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发现形迹可疑的人

宋东一边跟张大爷搭着话，一边在脑子里飞速地盘算着什么。

直到他觉得时机差不多了，才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把那个压在舌尖下好一会儿的问题，轻描淡写地吐了出来。

“张大爷，一单元七楼中户的，您认识吗？”

宋东的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甚至连目光都没有转向张大爷，而是落在那只画眉鸟身上，仿佛只是一时兴起随口一问。

张大爷正低头逗弄笼子里的鸟，闻言抬起头来，扭头看了宋东一眼。

那一眼里带着点迷惑，像是在奇怪宋东怎么会问起这个人。

但老年人嘛，脑子里存着的那些邻里八卦，有人问就有人答，从来不需要多想。

“认识啊，老张头嘛，住那儿好多年了。”

张大爷说着，伸出一根手指头伸进笼子里，让画眉鸟啄了两下，疼得他龇了龇牙但笑得更欢了。

“咋了？你找老张头有事？”

宋东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无辜而坦然，甚至还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笑意，像是在说自己闹了个小乌龙。

“没有没有，那会儿有个女的找他，跑错单元了，跑到我门口来了。我还以为那一户住的是谁呢，寻思着要是认识的话，回头见了面跟人说一声，别让人家等。”

他说得合情合理，滴水不漏。

一个热心肠的邻居，遇到有人找错了门，想着帮忙转达一下。

这种事在这个家属院里每天都在发生，谁也不会多心。

张大爷“哦”了一声，语气里那点好奇心瞬间就散了，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了自己的鸟身上。

他一边摸着画眉鸟油光水滑的羽毛，一边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叮嘱口吻。

“哦，我还以为你找他有事呢。不是就好，老张头最近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脾气暴躁得很，见人就骂。上回楼下老李头跟他打了个招呼，被他劈头盖脸骂了一顿，说什么‘别假惺惺的’，把老李头气得三天没理人。”

张大爷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你见了他躲远点，别惹一身骚。”

宋东认真地听着，适时地露出一丝惊讶和困惑的表情，然后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嗯，好，我知道了。谢谢张大爷提醒。”

嘴上应着，心里也暗暗松了口气。

看来那个女人说的没错，她应该是来找人的，只是凑巧走错了单元，到了他的门口，是他太过敏感了。

可是，真的只是凑巧吗？

他心里那个若隐若现的疑影，并没有因为张大爷的解释而完全消散，只是从明面上沉到了水底，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鱼，随时可能再次浮上来。

宋东又陪着张大爷走了几步，看了看时间，觉得自己在这里耗得够久了，也该去办正事了。

“张大爷，我得去买早饭了，您再遛一会儿。”宋东笑着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跟长辈告假的随意。

“行，好，去吧去吧。”

张大爷摆了摆手，连头都没抬，注意力已经完全被笼子里那只画眉鸟吸引了去。

那只鸟今天格外精神，在横杆上跳来跳去，叫得清脆响亮，像是在跟整个院子宣告自己的存在感。

跟张大爷分开后，宋东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朝着小区大门口走去。

他走路的姿态很放松。

可他的眼睛，仍然在不着痕迹地扫视着周围的每一个角落。

没走几步，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宋东的脚步没有停，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在屏幕亮起的那一瞬间扫了一眼来电显示。

猴子。

猴子就是那个瘦小的男人。

因为长得瘦小、身手又出奇地敏捷，他们那一帮人就给他取了这么一个特别贴切、叫起来也顺口的外号。

久而久之，他的本名叫什么反而没几个人记得了，连他自己有时候都在外卖软件上给自己备注“猴子”。

宋东没有立刻接。

他先抬头看了看四周。

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值得警惕的异常。

他这才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话筒那头的人才能听见。

“什么事？”

猴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急切。

那种急切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发现了什么、必须立刻汇报的本能反应。

“我刚才发现两个形迹可疑的人，刚上楼了，咋办？”

宋东的脚步终于顿了一下。

只是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正常的节奏。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眼底的那层光明显沉了几分。

