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爱过不就要说后悔（2）

无恙和夏天无，从北京带过来的四口大箱子，除一口箱子装着给父母和妹妹买的衣服之外，另外三口箱子，里边装的全部是面条。

现在，夏天无的父母，快要断炊了。不仅仅是夏家断炊，整个白雀村，整个白雀乡，织里乡，八里店乡，妙西乡，埭溪乡，东林乡，全部断炊。

夏天无的外婆家，在南浔的练市乡。昨天，夏天无的舅舅，跑过来向姐姐借粮食。

姐姐含着泪水说：“弟弟，不是我不想借粮食给你，实在是没有粮食可借呀。”

夏天无和无恙的婚礼，仅仅是请大伯伯，偷偷摸摸举行了个简单的仪式，仪式没放一个鞭炮，没写对联，没有一个人客人。

这种不声不响的婚礼，拿我们西阳塅里的土话说，叫做豺狗子藏鸡。

中午，夏家的父亲，母亲，大伯，妹妹，加上夏天无和无恙，刚好六个人，凑成一桌。

菜也只有六道，一道太湖银鱼羹，一道烂糊鳝丝，一道咸肉烧笋，一道烂菘菜滚豆腐，一道马头兰拌香干，一道素炒空菜。

夏天无的母亲说：“无恙，现在是大灾害之后的大饥荒时期，我们委屈你了。”

无恙说：“我和天无结婚，不是皇帝老子开御口，诏告天下，简简单单最好。”

夏天无的大伯说：“无恙，你是世间少有的贤惠女子。”

下午三点，无恙叫夏天无，夏天无的父亲，拿着自己单位发的全国通用粮票，摇着小木船，去湖州城里国营粮油店，把粮食买回来。

夏天无父子走后，无恙对婆婆说：“我们带过来的三口箱子，装的全部是面条，这是我娘给我的嫁妆。到了春天雨水多，面条容易发霉。娘，你要拿出来，经常晒晒。晒的时候，不要让人看到，免得有人说闲话，说我们怎么怎么。”

“无恙，我晓得的。这场大饥荒，恐怕不止三五几个月的时间，说不定会拖上一两年。有了三箱子面条，再加上从河汊河港里捞一点小鱼小虾，采一点野菜，勉勉强强能过上大半年。”

“娘，你不要太担心，我和天无，尽量节衣缩食，给你们二老，多寄一点粮票，多汇一点钱回来。妹妹天元还在读高中，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千万别饿坏了身体。”

“儿媳妇，你怀着四个月的身孕，我没办法来北京，照看你。你自己呢，要保养好身体。生了孩子之后，记得寄一张小孩子的相片回来。”

夏天无父子，拿着粮票去买粮食，一直到天黑才回来。

夏母说：“怎么等到这个时候才回来？”

夏父说：“哎哟，你不晓得，粮油店的门口，排起一里多路的长龙，洪水都泻不开呢。好不容易轮到我们去买，真是太不凑巧了，粮食卖完了。”

“那你们父子，明天一早就去排队。”

“粮油店的经理说，明天没有粮食，要等到后天才有。”

晚餐，夏母给无恙炖一只乌骨鸡，无恙说：“爸，妈，妹，要吃大家吃，无恙从来不吃独食。”

夏母说：“怎么是吃独食，你和腹中的孩子，是两个人呀。”

无恙给妹妹天元，舀了一碗鸡肉汤，说：“天元，你那么瘦，必须吃一碗。”

天元说：“谢谢嫂嫂。”

“天元，过几天，你随我们去北京，你哥哥和我，想办法把你安排到清华大学附属中学去读书。”

“嫂嫂，我不想连累你们。”

”什么叫不想连累我们？你是天无的妹妹，也就是我的妹妹。我是夏家的儿媳，我就有责任，照顾好你。”

“嫂嫂，别说了，我不想读书了？”

“天元，你不想读书，总得给我们一个令人信服的理由。”

“我的理由就是，在学制缩短的高中班，在那种非正规的大学里，根本学不到深奥的理论知识。”

