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冬瓜听不懂这话里的深意,只看见娘亲说话时,身影正一寸寸变淡,像被风吹散的薄雾。他发狠往前冲,湖水却轰然腾空,凝成一道晶亮水墙,严丝合缝,坚不可摧。
他用尽全力砸打,指节渗血,墙却纹丝不动。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抹白影,彻底消散于水光之间。
刹那间,双目赤红如燃,脑海里炸开一道阴冷尖笑——
“瞧见了吧?这世上所有亲近之人,终将弃你而去。他们嘴上说的,字字都是泡影。”
“她说会回来?可她早就死了——尸骨都凉透了,怎么回?”
“醒醒吧,只有我,从你心跳第一下起,就盘踞在你血里、骨里、魂里。这辈子,你休想甩开我。”
小冬瓜头痛欲裂,额角青筋暴起——这声音,正是盘踞心底的魔障。他恨不能撕碎它。
“闭嘴!再开口,我立刻自毁神台,拉你一起灰飞烟灭!”
“你不会。”那声音慢悠悠笑着,“因为你我同生共长,你若死,我即灭——可你真舍得,亲手掐断自己最后一点活气?”
“若你真打心底愿意,那今早师父的提议,你早已点头应下——你根本割舍不下我,也心知肚明,危急关头,唯有我能拉你一把。”
“别躲了,这结局你逃不开!”
小冬瓜太阳穴突突直跳,耳膜嗡嗡作响,烦得一把攥紧耳朵,可转念才想起,这心魔本就是从他骨血里钻出来的,捂住耳朵又怎拦得住它在脑子里翻江倒海?
他独自蜷在空旷的屋子里,像被扔进漩涡中心的小舟,左冲右撞。他比谁都清楚:神医师父多年压着他不许修行,就是怕引动体内蛰伏的魔气——那东西一旦苏醒,便如野火燎原,再难扑灭。
谁料世事偏爱捉弄人,偏偏撞上太子殿下,又落得这般境地。原来该闯的劫、该过的坎,一桩都少不得。
小冬瓜忽然想起身边那些笑得暖、护得紧的人,心头猛地一热,脊背也挺直了。他凭什么认命?凭什么让皮囊里几缕阴寒魔气,就替他定下生死、划好边界?他若连自己的命都做不了主,还算什么活生生的人?
“给我滚出去——不准再开口!”
他嘶吼出声,这一回,脑中聒噪骤然断绝。
几乎同时,他神识归位,浑身湿透,冷汗浸透里衣,额上水珠滚落如雨,整个人虚脱般栽倒在床,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他知道,这一仗赢了。可下一次呢?未必还有这般侥幸。他却没半点犹疑。
朱涛眉梢微动,隐约察觉周遭灵气微颤,刚想探查那波动来处,气息却倏然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怪了——能在自己眼皮底下悄然隐匿的,可不是寻常动静。
他心头一沉,怕是小冬瓜那边又出了岔子,二话不说,抬脚便往小冬瓜住处赶。
……
小冬瓜刚喘匀一口气,门外便响起叩门声。
“谁?”
“是我,你师傅。”
一听是太子师傅的声音,小冬瓜“腾”地坐起,飞快扫了眼自己——衣衫齐整,面色尚稳,没露破绽。
暗自庆幸:幸而心志未溃,硬生生把魔气压了回去,否则此刻怕已露了马脚。
“原来是师傅?您怎么又来了?还是……不放心我体内的魔气?”
“你这般拗,教本王如何安心。”
“本王最后警告你:有事必说,不准硬扛!你才多大?该靠大人时,就大大方方靠过来。”
朱涛太明白肩头担子有多沉——小冬瓜背的,不比他轻半分。他最怕的,就是这孩子也学他,把所有苦都咽进肚里,闷头往前撞。
“我当然不会啦!我可是小孩儿,好多事,离了您们真不行。”
“这话听着顺耳。歇着吧,明日有人上门挑战,你不必出手。”
“好嘞,师傅也早些安歇。他们明天来的,恐怕更多是冲着您来的。”
小冬瓜心里透亮:如今太子威名早已震彻龙阳城,满城高手虎视眈眈,怕是早磨刀霍霍,只等天光一亮,便要登门讨教。
……
天刚擦亮,朱涛便觉龙阳城内暗流奔涌,杀机浮动。
他却不为所动——局势再乱,于他而言,最干脆的解法,从来不是拆招,而是掀桌。
万般变化,终归绕不开一个“力”字。只要拳头够硬,何惧风起云涌?
以静制动,才是最稳的棋。
段青等人自然也察觉异样,可见太子神色如常,便也收起焦灼,照旧从容饮茶、闲话家常。
一行人慢悠悠用着城主府备下的晨食。
“这些该是本地独一份的吃食,滋味真不赖。”
“不止好吃,瞧这模样,粉嫩剔透,怕是拿新鲜花瓣蒸制的吧!”
