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9章 黄老将军的悲叹

夜色深沉，星月隐没，穿云关内阴风微拂。

营帐之外，一道黑影悄然伫立，正是假意好客的守将陈梧。

他眼底温情尽数褪去，只剩刺骨的阴狠杀意。

只见他抬手一挥，一枚燃着明火的火把脱手而出，轻飘飘落于营帐的帆布之上。

干燥的帐篷遇火即燃，星星点点的火星转瞬燎原。

夜风呼啸，裹挟着火势疯狂蔓延，赤红的火舌攀着帐幕、木梁飞速肆虐，转瞬便吞噬了整座营房。

烈焰滔天，浓烟滚滚，燥热的火光撕裂沉沉夜幕。

帐内酣醉沉睡的将士全然不知危机降临，致命火海已然将所有人围困其中。

烈火汹汹，浓烟漫卷，灼热的气浪穿透营帐，席卷满堂沉眠之人。

酣睡在地的一众将士皆醉意深沉，毫无察觉灭顶之灾。

唯独卧于帐中的黄飞虎，骤然浑身燥热、心神悸动，猛然从睡梦之中惊醒。

他这具泥胎化身得天独厚，体魄通灵，感知远超凡俗将士，纵使沉沉酣眠，亦能敏锐察觉周遭凶险异变。

黄飞虎豁然睁眼，鼻尖涌入滚滚呛人的烟火气，抬眼一望，只见营帐四周烈焰冲天，火蛇肆意翻涌，整座营房已然被火海彻底笼罩。

大祸临头！

黄飞虎心头巨震，不敢有半分迟疑，当即起身扬声大喝，猛地推搡唤醒身边酣醉的一众部下。

众人被骤然惊醒，望见漫天烈火，皆是惊得面色惨白，酒意瞬间消散殆尽。

生死关头，众人无暇顾及行囊财物，紧随黄飞虎身后，狼狈起身。

营帐木架早已被烈火灼烧酥脆，噼啪碎裂。

黄飞虎率先抬脚，奋力冲破燃烧的帐门，带着残存将士仓皇突围，硬生生杀出火海重围。

帐外埋伏等候的陈梧本以为烈火焚营，定能将黄飞虎一行人尽数诛杀、为兄长陈桐报仇，眼见火海之中众人突围逃生，顿时气急攻心，目眦欲裂。

他满腔杀意翻涌，手持厚重大刀，踏步疾冲而上，厉声怒喝，提刀追杀而出，想要拦下一众逃兵。

火光映照之下，黄飞虎回身而立，眼底尽是冷厉。

他久经沙场，一身武艺冠绝商军，又获神胎，几乎是仙人之下第一人。

反手握紧长枪，臂膀发力，枪尖裹挟劲风骤然刺出。

银光破空，势如惊雷，径直贯穿陈梧胸腹。

陈梧话音未落，身躯猛地僵住，手中大刀哐当落地，难以置信地望着身前之人，随即轰然倒地，气绝身亡。

斩杀穿云关守将，了结此劫。

黄飞虎不及休整，目光沉稳，挥手号令众人，带着历经险境、死伤无几的剩余将士，策马疾驰，径直闯过穿云关，继续向着西岐的方向前行。

闯过穿云关，一路风霜奔逃，黄飞虎领着残存将士，马不停蹄，一路西行，不多时便抵达界牌关下。

此地守将非是旁人，正是黄飞虎生父，大商镇国老将黄滚。

黄滚镇守界牌关数十年，一生恪守忠义，守的是大商江山，护的是黄家七世清名。

自听闻长子黄飞虎反出朝歌、连破两关、斩杀守将的消息后，这位白发老将便日夜郁结，痛心疾首。

他自认黄家世代忠良，七世功勋，代代受商王厚禄，从未有过半分悖逆之心。

万万不曾料到自家嫡子，竟会落得背君反商、落草叛逃的下场。

见关外尘土飞扬，黄飞虎一行人策马而来，黄滚立在城楼之上，银须飘动，双目含怒，当即下令大开城门，列兵拦路。

待黄飞虎众人入关，黄滚面色铁青，厉声喝止，当即喝令左右军士：

“将逆子黄飞虎，尽数拿下！捆绑结实，押回朝歌！”

话音落地，甲士齐齐围上，刀戈林立，寒光森森。

黄飞虎望着须发皆白、满面悲愤的老父，心中酸涩愧疚，垂首不语，不曾反抗。

他知晓父亲一生最重家族忠义、世代清誉，只想将自己押回朝歌领罪，保全黄家七世忠名，免黄家满门背负叛臣骂名。

哪怕这其中是他和纣王的谋划，可也无法开口，只能将无奈咽在肚中。

一旁周纪、黄明、龙环、吴谦四将见状，心知若是黄飞虎被擒，众人尽数难逃一死，且一路拼死突围皆成徒劳。

几人对视一眼，瞬间心领神会，默契十足。

当下四人故作战意汹汹，提兵刃上前，佯装要与城关军士厮杀缠斗，假意阻拦守军擒拿黄飞虎，吸引了所有守军与黄滚的全部注意力。

场上兵刃交击之声不绝，众人看似缠斗激烈，死死阻拦兵卒上前。

趁着全场目光尽数汇聚于厮杀战场，无人留意后方，四将之中早已有人悄然抽身，直奔界牌关粮草大营。

界牌关粮草乃是全镇命脉，更是黄滚镇守边关、退守朝歌的唯一后路。

来人二话不说，引燃火把，掷入粮草堆中。

霎时间，熊熊烈火腾空而起，烈焰翻涌，席卷整座粮营。

粮草皆是干枯粮草辎重，遇火即燃，浓烟滚滚，火光染红半边城关。

烈火噼啪作响，粮草尽数化为飞灰，界牌关数万军粮，顷刻焚烧殆尽。

厮杀众人见状纷纷停手，黄滚转头望见后方冲天火海，瞳孔骤缩，浑身一颤，瞬间面如死灰。

粮草尽毁，后路已绝。

界牌关无粮无饷，守军军心大乱，困守此地便是坐以待毙，更别提押解黄飞虎回朝歌复命。

周纪顺势收了兵刃，上前对着失魂落魄的黄滚躬身拱手，声线恳切：

“老将军明鉴！当今纣王昏庸残暴，剖孕妇、敲伯骨、荼毒朝臣、残害忠良！

黄元帅忠肝义胆，屡立奇功，却落得妻亡妹死、家破人亡的下场！”

“大商气数已尽，腐朽不堪，早已无忠义可守！

老将军死守这七世虚名，到头来只会落得满门抄斩、尸骨无存！

如今粮草已焚，退路皆断，与其愚忠殉昏君，不如随黄元帅一同反商投周，择明主而栖，保全黄家血脉，方是生路！”

黄滚望着漫天火海，看着身前沉默垂首的爱子，又看向四下惶惶不安的边关将士。

半生恪守的忠义执念轰然崩塌，望着焚毁殆尽的粮草，终究是长叹一声，满腔悲愤与固执尽数消散。

七世忠义，抵不过君王无道；半生戍边，留不住腐朽江山。

至此，镇守界牌关半生的老将黄滚，彻底放下心中执念，决意弃商投周，随其子一同奔赴西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