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修手机

宋东大步流星地朝小区大门走去，步伐比之前快了许多。

他这会儿有些急切，怕耽误时间久了，出了事他承担不了。

他的脚步踩在水泥路面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走出小区大门的那一刻，宋东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

他左右看了看。

街面上的人流量比刚才多了起来，早起上班的通勤族、送孩子上学的家长、拎着公文包匆匆赶路的白领，三三两两地从他身边经过，每个人脸上都写着自己忙碌而普通的一天。

没有人多看他一眼，也没有人在意他站在这里做什么。

他往左边走了几步，在一个报刊亭和一棵行道树之间的夹角处站定。

这个位置不算隐蔽，但胜在不引人注目，没有人会特意去注意一个站在路边打电话的人，尤其是在这条人来人往的街上

他低头扒拉着手机，在通讯录里翻到一个没有名字备注、只有一个简单图标的号码，手指在那个图标上悬停了一秒，然后按下了拨出键。

电话打通了，听筒里传来“嘟——嘟——”的长音，单调而均匀，像是在给宋东的心跳打着节拍。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尽管昨晚又飘了一会儿雪粒子，但今天却是个大晴天。

冷风从街道的尽头吹过来，穿过他的夹克，穿过他的毛衣，一直钻到骨子里去，让他的后背不由得缩了一下。

就在电话接通的瞬间，他身后突然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那力道来得又快又猛，完全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

他的身体被那股力量推着朝前栽去，双脚下意识地想稳住重心，但地面太滑了，他的脚底打了几个滑，整个人像是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树，直直地朝前扑去。

手机从他的手里飞了出去，在空中画出一道不算优美的抛物线，然后“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脆，像是什么东西在瞬间碎成了无数片。

光是听那个声音，宋东就知道，屏幕肯定碎了。

事出突然，宋东根本没有机会做出任何自我保护的动作。

他的膝盖先着了地，然后是手掌，在然后是手肘，最后整个人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态趴在了冰冷坚硬的路面上。

掌心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大概是擦破了皮，膝盖也被磕得不轻。

疼痛像是一条红线，从膝盖沿着大腿骨一路往上窜，窜到了胯骨，最后在腰窝里打了个转，散成了一片酸胀。

他趴在地上，脑子空白了大概有两秒钟。

而撞他的，是一辆红色的老头乐。

这辆老年代步车，车身漆面有些斑驳，后视镜上还挂着一个已经褪了色的平安符。

开车的人是一位老大爷，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袄，脸上架着一副老花镜，镜片后面的一双眼睛此刻瞪得溜圆，写满了惊惶和不知所措。

他大概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整个人坐在驾驶座上，两只手还保持着握着方向盘的姿势，但手指正在肉眼可见地发着抖。

过了好几秒，老大爷才像是从某种恍惚中回过神来，颤颤巍巍地从老头乐上下来。

他的腿似乎也不太听使唤了，迈了两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的。

他朝宋东走了几步就停了下来，不敢再靠近，就那么站在两步开外的地方，身体微微前倾，脸上的皱纹里挤满了愧疚和恐惧。

“你……你没事吧？”

老大爷的声音在发抖，沙哑而破碎，像是秋风吹过干枯的树叶。

又过了好几秒，宋东才在地上蛄蛹了一下，然后吭哧吭哧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不是因为他受了多重的伤，而是因为这一摔让他整个人都懵了，大脑还在从“被撞了”这个突发事件中完成重启。

他先用双手撑起上半身，然后单膝跪地，最后踉跄着站直了身体。

膝盖和掌心传来的疼痛像两团火，在他体内烧着，但他顾不上这些。

见他爬起来了，老大爷明显松了一口气。

那口气松得太快了，快到他的身体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腿就软了。

他的身体晃了两下，像一棵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老树，眼看着就要往地上倒去。

还好旁边一个年轻人经过，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了一把，才没让老大爷也从站姿变成趴姿。

那年轻人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脖子上挂着耳机，手里还拿着一杯豆浆，大概是在上班的路上。