柳烟兰这人实在有趣:生就一副勾魂摄魄的艳色,说起话来却常带三分稚气,半点不搭她那张妖冶的脸。
“好看顶什么用?又不能当盾牌使。有本事,你把它裹成糖纸啊。”
小冬瓜和柳烟兰熟络后,嘴上从不饶人,专挑她软肋戳。
回回都是柳烟兰败下阵来。
“你这小萝卜头,嘴怎么这么刁?漂亮的东西我舍不得下口,正说明它香得勾魂!”
欢声笑语还没散尽,管家已匆匆赶来,催着众人速赴前殿——说是已有不少贵客候着,要拜见太子殿下。
朱涛浑不在意,该来的躲不掉,他神色沉静,步履从容地随管家朝前殿走去。
“太子殿下,眼下龙阳城里叫得上号的人物,怕是都聚齐了,待会儿您多留个心眼。”
柳青垣早年随父亲来过龙阳城谈生意,有幸见过几位龙岩城响当当的高手——个个筋骨如铁、气机隐然,一抬手便带起风雷之势。
这些人与他父亲交情颇深,可对他这个晚辈却素无往来,想来也不会因他面子,对太子礼让半分。
“放心,挨欺负的绝不会是太子——该提防的,反倒是他们。”
段青瞥见太子眸中一闪而过的锐光,心里顿时有数:待会儿那帮人,怕又要被太子牵着鼻子绕圈了……
与其替太子捏把汗,不如替他们擦擦冷汗。
柳青垣迟疑地望向前头那个背影——太子一路随行,步子闲散,神情松懈,怎么看都不像胸有成竹的样子。
“别小瞧他。怕是打定主意来龙阳那天起,城里哪些人真有斤两,他心里就已门儿清。”
“别说身份来历,连他们哪年破境、师承哪位老祖、手里握着什么压箱底的手段,他多半都摸透了——有些事,连咱们都不晓得。”
段青见柳青垣跟了这么久,仍没参透太子的底细,忍不住又点拨几句。
柳青垣脑子嗡的一声——这一路太子分明寸步未离,他何时查的?怎么查的?难不成真能神游千里、耳听八方?
“哈哈哈!萧城主,我与空明派大长老上回未分胜负,今日若蒙允准,倒想在你这厅堂里再较量一番!”
朱涛一行尚在廊下,便听见一声朗笑劈空而来,声如金石相击,震得檐角铜铃微颤。
单听这中气十足的腔调,便知说话之人绝非泛泛之辈。
更引人注目的是“空明派”三字——此派虽人丁不旺,可门中长老个个逼近天诛之境,威名早已压过不少大宗。
底下弟子也个顶个扎实,招式凝练、心性沉稳,远非寻常门派可比。正因门槛极高、宁缺毋滥,才令无数少年削尖了脑袋想叩开山门。
朱涛一边迈步,一边已在脑中飞速翻检空明派的旧档:掌教姓甚?长老几人?近十年可有新晋强者?
同时心底暗忖:敢当众邀战大长老的,究竟是何方神圣?口气这般桀骜,声音却全然陌生——显然不是熟人,至少不是常露面的那几位。
管家只垂首引路,对众人各异的心思一概不问,只将他们稳稳领向正厅。
“使不得!你们爱在外头拆房掀瓦,我管不着;可今儿是在我家,岂容你们拳风扫梁、掌力裂柱?若把我这宅子轰塌了,谁赔?”
萧宇话音爽利,笑意直爽,拒绝得干脆利落。
“有何难?我自陪到底!上回眼看就要见真章,偏生天降暴雨,擂台垮了一半,硬生生搅了局——憋了这许久,手痒得很呐!”
那浑厚嗓音再度响起,带着几分焦灼、几分执拗,分明是咬死了不松口。
“那也不行。今日诸位既然踏进我萧家大门,就得守我的规矩。龙阳城外那堵城墙被你们打出多少豁口,我懒得数;可我家厅堂,一砖一瓦都得囫囵着!”
“谁若执意动手——塌了墙,碎了瓦,砸了桌椅,全算你们头上!”
萧宇依旧板着脸,公事公办,不容半点含糊。
朱涛几人却悄悄留意起那位空明派大长老——自始至终缄默不语,连袍角都未晃一下。
究竟是城府太深,还是不屑开口?
待跨过门槛,满厅目光如针般齐刷刷刺来,刹那间,他们成了全场瞩目的中心。
《大明第一孝子,却是锦衣卫》— 贝拉多硫 著。本章节 第551章 全场瞩目的中心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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