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宫大殿里的恶臭久久不散。
腐鱼、臭蛋、泔水、腐尸混在一起的终极臭味,仿佛活了过来,在空气里翻滚、盘旋,钻进每一道缝隙、每一块砖石、每一尊蜘蛛雕像里。
连墙壁上冰冷的石雕图腾,都像是被熏得“皱起了眉”。
伊芙琳女王带着一群主母、祭司、侍女、侍卫,狼狈不堪地溃逃到东侧偏殿。
大门一关,臭味才稍稍淡去一点。
可每个人身上都已经沾了那股邪秽之气——衣服上、头发里、皮肤上,像一层洗不掉的黑泥,牢牢黏在身上,随便一动,臭味就跟着飘出来。
一个主母扶着柱子,还在不停干呕。
她今天本就没吃什么,吐到最后只剩下苦黄水,呛得她五官扭曲,眼泪直流。
另一个主母瘫在椅子上,脸色白得像地底阴石,嘴唇泛青,浑身发软,活像刚从坟里拖出来的死尸。
女祭司们蹲在地上,用手帕死死捂住鼻子,眼睛通红,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侍女们手忙脚乱地端水、递巾、点燃熏香。
平日里沉香混着龙涎香,足以压过一切异味。
可今天,再浓的香料都被那股尸臭泔水味按在地上摩擦,空气里只剩下一种香臭交织的诡异味道,闻一口,刚压下去的恶心又翻了上来。
伊芙琳坐在偏殿主位上,脸色铁青到发黑。
头发散乱,王冠歪在一边,华贵的长袍上沾着呕吐的污渍,整个人狼狈得像个醉倒在泥坑里的乞丐,半点女王威仪都不剩。
“啪——!”
她狠狠一拍扶手,精铁扶手应声裂开一道深缝。
“永夜神君!!!”
她的声音尖锐得刺破空气,“我要发兵踏平永夜城!我要把那个杂种抓回来!我要剥他的皮做地毯!磨他的骨喂蜘蛛!我要——”
“陛下息怒!”
几名主母“咚”地跪倒在地,声音整齐得像事先演练过。
“陛下万万不可啊!”
一位老主母膝行上前,满脸褶皱里全是焦虑,“永夜神君深不可测,永夜帝国如日中天。海族、海精灵归降,巨龙为他盟友,数十国度俯首称臣,整片大陆的黑暗势力几乎都听他号令。陛下……他不来灭我们,已是万幸!”
伊芙琳嘴角狠狠抽搐。
她想怒吼,想反驳,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因为老主母说的,是扎心的真相。
她那点兵力,人家龙族喷几口火就没了。
“难道……就这么算了?”
她的声音低沉沙哑,像地底滚过的闷雷,满是不甘与屈辱。
老主母低下头,不再言语。
所有人都跟着垂首,偏殿里一片死寂,只剩熏香“滋滋”的燃烧声。
沉默许久,一个心思活络的年轻主母开口,眼珠乱转,满是算计:
“陛下,雷迪娜办事不力,才害得我们满盘皆输。她才是罪魁祸首。”
她语气阴狠,“我们可以把所有罪责推到她身上,宣称是她擅自行动,与全城无关。再备上厚礼,向永夜神君求和、缔约……”
“送什么?”另一个主母冷笑,“送糖果?人家自己就是糖业霸主。送武器?他的装备比我们精良十倍。送奴隶?他早就废了奴制。你拿什么讨好?”
年轻主母脸色涨红:“那、那我们抄没雷迪娜全族,把她的家产献上……”
“你觉得他缺这点钱?”老主母淡淡打断,“他卖一批糖果的利润,足以买下半个地下城。”
年轻主母瞬间哑口无言。
一名女祭司怯生生开口,语气带着自作聪明的笃定:
“陛下,我们可以暗中与圣光教廷重修旧盟。等永夜神君与教廷两败俱伤,我们再……”
“再偷袭?”老主母瞥她一眼,“上次也是这么盘算的。结果呢?教廷精锐全军覆没,雷迪娜被俘,我们连人家一根头发都没碰到。你还想再来一次送死?”
女祭司面红耳赤:“那、那我们可以另寻盟友……”
“找谁?”老主母语气更冷,“黑暗势力全跟着永夜神君。伦巴第自身难保。美泽远隔重洋。地表精灵恨不得将我们赶尽杀绝。你告诉我,还能找谁?”
