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东的手机是在一个小时后修好的。
这一个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对宋东而言,每一分钟都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焦灼难耐。
而就在这不长不短的一个小时里,顾苒乐已经得到了她想要得到的一切。
鸡窝头男是她的人。
不,准确地说,整条街上的这盘棋,都是她布下的。
引导宋东去那家手机修理店的年轻人,是她的人。
开老头乐把宋东撞倒的老大爷,是她的人。
甚至,那个紧跟在宋东之后冲进店里、嚷嚷着手机进水急着要修的圆脸男人,也是她的人。
自己人,好办事嘛。
从宋东摔出去的那一刻起,他的手机就已经不只是一部手机了。
它是一个被打开的通道,一扇从内向外敞开的门。
顾苒乐的人借修理之名,在宋东的眼皮底下,悄无声息地将手机里的通讯录、聊天记录、加密文件,乃至那些他以为永远不会被外人看到的通话录音,一样不落地复制了出来。
而宋东,从头到尾,都只盯着那面碎掉的屏幕,浑然不觉自己已经亲手把最不该交出去的东西,送到了对方手里。
宋东的手机修好的时候,顾苒乐正驱车前往城南的一个高科技园区。
而在那间手机修理店门外,宋东将修好的手机紧紧攥在手里,像是攥着一根救命稻草。
他站在街边,左右张望了一下,才拨通了一个没有备注名字的号码。
“老板,我有重要的事情向您汇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急切。
他把今天早上发生的一切,顾苒乐出现在楼道里,两个形迹可疑的人在楼下转悠,自己准备给他打的电话,但被一个老头乐撞了,无奈之下只能等手机修好才重新给他打电话的经过有轻有重地汇报了一下。
闻言,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钟。
这几秒钟里,宋东的心跳像是擂鼓一样,一下一下地砸在他的耳膜上。
他在等老板的反应。
是震怒?是嘉奖?是指示?还是立刻让他撤离?
可对方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那一声“嗯”里没有任何情绪,听不出惊讶,听不出担忧,甚至听不出他到底有没有在听。
“知道了。”
然后,电话就挂了。
“……”
宋东拿着手机,愣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对着空气又咽了回去。
这把他是真的给整不会了。
他在脑子里反复回放老板说的那三个字——“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
知道顾苒乐找上门了?
知道自己暴露了?
还是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懒得听他把话说完?
敢情是他这一个多小时的心急如焚,全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
宋东站在街边的寒风里,手紧紧攥着那部刚刚修好的手机,手心全是汗。
他努力说服自己:老板一定是已经知道了,或者老板觉得即便是顾苒乐找上门也没什么可畏惧的。
可不管怎么想,心里那股不安的暗流始终压不下去,像一条冰冷的水蛇,在他胸腔里缓慢地游动。
宋东搞不明白。
但他这个人向来有一条原则:我把我该做的做了,至于上面如何抉择,那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了。
汇报已汇报,提醒已提醒,剩下的,听天由命。
他收了手机,转身去买早餐。
街口的包子铺生意依旧红火,热气从蒸笼里滚滚而出,混着肉香和面香在冷空气里翻涌。
宋东排了两分钟的队,买了两份粥,又买了六笼小笼包,用塑料袋装着,提在手里。
热气透过袋子传到他的指尖,微微有些烫。
他需要这点温度,来压一压从骨子里往外冒的寒意。
买完早餐,他沿着那条熟悉的路走回了小区。
院子里,张大爷已经吃过早饭,正在亭子里跟人下棋,看到宋东进来,远远地喊了一声“小宋,一会儿来一局!”
宋东笑着摆了摆手,没有应声。
他脚步没有停,径直朝自己所住的那栋楼走去。
上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亮一灭,他走得不快不慢,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响。
到了六楼半的转角处,他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继续往上走。
走到七楼,他在自家门前站定。
就在他伸手去掏钥匙的那一刻,蓦地顿住。
不对。
直觉告诉他,有危险!
