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女祭司退出偏殿,独自回到自己的居所。
她轻轻关上房门,隔绝了殿内的愁云与外面的喧嚣,转身从抽屉深处取出一张画像。
那是当初从雷迪娜密信中滑落的那张。
纸面早已微微泛黄,边角被反复摩挲得起了毛、翻了卷,一看便知被人珍藏了无数个日夜。她每晚都会取出看上片刻,再小心翼翼收好,今夜亦是如此。
她将画像平铺在桌案上。
画中少年黑袍覆身,黑发垂落,一双眼眸深邃如万古长夜,唇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淡笑。
女祭司伸出指尖,极轻、极柔地抚过画中人的脸庞。
下一秒,她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得微微弯下腰。
不是苦笑,不是嘲讽,而是一种压抑许久、终于敢在独处时流露的、带着少女怀春般的甜蜜与雀跃。
“永夜神君……”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幽魂,又软得像一句私密情话,
“你等着。总有一天,我会抓到你的。”
她慢慢将画像折好,仔细放回抽屉,“咔嗒”一声上了锁。
随后躺倒在床上,闭上双眼。
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那个黑袍黑发的身影。
她在心底轻轻默念:
晚安,永夜神君。
明天,我会继续想办法,抓你。
窗外,荧光蘑菇在黑暗中幽幽闪烁。
这座地下城的“天空”,永远没有星星。
可她的心里,却悄悄亮起了一颗。
……
传送阵的光芒缓缓散去。
玛卡与西尔莎立在永夜城的广场上,清晨的阳光温柔洒落,裹着一身暖意。
玛卡微微眯眼,望向天际。
天空澄澈湛蓝,几朵白云蓬松得像糖絮,海风自远方拂来,混着淡淡的咸腥与花香。
街上已有行人往来,早点铺飘出诱人的香气,孩童在广场上追逐嬉闹,笑声清脆。
玛卡深深吸了口气,胸腔里满满都是阳光的味道。
在幽暗地下城困了两个多月,他几乎快要忘记,日光是什么模样。
如今,终于重见天日。
西尔莎在他身旁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眉眼舒展:“老师,我们回来了。”
玛卡轻轻点头:“回来了。”
他们身后,四百余名信徒和手下陆续走出传送阵。
灰矮人、地底侏儒、地下牛头人、邪眼、还有蒙着面的卓尔男性——
所有人都站在广场上,怔怔仰头,望着那片从未见过的明亮天空。
一名地下牛头人缓缓蹲下身,捂住脸,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他看见了太阳。
巨大、明亮、温暖,是地底一辈子都不敢奢望的光景。
滚烫的泪水从指缝涌出,一滴滴砸在地面上。
“大人……这就是……太阳吗?”他声音颤抖,带着不敢置信的哽咽。
玛卡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是。以后,你每一天都能看见它。”
牛头人哭得更凶了。
西尔莎望着这一幕,眼眶微微泛红。
她转头看向玛卡,眼睛亮晶晶的:“老师,明天就是永夜城双院竞技赛了,陛下会有重赏。我要去参加,我要组队!”
玛卡看着她跃跃欲试的模样,温和一笑:“去吧。找几个可靠的同伴,别给咱们丢脸。”
西尔莎用力点头,转身便朝着学院的方向飞奔而去。
步伐轻快,像一只终于挣脱牢笼、重归蓝天的小鸟。
玛卡望着她的背影,唇角微微上扬。
他转过身,看向依旧痴痴仰望天空的信徒们,沉声道:“走吧,我带你们去吃饭。陛下有令——到了永夜城,人人管饱。”
信徒们纷纷跟上,脚步声踏在石板路上,“哒哒哒”地响着,像一首无声却充满希望的歌。
远方海面,朝阳正缓缓升起。
金光铺满海面,波光粼粼,如撒下万千碎金。
永夜城在晨光中渐渐苏醒,街上人流渐多,商铺次第开门,孩童的嬉闹声在街巷间回荡。
玛卡走在队伍最前方,黑袍在晨风中轻轻拂动。
他抬眼望向远处巍峨的永夜神殿,尖顶在日光下泛着圣洁金光。
等会还要向陛下汇报成果……
……
荧光蘑菇的冷光在“夜空”中次第亮起,将魔索布莱城从沉睡中唤醒。
沃尔恩睁开眼,望着头顶黑压压的岩石穹顶,沉默片刻。
然后他笑了。
不是平日里那种卑微讨好、看人脸色的笑,而是发自心底、藏着隐秘狂喜的笑。
他从石床上坐起,活动了一下筋骨。
昨夜,永夜神君又一次在梦中降临。
不是模糊幻象,不是隐约低语,而是清晰得仿佛真人就坐在对面。
黑袍覆身,黑发如瀑,一双眼眸深邃如渊,唇角噙着一抹淡笑。
那人的声音很轻、很淡,像夜风拂过湖面,可每一个字,都狠狠刻进沃尔恩心底。
“沃尔恩,你的任务,不只是自己变强。
你要在暗中,拉拢可靠之人,加入暗黑圣教。”
永夜神君抬起手,指尖亮起一道幽蓝微光。
那光像一条细小的蛇,缓缓钻入沃尔恩的眉心。
“我赐你能力——你能看见他人身上的‘红色气息’。
那是被压迫者心底积攒的不满、愤怒、渴望改变的情绪。
身上有赤色气息者,皆是可拉拢之人。
他们受够了这个世界,只是在等一个契机。
你找到他们,带入暗黑圣教。
他们不会泄密,因为他们和你一样,早已没有退路。”
沃尔恩当即跪倒在地,重重叩首:“陛下,我必完成任务!”