女祭司彻底闭嘴。
这时,一个一直沉默的主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如古钟:
“陛下,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永夜神君挡在前面,圣光教廷下一个要净化的,就是我们地下城。”
偏殿瞬间死寂。
所有人脸色都变得无比难看。
“教廷恨我们,丝毫不亚于恨永夜神君。”那主母平静道,“我们是黑暗生物,是异端,是他们必除之而后快的污秽。
以前永夜神君顶在最前面,教廷无暇顾及我们。可一旦他倒了……下一个,就是魔索布莱。”
伊芙琳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心乱如麻。
她恨永夜神君,恨他玩弄阴谋,恨他当众打脸,恨她让自己颜面扫地。
可她不得不承认——
这话,是对的。
“所以……”她轻声自语,声音里充满屈辱,
“我们非但不能动他,还要靠着他,替我们挡刀?”
没有人回答。
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一个无比扎心的答案:是。
在一片愁云惨淡之中,唯有那名女祭司显得格格不入。
她没有参与任何争论,只是安静坐在角落,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热茶,眼神迷离恍惚,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
她在想永夜神君。
不是恨,不是怕,是彻头彻尾的念想。
她想起那张偶然见过的画像——
黑袍覆身,黑发如瀑,一双黑眸深如寒渊,唇角总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一个能将阴谋玩到极致、把女王气到狂吐、把圣光教廷耍到全军覆没的男人,
这种智商、这种手腕、这种肆无忌惮的狂,对崇尚权谋的卓尔而言,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强大却不傲慢,狡黠却不卑劣,温柔又不失锋芒。
他的一个眼神、一句话、一个布局,都能让她心跳失控。
女祭司浅浅抿了一口凉茶,嘴角笑意愈浓。
她在心底暗暗盘算:
若是有朝一日能将永夜神君擒住,
一定要与他春风百度,让他当自己的种马。
这般擅长阴谋、智绝天下的男人,
生下的个个孩子必定血脉优异,天生便是玩弄权术的奇才。
她甚至已经开始幻想女孩子的模样——
黑发,黑眼,俊美如他,聪慧如他,狡黠亦如他。
长大后,必将成为整个地下城、乃至整片大陆最耀眼的存在。
想到这里,她的眼眸愈发明亮。
身旁的同僚注意到她异样的神情,忍不住低声问:“你又在笑什么?”
女祭司瞬间敛去笑意,恢复平日冰冷淡漠的模样:“我在想,该如何对付永夜神君。”
同僚狐疑地打量她几眼:“你刚才的神情,可不像是在想如何对付他。”
“那你觉得,像是什么?”女祭司淡淡抬眼。
同僚张了张嘴,对上她幽深的目光,终究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没什么。”
女祭司重新端起茶杯,又饮一口。
茶水早已冰凉,她的心却滚烫灼热。
伊芙琳疲惫地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双眼。
脑海里乱作一团,像被野猫肆意抓挠过的毛线。
想打,打不过。
想骂,骂不赢。
想耍阴谋,却被对方按在地上狠狠羞辱。
她这一生纵横幽暗地域,从未如此憋屈无力。
“传令下去。”她声音轻得像风中落叶,“全力搜集永夜神君的一切情报。过往、如今、甚至他可能的动向,我全都要知道。”
一名女祭司连忙躬身:“是。”
“还有。”伊芙琳睁开眼,紫眸里布满疲惫与涩然,“暂时不许招惹永夜神君,也不准动他麾下任何人。约束好族人,严禁外出生事。”
“是。”
伊芙琳疲惫地挥了挥手:“都退下吧。”
主母、祭司、侍女们依次躬身退去。
偏殿很快只剩下伊芙琳一人。
她独坐椅中,望着窗外昏暗压抑的“地底天幕”,久久沉默。
荧光蘑菇在黑暗中幽幽发光,像一群沉默的萤火。
远处蜘蛛教院的钟楼在妖火中若隐若现,如一头蛰伏的巨兽。
伊芙琳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尽苦涩的笑。
玛卡信上那句嘲讽,再次在耳边回响:
“您的智商,给他舔鞋都不配。”
“永夜神君……”
她轻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无人回应。
殿内只有熏香静静燃烧,发出细微而单调的“滋滋”声。
《永恒之龙冠》— 努力学习的小小熊 著。本章节 第544章 无可奈何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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