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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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掉以轻心。

施雨焦虑又不安，一切的可能都在他脑海里膨胀，让他不安，让他担惊受怕。

咔--咔--

他啃咬着手指，努力思考着自己到底还能做什么。

而胡子豪看着施雨紧张的样子，他的态度也软了下来。

他的脾气是急时雨，来的快去得快。

更何况那是施雨，那是他最好的朋友，那是处处为他们着想的人。

“唉....”

他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慢慢弯下腰，看着靠在墙边的施雨，软下语气说：

“.....歇一会，施雨....你别想太多了。你闭会眼睛吧。啊。

歇个三分两分的，马上咱们就去找老韩。他肯定找咱们呢。

一会儿，咱们几个聚一起，我们...肯定能活下去.....”

说到这，他苦笑了一下，然后看了看头上阴云如盖的天空，无奈的摇了摇头。

“就算真不行了....要死也能死一堆。咱哥儿几个....也算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了哈哈.....”

胡子豪尴尬的笑了笑，意识到自己说的事根本不好笑，他叹了口气。

“施雨，我求你了。别想了，你真的，真的需要休息，一分钟也行。”

“......好。咳咳--”

施雨张嘴，发现自己已经哑的快说不出话，他咳了两声，然后看着胡子豪摆了摆手。示意他自己没事。

他说。

“休息一分钟....我们出发。”

“好。”

胡子豪也不再言语，他扭了扭胳膊，然后靠在墙边，眨了眨眼睛。

风湿的好像已经下了小雨，他不喜欢这么湿热的环境，让人烦躁。

他努力让自己静下心，不去想那些远处他思念的人，只是倾听着四周的声响。

时间是转瞬即逝的东西，一分钟很快就到了。

施雨轻轻睁开了眼睛，胡子豪也挺身站直。

他看着坐在地上的施雨，朝他伸出手。

“还能站起来不？”

“能。”

施雨抬起头，他累极了，但是现在，他必须再强制自己开机了。他不能再让朋友担心。

他看向眼前的手，胡子豪站在光里，冲锋夹克被他扔掉，他只穿着一件白色半截袖。

光映照的他的眼睛发亮。

像是星星。

施雨抬起手，抓住胡子豪的手，想要站起来。

他的腿打颤，连续本源枯竭带来的疲惫让他脱水一样疲累。

没人搀扶他，他或许真的...站不起来。

胡子豪的手并不粗糙，「韧」让一切劳累与损害消失，他的手宽厚而有力。

施雨借着力量向上站起---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了什么。

胡子豪的听力比他要好，他在前一瞬看向某个方向，身上的肌肉绷紧，他猛地抬起手，身上的赤色覆盖！

呼--------

喀咕。

一声脆响，真的是脆响，脆到施雨感觉自己的某一根神经与这声声响，和眼前的肉体一同绷断了。

就那样，施雨手上的力道一松。

噗通。

施雨跌倒在地上。

哗啦---

然后大滩大滩的温暖溅落到他脸上，顺着他领子的缝隙，流进衣服里面。

又黏，又热。散发着令人抿嘴的腥甜味道。

施雨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他很少这样不知所措，他抓了抓自己的手。

空落落的。

什么。

都没抓住。

噗通。

胡子豪长得高壮，他倒下的声音都比别人响，所以为了不吵到别人，他在寝室都是像条大毛虫一样蛄蛹到床上。

虽然「韧」让人「不屈」，「砥砺」化伤疤为鳞甲，「鼓皮」让欢呼者声明响震。

但是他其实很少吵到别人，很少给人添麻烦，因为他是个很好的人，谁都喜欢他。

哗...哗啦......

流淌的声音响起，然后就是一些细碎的，从人嘴里发出的声音。

施雨木然地向前摸了摸。

胡子豪看上去总是大大咧咧的，但是其实他是很细腻的人。

“呃....咳咳......嗬........”

哗啦--啪啦！！

施雨如梦初醒一般，他觉得所有力量在一瞬间提了起来，他连滚带爬地向前，身上的衣服被他一把扯了下来，他冲到那一片血泊里。

胡子豪的右肩，连同他的侧胸，直到肋骨，全都消失不见，喷涌出来的血将四周的地面涂的满满当当。

他失去了那些曾经支撑他的肉体。

“施....施.....雨。”

红色的鲜血和破碎的话语一同溢流。

那双明亮的眼睛此刻蒙上血的颜色，睫毛颤抖着，像是刷洗在窗上的雨渍。

胡子豪转动着那往日里明亮的眼睛，他看向身边的朋友，里面的情绪施雨说不明白，他不敢看，一眼都不敢看。

“闭嘴！”

施雨一把按住喷出鲜血的开口，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发麻，颤抖，疲惫，慌忙。

他感觉手指在打结，手上的衣服被他铺在胡子豪巨大的伤口上，转眼就被浸透。

他该做什么？

冷静....冷静！！你这废物！！快动起来！！

施雨的意识暴怒一般责骂着自己，动作却慌乱。

他将自己身上最后的力量注入眼前朋友的身体之中。他颤抖着，努力保持着平静说。

“你不会死。”

施雨低下头，按住胡子豪胸口的大洞。

他不能那么慌乱，否则胡子豪的念想也会影响「心念」的力量，他必须表现得游刃有余，他必须像是一切尽在掌握一样从容。

哪怕他此刻几近发疯。

本源枯竭。

那就燃烧生命。

只要你肯用形体去交换那些无形之力，世界谅必会同意这于你来说极不划算的买卖。

沙沙....

