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武灵凰归来

五十米。

她已经能看清，那确实是一具人的躯体，以一种极其屈辱的方式，头下脚上地倒吊着。

麻绳粗糙，深深勒进脚踝的皮肉里。

躯体不着寸缕，苍白得刺眼，在血色夕阳的映照下，泛着一种死寂的灰败。

长长的黑发垂落下来，随着傍晚的微风轻轻晃动，像水草，又像是招魂的幡。

三十米。

她看到了那具躯体上遍布的青紫色淤痕，看到了手脚关节处不自然的扭曲，看到了胸口，腹部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虽然血已流干，但翻卷的皮肉和森白的骨茬依旧狰狞。

躯体似乎受过非人的折磨，几乎不成人形。

二十米。

武灵凰的脚步彻底停住了。

她站在那里，手中的九转破天枪“铛啷”一声，脱手坠落，深深插进脚边的泥土里，枪尾兀自颤动，发出低鸣。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具倒吊的尸体的脸。

尽管那张脸布满淤青，嘴角撕裂，鼻梁歪斜，几乎面目全非。

但那眉眼，那轮廓，那即便在痛苦和死亡中，依旧残留着一丝温婉与柔和的弧度。

“娘？”

一声极轻的，仿佛梦呓般的呢喃，从她干涩的喉咙里挤出。

风吹过，那具尸体的黑发被吹开，露出了完整的面容。

武灵凰的瞳孔，瞬间放大到极致。

“娘！！！”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撕裂了黄昏的死寂。

武灵凰浑身剧震，猛地向前扑出几步，却又硬生生止住，仿佛前方是万丈深渊。

“不，不可能，看错了，一定是看错了。”

“娘在武家，在栖梧院，就算武家再刻薄，再狠毒，也绝不可能……绝不可能对自家妾室做出这种事。”

而且那是她武灵凰的母亲，她是圣西枪道第一人，是即将进入圣院的天才。

武家怎么敢？武战市又怎么敢？

她疯狂地摇头，想将那个恐怖的影像从脑海中甩出去。

可那具倒吊着，苍白扭曲的尸体，那张熟悉到刻入骨髓的脸，却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视网膜上，烫进她的灵魂深处。

“不，不，不。”

她踉跄后退，脚下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世界在她眼前旋转扭曲，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心脏疯狂擂鼓般的跳动，和血液冲上头顶的嗡鸣。

就在这时。

吱呀。

沉重的城门，忽然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

不是完全开启，只容三五人并行的宽度，昏黄的光线从门内透出，映出几个晃动的人影。

然后，一群人从门内涌了出来。

看起来像是城中的普通居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着普通的布衣，手里拿着锄头菜刀，木棍之类的简陋武器。

这些人是城中的低阶魂师，普遍一阶到二阶境界，武魂也几乎都是白色品阶。

他们的表情很奇怪，不是面对邪魔的恐惧，也不是迎接英雄的激动。

而是一种混合了麻木狂热，以及某种诡异亢奋的神色。

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城门外的武灵凰。

武灵凰茫然地看着这些人，她认出了一些面孔。

街口卖炊饼的王老汉，东市铁匠铺的刘大个，还有几个似乎是武家旁系的年轻子弟。

“你，你们。”

她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厉害。

“我娘怎么会在那上面。”

她抬手指向城门上方，手指颤抖得无法控制。

人群中，一个看起来像是领头的老者上前一步。

是武战市德高望重的三公之一，李老。

往日里，这位老人总是慈眉善目，对武灵凰这个武家天才也颇多赞许。

可此刻，李老看着她，脸上却没有丝毫往日的慈祥，只有一种冰冷的，居高临下的审视，和毫不掩饰的厌恶。

“武灵凰。”

李老开口，声音干涩，却清晰地传了过来。

“你还有脸回来？”

武灵凰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你娘柳清漪。”

李老抬手指向城门上方，语气平淡得如同在陈述天气。

“勾结邪祟，引动妖兽，意图祸乱武战，证据确凿。”

“按武战古律，武家家规，已于七天前，当众审判，判处极刑，悬尸城门，以儆效尤，净化城邦。”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捅进武灵凰的心脏，然后反复搅动。

勾结邪祟？引动妖兽？祸乱武战？她娘？

那个连杀鸡都不敢看，被武家正室欺辱了十几年都不敢大声说话的娘？

“你放屁！！！”

武灵凰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找回一丝声音，那是混合了无尽悲愤与疯狂的嘶吼。

“我娘是什么样的人你们不知道吗？她怎么可能勾结邪祟？”

“这是陷害！是污蔑！是谁？是谁害死我娘？说！！！”

金红色的魂力不受控制地轰然爆发。

武灵凰双目赤红，九转破天枪感应到主人的暴怒，自动飞回她手中，枪身震颤，发出阵阵龙吟般的嗡鸣。

恐怖的枪意冲天而起，将头顶的暗红云层都搅动得翻滚起来。

若是往常，她这五阶境界的气势一放，足以让这些普通居民肝胆俱裂，瘫软在地。

可此刻，面对她这含怒爆发的气势，那群居民非但没有后退，脸上反而露出了更加兴奋，甚至带着病态快意的神情。

“看，她急了！”

“果然是一路货色，娘是妖邪，女儿也是。”

“还敢对我们动武？你想屠城吗？”

“武家出了你们这对母女，真是祖宗蒙羞。”

污言秽语，如同肮脏的泥水，劈头盖脸地砸向武灵凰。

“我没有，我娘没有。”

武灵凰嘶声辩解，但她的声音在数百人七嘴八舌的辱骂中，微弱得可笑。

“没有？那你娘枕头下的邪物是谁放的？”

“没有？那晚妖兽为什么只冲着你家栖梧院的方向？”

“没有？为什么城主大人会在你娘房里搜出与邪魂殿联络的血符？”

“李老和几位家主都亲眼所见，证据确凿！”

一个个“证据”，一个个“证人”，被这些人用笃定而狂热的语气说出来。

他们言之凿凿，仿佛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那神态中的坚信不疑，让武灵凰一阵阵发冷。

她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简单的陷害，这是一场精心编织，利用了整个武战市根深蒂固的偏见和对邪祟恐惧的阴谋。

有人篡改了记忆？还是用了更高明的精神控制？

让这些人都深信不疑，她娘就是祸乱武战的妖邪。

“是谁，到底是谁。”

武灵凰握枪的手青筋暴起，指甲深深抠进枪杆。

她赤红的眼睛扫过人群，想要找出那个幕后黑手，可每一张脸上，都是同样的狂热与厌恶。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向城门内。

街道上空无一人，所有的门窗都紧闭着，但那些窗户后面，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冷漠或快意地注视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