默把这句问话藏在心里,安慰道,“酒香不怕巷子深,只要点心好吃,生意总会好起来的。”
璘华轻点了一下头,道,“那些月饼也吃不完,等会儿你带些回去吧。”
沈绵欣欣然地点头,心里又想,那么多人都吃不完吗,这是做了多少啊。。。。。。
“上次你说的水鬼,可有再去找过贺郎君?”璘华问了一下。
沈绵正要跟他说那晚的情况,将那晚通过纸鹤看到的详说了一遍,她也不知那水鬼是不是被自己用纸鹤赶跑了,不过这两天都没有现身。
“那水鬼会不会是怕了,知道有人保护贺郎君,所以就放弃了?”她猜测道。
璘华回道:“水鬼狡诈,现下是藏起来了,但不会就此放弃。”
沈绵点点头,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她默默喝了口茶,思索了会儿事情,悄悄告诉他道,“前日中秋宴上,韩郎君不知因何缘故,竟然要行刺陛下。我猜他肯定是被人操控了,操控他的人就在那座波斯邸里。”她顿了顿,问道,“那座波斯邸是不是很危险,上次鸧鴳姐姐提醒过我别接近那里。”
“你体内有花丹,对有些东西来说是上好的补品。”璘华微微一顿,带上一丝幽幽,“那里面就有这样的东西。”
沈绵听到补品两个字就有点头皮发麻,再听到最后那句话就有点渗人了。
她看向手腕上护身的镯子,再想到那枚护身的金色字符,心中安定不少,不过她听他的意思,那里面的东西似乎很厉害,有这两样东西护身好像也不太保险,她这样的上好的补品,还是不要贸然接近了。
“你画符学得如何了?”璘华转换了一下话题。
沈绵微微一愣,没想到他还记着这件事,又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因为这几天都没练习画符,“师姐给我的那本书上说,画符讲究天时地利,我打算等打雷的时候,画一张雷符,应该能成功。”
“雷符威力大,需引雷电之势入符,稍有不慎便会把自己给劈了。”璘华提醒道。
“啊?”沈绵愣了一下,这书上也没说会有天打雷劈的风险,只是告诉她该如何画符,又该在何时画符更易成功,“那我还是先学别的符吧。”
“我之前送你的那支笔,也可画符。”璘华温言道。
“那肯定更容易成功。”沈绵笑道。
今晚她就回去画符,肯定能画出好符来~
……
月色下,一只金色小虫悄悄飞进皇宫,往陛下的寝宫飞去。
那金色小虫飞到寝殿大门口时,被门上所设的结界挡住,便栖息到了暗处。
过了会儿,皇甫瑾过来了,过去在门口禀报了一声,过了会儿,殿门打开,待他进去后殿门便关上了。
在里面待了约莫半刻钟左右,他便退出来了,就在门口守着。
过了会儿,殿中亮起一阵亮光,再过了会儿,殿门打开,有人走了出来。
月光映亮那一袭素丽的衣裙,宛若清雪一般。
端木雪对皇甫瑾点了一下头,随后两人一块进了殿。
当皇甫瑾再次退出来时,那金色小虫跟着他飞走了。
……
昏暗的烛光映照着冰凉的牢笼,牢笼乃精钢打造,重达千斤,关押的都是最穷凶极恶的犯人。
而如今韩晟也被关在这样一座囚笼里面,手脚都被铐住了,大半截身子都浸在冰凉的水池中,人像是昏死过去了,脑袋耷拉着,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上。
当皇甫瑾走到水池边时,那双眼睛陡然睁开,眼中布满血丝,犹如一条发狂的恶犬般恶狠狠地盯着他。
“想清楚了吗?”
韩晟骤然发狂,铁链和牢笼碰撞得当当作响,把一池子的水都搅乱了,宛若一条凶猛的大鱼在水中翻滚一样。
“看来这脑子还是不清楚。”
皇甫瑾扬了一下手,铰链转动的声音响起,笼子缓缓往水里降。
当水完全浸没过韩晟的脑袋,池水搅动得更剧烈了。
水花飞溅出来,皇甫瑾往后退了退,过了会儿,扬手示意了一下,笼子被拉了上来。
“你娘子还在家等你,我劝你还是早点交代清楚,这样就能早点见到你娘子了。”
“娘…子……”韩晟艰难地念出这两个字,下一瞳孔骤然扩张,再度发狂,皇甫瑾便再让人把他降到水里冷静冷静。
再次把笼子拉上来时,韩晟已经晕了过去。
“冥顽不灵。”皇甫瑾丢下四个字,转身走了。
当他从暗牢出来时,那只金色小虫从他肩上飞走了。
《长安有家点心铺》— 九重弦 著。本章节 第一百四十七章 连理枝(二十二)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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