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8章 父子辞别

看着眼前痛彻心扉、一心复仇的爱子，黄飞虎百感交集，一时哑口无言、无从作答。

世人皆知纣王暴戾荒淫，残害忠良，自己的妹妹、爱妻尽数殒命朝歌，满门蒙冤，皆是肉眼可见的惨烈。

可棋局机密、大王布局、天道算计，层层枷锁缠身，所有真相他半点不能吐露。

万般苦衷无法言说，真假对错藏于心底，无尽的纠结与压抑死死撕扯着他的心神，几乎要将他的五脏六腑尽数碾碎。

就在黄飞虎深陷万般两难之际，帐外陡然传来一声张狂桀骜的喝骂，穿透整座大营。

“听闻黄飞虎已毙命于此？尔等残兵败将，如今尽数成了缩头乌龟，不敢出帐应战吗！”

是陈桐！

这道嚣张的呵斥骤然划破凝滞的氛围，于深陷纠结痛苦的黄飞虎而言，恰似刺破阴霾的一缕曙光。

不必再纠结父子恩怨，不必为难如何劝慰爱子，眼前来敌，便是当下唯一的破局之处。

与此同时，帐内的黄天化浑身一震，骤然从床榻上挺身而起。

方才痛哭泛红的双眼杀意凛冽、戾气滔天，死死锁定营帐之外。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黄飞虎，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满腔血海悲愤：

“父亲，方才便是此人祭出火龙标，将你击杀于此。

今日冤家路窄，不如父亲亲自出帐，手刃仇敌，报此杀生之仇！”

黄飞虎微微颔首，抬眸望向帐外，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惋惜。

陈桐守关尽职，本无大过，奈何身处棋局、身在其位。为了大商大局，为了全盘谋划，今日，只能牺牲此人。

心念既定，黄飞虎迈步踏出中军大帐。

关外立马横枪的陈桐目光扫来，看清来人面容的刹那，瞳孔骤缩，浑身僵在原地，满脸惊骇失色。

此前他明明亲眼目睹黄飞虎被火龙标击穿身躯、当场殒命，全军皆传其死讯，为何此人此刻依旧完好无损、立在自己眼前？

巨大的惊恐涌上心头，陈桐厉声大喝：

“你……你是人是鬼？！”

黄飞虎立于风下，衣袍微动，唇角勾起一抹淡然轻笑：

“是人如何，是鬼又如何？”

历经泥胎蜕变、仙法淬炼，他此刻体魄登临凡尘极致，早已无惧陈桐的独门暗器，自然底气十足。

“狂妄匹夫！休得妖言惑众！”

陈桐恼羞成怒，不再多言，手腕翻转，故技重施。

一道赤红烈焰冲天而起，火光灼灼、戾气逼人，赫赫有名的火龙标破空飞出，带着焚山煮海之势，直扑黄飞虎面门。

黄飞虎本欲抬手硬接，正好借着这一记杀招，试一试自己全新躯体的极限，比对一番。

究竟是自己淬炼圆满的凡极肉身更强，还是陈桐的独门暗器更胜一筹。

可不等他出手，天穹之上灵光骤亮！

一只古朴仙篮凭空现世，凌空旋舞，霞光漫天，吞吐浩瀚仙家灵力。

只瞬息之间，便将疾驰而来的火龙标稳稳收入篮中，消尽烈焰、封尽戾气。

一招落空！

陈桐浑身剧震，彻底呆立当场。

火龙标是他毕生倚仗、立身沙场的最强法宝，是他镇守潼关、纵横沙场的根本。

如今法宝被收，他如同断去双臂，一身本事折损十之八九。

刹那间，一身悍勇气势轰然崩塌，好似泄尽气力的孤鸭，再无半分守关大将的威风。

黄飞虎望着他狼狈落寞的模样，心中生出几分恻隐，已然不愿再出手斩杀。

可黄天化心中积满家破人亡的血海深仇，满心悲愤无处宣泄。

如今罪臣守将当面，正是宣泄恨意之机，他又如何能隐忍退让？

只见黄天化身形一闪，大步踏出营帐，手中莫邪宝剑寒光凛冽、锋芒彻骨。

他双目赤红，胸中积压的丧母、丧姑、家破人亡的滔天恨意尽数凝聚于一剑之上，不留半分余地，剑光一闪，破空落下。

寒光落地，血溅关外。

潼关守将陈桐，当场殒命马下。

这一剑，斩的是拦路守将，泄的是黄家满门冤屈，诉的是少年心头无尽悲愤。

斩杀陈桐之后，黄天化戾气未消，手持宝剑直冲关隘，一路破关破防、无人可挡。

顺势攻破整座潼关，彻底打通了通往西岐的关卡，亲手为父亲推开了远赴西岐的大门。

潼关之外，黄天化躬身拜辞父亲黄飞虎。

“父亲与诸位弟兄慢行，一路保重。”

黄飞虎心中不舍，问道：“我儿，你为何不与我等同往？”

黄天化眼眶泛红，含泪答道：“师命在身，孩儿不敢违背。”

黄飞虎长叹一声：“相逢何太迟，别离须恁早。

此一别，不知何时方能再会？”

黄天化伸手，轻轻拍了拍父亲宽厚的肩膀，温声道：

“父亲不必忧心，不久之后，我们西岐再会。”

黄飞虎闻言心中一动，顿时有所明悟。

看来孩儿的师父，日后必定会站在西岐一方，助其崛起。

如此想来，自己这具分身率众投奔西岐，当真是明智之举。

黄飞虎一行人与黄天化辞别后，一路疾驰，来到了穿云关下。

穿云关守将陈梧早已在城头观望，见黄飞虎等人到来，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压抑的怒火。

只是他牙关紧咬，强行将那股浓烈杀意压下，随即换上一副和煦笑容，下令大开城门，亲自将黄飞虎迎入关内。

他装作对朝歌巨变、黄家反出之事一概不知，脸上堆满恭敬，快步上前拱手行礼：

“见过黄将军，不知将军驾临边关，所为何事？”

黄飞虎与周纪、黄明等人皆是一怔。

看来潼关的消息尚未传到此处，众人心中顿时松了口气，戒备也松懈了几分。

陈梧更是热情备至，当即命人摆上山珍海味，设宴款待黄飞虎一行。

这般盛情款待，更让黄飞虎一行人彻底放松了警惕。

宴会上众人推杯换盏，笑语不断。

陈梧频频劝酒，拿出珍藏佳酿殷勤招待，一副恨不得将众将士尽数灌醉的模样。

连日奔逃跋涉，一众黄家将士颠沛路途、风餐露宿，身心早已疲惫至极。

此番入了穿云关，得陈梧盛情款待，佳肴满桌、美酒盈樽，众人连日紧绷的心弦彻底松弛。

长途奔袭的疲累席卷全身，哪里还有半分戒备之心，只顾开怀畅饮、大快朵颐。

酒过数巡，帐内众人纷纷酩酊大醉。将士们横七竖八瘫倒在营帐之中，鼾声四起，酣睡沉沉，整座营房毫无防备，寂静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