他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老大爷的胳膊肘，另一只手把豆浆举高了一些，免得洒出来。

宋东站起身后，他的第一个动作不是检查自己哪里受了伤，他掌心的皮蹭掉了一块，殷红的血珠从擦破的伤口里渗出来，在冷空气中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但他看都没看一眼。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地上那部手机上。

他弯下腰，捡起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

屏幕朝下，背面倒是完好无损。

但翻过来看到正面的时候，他的心终于还是死了。

屏幕碎成了蜘蛛网，裂纹从左上角的一个中心点向四周蔓延，密密麻麻的，像是冰面上碎裂的纹路。

更糟糕的是，屏幕是黑的。

他按了一下电源键，没反应。

又按了一下，还是没反应。

长按，短按，按了三四次，手机都像是死了一样，安静地躺在他的手心里，连一个震动的回馈都没有。

宋东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低下头，盯着那部已经变成一块漂亮砖头的手机，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窜了上来。

他忍不住骂了一句国粹，声音不大，但咬牙切齿的味道很足。

那几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时候，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在咬碎什么东西。

扶着老大爷的年轻人听到他骂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

他看了看宋东手里的手机，又看了看他的脸，用一种带着几分关切的语气问道：“哥们儿，你没事吧？要不要叫救护车？我看你手破了，磕得不轻。”

宋东抬起头看了那年轻人一眼，又看了看他旁边那个脸色惨白、嘴唇还在哆嗦的老大爷。

老大爷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用一双浑浊的眼睛看着他，目光里全是愧疚和哀求，像是在说“小伙子你别报警，别让我赔钱，我一个老头子，也没什么钱”。

宋东烦躁地摆了摆手，语气里的火气还没完全消下去，但也知道跟一个开老头乐的老大爷较真没什么意义。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全部压回了胸腔里。

“不用，我没事。”他说，声音比刚才平缓了一些，但还是带着一种明显的生硬。

只是摔了一个跟头，天冷穿得厚，骨头应该没什么大事。

手上擦破了一点皮，膝盖可能青了一块，都是皮外伤，无关紧要。

真正让他心烦的，是那部已经彻底黑屏的手机。

因为只有这部手机能够联系上面，手机里面还有很多重要的信息，如果手机真的摔坏了，这远比摔一个跟头要严重得多。

他低下头，用力地摁着手机的开机键，拇指的指腹在电源键上反复按压，按了十几下，每一次都按得比上一次更用力，仿佛只要他按得够重、够狠，屏幕就会重新亮起来似的。

可现实没有给他任何回馈。

那部手机安静得像一块从路边捡来的石头，冷漠、坚硬、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那个扶着老大爷的年轻人这时候又开口了，声音不大，语气里带着一种善意的、试图帮忙的热心。

“前面拐角就有一个手机修理店，我上次在那里修过手机，手艺还行，收费也合理。不过这会儿开没开门不好说，你得过去看看。”

宋东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像是溺水的人看到了一根伸过来的树枝。

“在哪儿？”他问，声音里的那种生硬散了几分，被一种按捺不住的急切取代了。

年轻人腾开手，给他指了个方向。

“就在前面那个拐角，你顺着这条路走，走到头右转，大概三十米，就在一家理发店隔壁。门面不大，招牌是蓝色的，挺显眼的。”

宋东顺着年轻人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记下了那个位置，然后把那部已经碎成蛛网状的手机小心地揣进了夹克的内侧口袋里。

拉好拉链，确认手机不会掉出来。

“好，谢了。”他说。

他没有再看老大爷一眼，也没有要求对方赔钱或者道歉，甚至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

他转过身，朝着年轻人指的那个方向，几乎是一瘸一拐地小跑着过去。

与此同时前方的街道上，一个男人顶着黑眼圈和鸡窝头，正骂骂咧咧地朝着手机修理店所在的方向走去。

几乎是在宋东抵达手机修炼的同时，鸡窝头男也到了店门口。

两人四目相对。

“就是你打电话说给我五百块钱小费让我现在过来修手机的吗？”鸡窝头男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