力量慢慢渗入，施雨的眼眸中亮起银色，一片血丝之中，像是落在红土地里的银月亮。

“胡子豪，你不会死。

你是「韧」的阶梯。你曾拒绝过死亡。”

施雨看着那被刨开的肉体生出一些肉芽，然后转眼间，那肉芽就被吞噬。

那是「黄」的能力。

但施雨才不管那是什么。他只是用尽全力，按住胡子豪的伤口，然后一遍又一遍的说。

“胡子豪，你不会死。”

滴答...滴答...

鼻血从施雨鼻子里滴落，像是天空突然飘落的小雨一样滴落在慢慢失去温度的身体上。

他按住胡子豪的胸口。

“你不会死。

我坚信你不会死。”

咯---噼啪---

施雨听到了皮裂开的声音，钻心的疼痛在他的身体上蔓延，那些包裹他的皮肤在此刻打开如同门扉。

他在用身体支付本源。

“....施....shi.....”

“你不会死。我眼前之人不会死去。”

一只手搭在施雨的小臂，他已经失去所有力气，挪不开一个人的执拗。

“p...跑..吧.....”

体温与血一同流走。施雨觉得手被冻得冰凉。

“胡子豪。

不会死。”

施雨没法控制语气，他几近哀求，然后崩溃。

“胡子豪不会死....！

我说...！

胡子豪！不会死！！！

我说啊！！！”

施雨的声音在渐渐大起来的雨里变了调。

“我说胡子豪不会死！！我求你了！！我求你！！我求你了！！！胡子豪不会死啊！！”

“.....对....不起......”

“胡子豪----”

噼啪。

施雨的手掌裂开，看起来像是被刀细细剥离了肉与骨头，它在施雨满是裂口，露出血管的手腕上松散的晃荡。

“我求你...”

他看着眼前人抓住自己的手慢慢滑落，掉落在地上。

啪。

声音好响。

最后一丝气息在施雨残破的肢体上散去，声音就那样消失。

「心念」不再起作用了。

“....别。”

此刻哪怕是燃烧生命，燃烧自己。献出一切。

它也不会实现，不合理的愿望。

比如。

让死去的人复活。

“胡子.....”

哗啦啦.......

雨开始下了。不大。

施雨一动都不动，他嚅嗫着说些什么，但他自己也听不清了。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脸上划过，或许是雨。

在他的面前，失去了声音的朋友身上，一抹浅淡的光亮起，然后慢慢游动，走到那颗不再跳动的心脏上。

一抹淡淡的，赤红色的光晕在他的面前浮起，然后聚拢。

施雨看向那光。

它们慢慢地拼凑，聚合成型。

光在细密密的风雨里编织，像是谁用一双手在拼凑它。

施雨动不了。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所有力量都被抽空，他跪在那，看着那抹温暖的光。

光润泽而饱满，凝聚成一枚由红色晶体构成的圆环。

晶莹剔透，世界上的万千种光都可以透过它，然后看到眼前之人的心。

那是胡子豪的「骸」。

沙沙......

它柔软地漂浮，轻轻地掉落。

嗒。

它落在施雨的头顶。稳当又妥帖。

温暖。

雨里，暖意柔和地覆盖着施雨，像是一场春日里尚未苏醒的梦。

施雨跪在地上，他觉得自己的身体正在剥落。耳蜗里面心脏轰鸣，血流与雨落的声音嘈杂的像是一声声呼唤他的絮语。

噗通。噗通。噗通。

心跳牵扯着他的身体微微晃动，像是癫痫发作。

他就那样呆坐。

轰----轰轰-----轰隆--！！！！！！！

突然，一个狂烈的！！！暴烈的雷！！轰然从天空砸落！！！像是一声剧烈的嘶吼！

呼-----

一阵风疯狂的卷起！！

哗啦哗啦啦啦啦！！！！！

雨水从天空密布的乌云之中瓢泼而下。

冰冷在这一瞬终于把失魂落魄的人唤醒，仅剩一人的巷子里，独活的少年朝着可怖的雨幕嘶吼。

“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

雨水倒灌。

顷刻间将整座城市填满。

..........

*注：

「我的心」

类型：「骸」

来源：「韧」：「鼓皮」胡子豪

「我的朋友啊，朋友，别再遗憾，别再一个人。」

“我的心啊。我的心。就在这里，永远的，永远的陪伴你。”

.........

「我啊。

最信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