天元的话，颇有几分道理。

天无的父说：“天元，嫂嫂叫你去北京读书，当真是天大的好事。读到的知识，都是自己的，别人抢不走，盗不去，自己受用一生。你那么多的客观理由干嘛？”

父亲的话，更有说服力，天元似乎动心了，说：“那我去试试。”

无恙原来的计划，在湖州白雀乡，至少住到生下小孩子，待孩子满月后，再回北京。

如今是大饥荒岁月，自己吃一口，夏天无的父亲母亲，便要少吃一口；还得服侍自己，像个皇后娘娘一样。

元月六号，夏天无和妻子无恙，妹妹夏天元，坐班车到了武林门汽车总站，再从杭州火车站，坐火车到了北京。

十月八号，夏天无要上课，直接回了清华大学附属中学；无恙带着小姑子，回了娘家。

初到大都市北京，夏天元处处显得格外的拘谨。无恙的母亲灵芝说：“天元，挨着我的身边坐。”

天元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怎么称呼嫂嫂的母亲。

灵芝说：“天元，千万别紧张。我的小儿子无忌，牺牲之后，我的心里，一直慌得很。你来了，我感觉到，我的亲人，回到了我身边。”

夏天元说：“妈妈…我可以叫您一声妈妈吗？”

“孩子，你可以叫我妈妈，我可以把你当作亲生女儿一样看待。”

“太谢谢您了，妈妈。”

“无恙，你去找公安部的杨副部长，把夏天元的户籍，写在我的户口簿上，然后拿着我的户口簿，帮天元办理入学手续。”

元月十号，无恙走到公安部的门口，意外见到小栀子和卫正非。

“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回来的？”

小栀子说：“刚刚回来。伊凡诺夫导弹设计局的伊万诺维奇，已经成功成功拆解了Alw一9响尾蛇导弹，计划仿造K—13空对空。但他们禁止参与设计工作。”

卫正非说：“如果不是黄大衍教授，提出一个替代方案，苏联人不会把米格—21F—13战斗机、R11F—300涡轮喷气发动机的生产许可证和全靠资料，交给我们。”

无恙说：“既然你们掌握了Alw—9响尾蛇空对空导弹的核心技术资料，应该会立即启动仿制。你们来公安部干什么？”

卫正非说：“办理护照核销。”

无恙说：“我有点饿了，你们两位留苏专家，是不是该请我吃一碗京酱肉丝面？”

卫正非说：“这样吧，两位姐姐，我们约好，十一点半，在楼下见面，去什刹海撮一顿，我请客。”

无恙拿着母亲灵芝的户口簿和申请落户的报告，直接找到杨副部长。杨副部长说：“无恙，你真是人才，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也敢来麻烦我老人家？叫你母亲，打个电话给当地派出所，不就轻而易举解决了。”

无恙说：“杨叔，在您的治下，谁敢越过程序？”

杨副部长在报告上大笔一挥，说：“无恙，转告你母亲，尽快来上班。”

无恙不敢有什么大案子，又要母亲出手，说：“好哎，杨叔。”

无恙走到楼下，见卫正非和小栀子姐姐正在等待自己，旁边还有一个男人，看背影，有点像薛破虏。

无恙心里，猛地一咯噔，在最不恰当的时候，在最不恰当的地方，最不想见到不适合的前恋人。

无恙知道，可能在以后的三十年、五十年时间，自己会和薛破虏朝夕相处，但那也是为了工作。

但在自己生孩子之前，无恙的心里，打过千百次与薛破虏见面的草稿，现在偶然相遇，无恙还没有十足的心理准备。

薛破虏说：“无恙，祝你新婚快乐。”

无恙强忍着不流泪水，淡淡地说：“人生一世，结婚生子，繁衍后代，这个任务总是要完成的。”

小栀子说：“我们去什刹海吃饭，必须打车。卫正非，我们先去到公路上去叫出租车。”

薛破虏说：“无恙，你不要埋怨我，做得如此绝情。”

无恙低声说：“爱过说不要后悔，毕竟我们走过那一回，我们如今拥有一份美好的记忆。”

薛破虏说：“我也是这种感觉，有些事情，结果一点都不重要，关键是有一个美丽而伤感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