宋东的手指悬停在钥匙孔前方一寸的位置,没有插进去。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的耳朵微微侧向门板,没听到什么声音,但他就是觉得有危险。
他没有犹豫,没有迟疑,甚至没有再多听一秒。
他本能地转身就要离开。
可惜,刚走了没几步。
楼下转角的平台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着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他们穿深色的衣服,面无表情。
两个人一前一后站着,像两座沉默的石墩,将下楼的路堵得严严实实。
两人目光平静地看向宋东,那眼神里没有杀气,没有威胁,甚至没有情绪,就像在看一个已经落网的猎物。
此时,身后那扇门也从里面被推开。
“吱呀——”
老式防盗门发出的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刺耳。
宋东猛地转回头,看到门从里面被推开,一个陌生男人探出半个身子来。
宋东的目光越过那人的肩膀,往屋里看了一眼——
沙发旁边的地板上,猴子被捆得结结实实,手脚都用扎带绑着,嘴里塞着一团布,整个人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态侧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的脸上有干涸的血痕,眼睛半睁着,目光里全是恐惧和绝望。
他看到宋东的那一瞬间,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含混的被堵住了的呜咽,身体拼命地扭动了两下,却只是徒劳地在原地蹭了几寸。
宋东的心跳骤然加速。
速度快得像擂鼓,一下一下地撞击着他的胸腔,撞击得他胸口发闷。
他的大脑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一次快速运算。
上楼只有死路一条,七楼没有天台通道。
下楼被两个人堵着,硬闯胜算不大。
唯一的希望,是趁他们还没完全合围之前,制造混乱,争取那一线生机。
他知道自己今天大概率跑不掉了。
可他还是想要争取一下。
哪怕只有一丝可能,哪怕只是多跑几步,也比站在原地束手就擒强得多。
他的手攥紧了手里提着的早饭。
塑料袋发出细微的窸窣声,里面的粥和包子被他的手指捏得变了形。
两份粥虽然已经不再是刚出锅时的那种滚烫,但温度还在。
粥这种东西,不烫不代表没有杀伤力。
泼出去,糊在脸上,遮住视线,哪怕只争取到两三秒钟,也够他冲下几级台阶了。
时间紧迫,已经容不得他去思考衡量。
楼道里的声控灯在他急促的呼吸声中灭了又亮,亮了又灭,明暗交替之间,所有人的面孔都像是蒙上了一层忽隐忽现的纱。
宋东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凌厉起来,像是被逼到绝路的野兽,所有的犹豫、恐惧、算计都在这一刻被压缩成了一个纯粹的、本能的反应——
跑!
他猛地甩出手中的粥。
那袋粥在半空中翻转了两圈,塑料袋张开,里面的热粥像一把散开的黄白色的弹幕,朝那个站在门口的陌生男人劈头盖脸地泼了过去。
楼梯上的两人本能地闪躲。
就是现在!
宋东趁机猛地朝楼下冲去。
他的身体像一支离弦的箭,三级台阶一步跨,鞋底在水泥楼梯上发出急促而沉重的“咚咚”声。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出去,跑出这个单元,跑进院子,跑到大街上,跑到任何能找到人的地方。
他不管前面是谁,不管下面还有多少人,他只管冲。
他冲过那两个高大男人身边时,他甚至能闻到他们身上沾着的那股皮蛋瘦肉的咸香。
他的手已经够到了楼梯扶手,身体已经闪过了第一个人,第二个人还来不及完全转过身。
他几乎要冲过去了。
下一秒,一只铁钳般的手猛地扣住了他的后颈。
那力道大得不像是人的手,倒像是一把从墙上伸出来的机械臂。
五指死死地掐住宋东颈后的皮肉和筋膜,指甲嵌进皮肤里,疼得他发出一声闷哑的惨叫。
他的身体被那股力量猛地拽了回去,整个人向后仰倒,后脑勺“咚”地一声撞在了楼梯扶手的铁栏杆上,眼前一阵发黑,金星乱冒。
他拼命地挣扎,双脚在台阶上乱蹬,鞋底蹭得水泥台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伸手去抓扶手、去抓墙、去抓任何能让他借力的东西,可那只手扣得太紧了,紧到他的脖子像被一把老虎钳夹住,连扭头都做不到。
他另一只手胡乱地朝身后的人挥去,拳头打在了什么硬物上,可能是对方的手臂,也可能是墙壁,力道被反震回来,指骨生疼。
没有用。
那只手纹丝不动。
又有第二只手伸过来了。
这次是从正面,一只粗壮的手臂从他的左肩上方绕过,勒住了他的脖子。
虎口卡住他的喉结下方,小臂横亘在他的气管上,形成一个完美的无法挣脱的绞杀姿势。
宋东的呼吸在一瞬间被截断,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像是漏气一样的声响。
他的双手本能地抓住那条手臂,指甲拼命地往肉里抠,可那条手臂硬得像一根铁棍,纹丝不动。
他还在挣扎,身体像一条被钉在案板上的鱼,拼命地扭动、弹跳,可每一次挣扎都只是让自己更深地陷入那个绞杀之中。
氧气越来越少,肺里的空气像被一点点抽空,眼前的光开始变得斑驳,从金色变成银色,从银色变成灰白,最后变成一片混沌的黑暗。
他的双腿终于软了下去。
膝盖磕在台阶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响,然后是整个人顺着楼梯滑下去的声音,夹克摩擦着粗糙的水泥墙面,发出“嘶啦”一声,拉链被剐掉了,叮叮当当地滚下了楼梯。
在意识的最后一丝尚存的缝隙里,他听到一个声音。
那声音不高不急,甚至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像是在说一件根本不值得在意的事情。
“别弄死了,老大回去还要亲自审问。”
老大?是谁?
宋东只来得及思索这么多。
然后,意识消散,一切归于黑暗。
《反派大佬太疯批,小祖宗她不干了》— 草荷女青 著。本章节 第352章 知道了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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