他没有立刻回答猴子的问题，而是先抬起头，再次环顾了一遍四周。

张大爷还在逗鸟，两个中年女人还在聊天，一个大妈正在翻垃圾桶，院子里没有任何新的面孔出现，也没有人在注意他。

“你在哪儿？”宋东问，声音依旧很低，但多了一种指令式的干脆。

猴子给他报了一个位置，声音里带着一种刚才没有的警觉和不安。

“别动，我过来。”

宋东说完，挂了电话，将手机攥在手里，改变了原本走向大门口的方向，不动声色地拐了个弯，朝猴子所在的位置走去。

他没走大路，而是绕着花坛的边缘，借着几棵四季桂花树的遮挡，尽量让自己在院子里的视野中保持低调。

不是躲藏，只是不那么引人注目。

两人很快碰了头。

猴子靠在墙上，手指间还夹着那根已经燃到过滤嘴的烟，烟灰落了一地。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看到宋东走过来，他立刻从墙上弹了起来，身体微微前倾，一副随时准备行动的样子。

宋东在他面前站定，没有废话，直接问：“怎么回事？说清楚。”

猴子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整理脑子里那些纷乱的信息，然后开始一股脑地往外倒。

他的语速很快，但条理还算清晰，把自己刚才怎么从单元门出来、怎么在楼下转悠、怎么注意到那两个陌生面孔、怎么假装抽烟跟在他们后面、怎么听到他们说的那些只言片语，全都告诉了宋东。

“我一开始没太在意，”猴子说，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厚厚的眼镜，镜片后面的小眼睛眨了两下，“但他们的形象气质给人感觉不一样，一看就是练家子。”

“我没完全听到他们说的每一个字，隔得有点远，而且他们声音不大，，但那些只言片语，足以说明问题。”

他顿了顿，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把下面的话说出来，但最终还是说出了口。

“我听到有个人说了一句‘就是这栋，在顶楼’，另一个人说‘别急，先看看’。就这两句，别的没听清。”

宋东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如果只是“就是这栋”这几个字，可能还有多种解释，但“在顶楼”可就是直接锁定了位置。

什么样的人在什么样的情境下会说“先看看”？

是在确认目标。

是在摸清地形和人员分布。

宋东抬起头，朝自己所住的单元楼的方向看了一眼。

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那栋楼的侧面，七楼的窗户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反射着暗淡的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他知道，里面藏着的东西，远比外面看到的要多得多。

“你确定没听错？”宋东又确认了一遍，语气比之前重了几分。

“我确定。”猴子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豫，“就算我听错了，那两个人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栋楼里，本身就不正常。这个小区又不是什么景点，除了住在这里的人和来找亲戚朋友的人，没人会往这里面钻。而且你想想，刚才那个女人她前脚走，后脚就有两个可疑的人上楼，你觉得这是巧合？”

猴子的问题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宋东最担心的那个点上。

是啊，顾苒乐刚走，就来了两个人，直奔这栋楼。

如果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关联，那这个时间点的重合也太巧了一点。

“上报吧，”猴子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再商量的坚决，他一向是个谨慎的人，但此刻他的语气里已经没有了犹豫，“人都找上门了，这事咱俩可做不了主。你不报，回头出了事，上面查下来，咱俩担不起这个责任。”

宋东没有立刻回应。

他站在那栋楼的阴影里，半张脸藏在暗处，半张脸被从楼缝里漏进来的天光照亮，明暗交界的线条刚好从他的眉心划过，将他的表情切成了两半。

他沉思了大概有十秒钟，脑子里飞快地转过了无数个念头。

最终，他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这事咱俩扛不住。你先上楼看看情况，看看那两个人还在不在，有没有做什么，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我出小区给上面打电话。”

“行。”猴子干脆地应了一声，把手里的烟头在地上碾灭，用鞋尖踢进了墙角，然后转身朝楼栋的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宋东，“有情况我给你打电话。你手机别静音。”

“知道了。”宋东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