永夜神君的身影在黑暗中缓缓消散。
沃尔恩猛然睁眼,发现自己仍躺在硬邦邦的石床上,枕边放着那颗黑色晶石。
晶石正散发着微弱的光,像是在与他呼应。
他紧紧攥住晶石,感受着其中流淌的黑暗能量。
温和,却坚定,像母亲的手,像师长的鼓励,像这无边黑暗里,唯一的光。
“走吧。”他对自己轻声说。
沃尔恩走出家门,步伐沉稳,竟隐隐带着几分风致。
皮靴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响。
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抬,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光亮。
几名路过的卓尔女性注意到他,纷纷皱眉。
一名身着华贵黑袍的女战士驻足,上下打量他,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沃尔恩?你今天吃错药了?”
沃尔恩瞬间低下头,脚步慌乱地放缓:
“没有,姐姐。我只是……起得太早,还没睡醒。”
他故意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让步伐显得踉跄无力。
女战士狐疑地瞥他一眼:“别在外面丢人。
母亲说了,你在学院再敢惹事,就把你丢去蜘蛛教院当祭品。”
沃尔恩身躯微不可察地一颤:“是,姐姐,我知道了。”
女战士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沃尔恩望着她的背影,嘴角极快地向上一挑——只一瞬,便又恢复了低眉顺眼的模样。
他继续前行,步伐重新变得轻快,却再也不敢“带风”。
低着头,缩着肩,活脱脱一个卑微、不敢直视他人的卓尔男性。
可他心底的那团火,却烧得愈发猛烈。
他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路人。
一个灰矮人奴隶蹲在墙角,身上毫无赤色气息——只剩麻木,彻骨的麻木。
一名卓尔女战士昂首走过,身上也没有——她是压迫者,而非被压迫者。
一个蒙面的卓尔男性低头快步掠过巷口。
沃尔恩瞳孔微微一缩。
那人身上,萦绕着一层淡淡的赤色气息,像行将熄灭的炭火。
那是压抑多年的愤怒,是不甘,是想反抗却无能为力的绝望。
沃尔恩默默将那张脸记在心底。
一路走去,他又发现数个带着赤色气息的人:
卖水果的老者、铁匠铺打杂的少年、穿着破旧法袍的男法师。
他们没有一个过得顺遂。
沃尔恩的手指在袖中紧紧攥起。
陛下说得没错。
这地下城,藏着太多被压迫的灵魂。
他们只是在等一个机会。
卓尔法师学院坐落于魔索布莱城中心,毗邻蜘蛛教院。
建筑依旧是卓尔标志性的风格——尖塔、拱门、黑石高墙,雕刻着蜘蛛与女性图腾。
大门口立着两尊巨型蜘蛛雕像,八爪张扬,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扑下噬人。
沃尔恩走进校门,穿过庭院,走向教学楼。
几名女学员站在廊下闲谈,见他过来,一名银发女子当即眯起眼:
“哟,这不是沃尔恩吗?今天这么高兴?捡金币了?”
沃尔恩连忙低头:“没有,学姐,我只是——”
“只是什么?”红发女学员凑上来,笑容不怀好意,
“听说你最近总往永夜帝国商队那边跑?也想吃糖果?
一个低贱的男性,也配碰那样的好东西?”
沃尔恩垂首:“我只是……路过。”
“路过?”银发女学员嗤笑一声,
“你这种下等男性,有什么资格路过那里?
糖果是给我们享用的,不是给你这种废物。”
她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沃尔恩的脸颊,羞辱感扑面而来。
“记住,母亲肯送你来学院,已是天大恩惠。别给脸不要脸。”
沃尔恩低着头,一言不发。
拳头在袖中死死攥紧,脸上却没有半分波澜。
银发女学员见他沉默,觉得无趣,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红发女学员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又回头,眼神里满是轻蔑,低声吐出一句:
“废物。”
沃尔恩听见了。
听得一清二楚。
但他没有抬头,只是脚步平稳地继续向前。
身后有人快步追上来,一看是他同母异父的姐姐,泽瑞丝。
银发白肤,深紫眼眸,容貌精致却刻薄。
她一把扯住沃尔恩的袖子,将他拽到墙角。
“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她声音压得极低,却冷得刺骨,
“母亲让我看住你。你敢在外丢人,我就打断你的腿。”
沃尔恩低头:“我没有。”
“没有?”泽瑞丝冷笑,“你走路那模样,像只偷到鸡的黄鼠狼。
你以为没人看见?我看见了,好几个学姐也看见了。
她们问我,你弟弟是不是疯了。”
她狠狠戳了戳沃尔恩的胸口:
“你给我记死了!你是男性,你天生低贱,你不配高兴!
在学院里,就夹着尾巴做人。听到没有?”
沃尔恩轻轻点头:“听到了。”
泽瑞丝甩开他的袖子,拍了拍手,像是碰到了什么污秽。
“滚去上课。”
沃尔恩低着头,快步走向教室。
步伐不再轻快,脊背不再挺直,眼神里也没了光。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心底那团火,烧得更烈了。
《永恒之龙冠》— 努力学习的小小熊 著。本章节 第545章 不同的人不同的路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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