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的是谁?”
鸿安的手还压在那封密信上。
黑石驿刚钓出奉天东宫器用监,方驿丞还没收网,桐城炉队又少一名主管。
线头一根接一根冒出来。
有人把刀递到他眼前,逼他先砍错一刀。
亲卫跪得很低。
“姚广忠急报,六名主管中,铸炮二房主管葛春不在队中。帐册上写他随家眷后队,后队说他随器械前队,两边都没人。”
赵秉文按住刀柄。
“殿下,臣去追。”
“不追。”
鸿安把竹筒放下。
追一个葛春容易。
可炉队有鬼,不一定只有葛春。
现在追过去,车队知道主管失踪,三十六名核心匠人会立刻乱。人心一散,敌人不用炸炉,工匠自己就会散。
每根线都能要命。
每根线都不能立刻拽断。
“传给姚广忠,葛春按病休记,不许声张。六名主管的签押,从今日起一式两份,一份给姚广忠,一份送我。车队照走。”
赵秉文看向他。
“殿下,那葛春若已经投东鲁?”
“那就让他觉得自己还没暴露。”
鸿安指尖点了点案上的密信。
“黑石驿要骗东鲁,炉队也要骗鬼。谁先急,谁就露。”
赵秉文低头。
“臣领会。”
话音刚落,殿外又有脚步声急响。
传令兵撞进殿内,额角带血,手里捧着黄封急筒。
“殿下,奉天急报。杨坚大军至城外三十里。”
鸿安拆封。
纸上字迹凌乱,墨点被水洇开了几处。送信的人不是手抖,就是一路奔死了两匹马。
“念。”
赵秉文接过,只看第一行,脸色就变了。
“东鲁火枪营数十万列阵奉天南门,攻城重炮已试射。”
殿里没人说话。
鸿安眼皮跳了一下。
苏衍的炮,比他预估得更快上了战场。
奉天城墙不是北境边堡,旧砖旧灰,靠的是皇都名头,不是工事。炮没打碎墙,先能打碎人胆。
赵秉文继续念。
“首轮炮击未破城,击碎南门城楼檐角。城内临征壮丁溃散大半,禁军斩逃者二十七,仍止不住。”
鸿安把手按在舆图上。
“塌了半截。”
鸿泽把槐安镇三千禁军撤回奉天,本想保皇城。
可城墙上一声炮响,临时拉来的壮丁就会记起自己不是兵。人一旦怕死,圣旨就没有粮饼顶用。
赵秉文低声道:“奉天要撑不住了。”
“已经开始塌了。”
鸿安看着奉天的位置。
他不喜欢鸿泽。
但奉天一塌,杨坚就能拿朝廷大义往北压。那时北境不再是旁观者,而是下一个被点名的逆臣。
鸿泽蠢,蠢得碍事。
可皇都不能现在碎。
又一封急筒递上来。
这次是红封。
军部司官拆开,念到一半,声音压低。
“奉天连夜召百官议事,第四道催兵圣旨已发往金州。旨意措辞……斥北境坐视社稷倾覆,见死不救,罔顾君臣大义。”
赵秉文冷笑。
“他们还有脸骂?”
鸿安没有笑。
鸿泽这道旨不是给他看的,是给天下人看的。
奉天要把锅扣到北境头上。城破之前,先把北境钉成见死不救。
蠢人急了,也能恶心人。
“圣旨到哪了?”
“还未入境。”
“先不拆。”
鸿安把红封推到一边。
“让它慢点。别让传旨官死,也别让他快。”
赵秉文点头。
“拖在路上。”
鸿安嗯了一声。
拖圣旨不是怕,是不让鸿泽用一张纸牵着北境走。北境每走一步,都要按自己的算盘,不按奉天的哭声。
下午,南面官道被难民堵死。
数千人拖家带口,破车、木架、背篓挤在关卡外。孩子哭,老人咳,有人跪着喊开门。
守关兵弓弩上弦,没人敢松。
军部司官进殿时,靴底全是泥。
“殿下,金州南面官道已堵。请闭关锁界,严防探子混入。”
赵秉文也开口。
“臣也请闭关。难民里必有东鲁细作。杨坚会驱民压境,苏衍会借乱递火。放一步,金州就乱一步。”
鸿安看着舆图,半晌没说话。
闭关最省事。
关门,架弩,谁冲杀谁。
可数千难民死在北境门口,奉天那道圣旨就有了骨头,杨坚也能拿来做檄文。
放人进城更蠢。
金州是北境心脏,粮仓、军械、王府都在这里。谁把流民直接往心脏里塞,谁就是嫌命长。
“设营。”
赵秉文抬头。
“殿下?”
“城外十里,设三道难民营。”
鸿安拿笔在金州南面画了三圈。
“第一营施粥,第二营核验身份,第三营分流。青壮单列,妇孺单列,老人病患单列。谁都不许直接入城。”
“军部官吏登记,谍司暗卫筛人,医官看疫病。粮从民生仓拨,账归沁如盯,军粮不动。”
赵秉文皱眉。
“若有人冲营?”
“不许先动刀。”
鸿安看他。
“弩上弦,刀入鞘。先水棍,后马队压阵。真有人持械杀兵,再砍。”
赵秉文看向舆图上的三道圈。
这不是开门放人。
这是把人先稳在刀弩之外,再一层层筛。
他抱拳。
“臣去。”
“你亲自去。”
鸿安补了一句。
“别让下面的人手痒。杀几个饥民不算本事,把几千张嘴稳住,才叫本事。”
赵秉文嘴角动了动。
“殿下这话,扎人。”
“扎你正好。”
鸿安低头看下一封报文。
奉天炮响,难民压境,炉队有鬼,黑石驿还在放饵。北境这张桌子上,已经没有一块干净地方。
入夜前,难民营搭起三道木栏。
粥棚前排起长队。
军部官吏坐在长案后,问籍贯、户册、亲属、逃难路线。
答不上来的,单独带走复核。
答得太顺的,也带走复核。
赵秉文骑马压阵,身后两百骑兵不拔刀。
暗卫很快送回第一批筛查结果。
“殿下,大量流民并非奉天本土。”
陈砚把册子摊开。
“兖州、徐淮两地最多。按他们说法,是东鲁军沿途驱赶,逼他们往北走。粮车不许往南,渡口只开北岸。”
鸿安看着籍贯。
杨坚不只是在打奉天。
他在用百姓砸北境的门。
砸不开,也能砸出怨气。流言一传,北境囤粮、北境见死不救、北境坐看关内饿死,刀不用出鞘,人心先裂。
陈砚又放下一只布袋。
“从三名难民身上搜出铅弹。”
布袋倒开,十几枚铅弹滚到案上。
鸿安拿起一枚,看了一眼弹径。
不是北境制式。
北境火枪路子是自己摸出来的,弹径、药量、膛线残痕都有旧规。眼前这批更圆,模具新,边缘有细小压痕。
苏衍的新火器,已经跟着难民到了北境门口。
“人呢?”
“扣了。三人说是路上捡的。”
赵秉文刚从营外回来,听到这句,冷声道:“让他们再捡一次给我看。”
鸿安瞥他一眼。
“别急着打死。铅弹留样,口供分开问。问他们谁给的,什么时候给的,说错一个字,就换人问。”
他现在要的是链,不是尸体。
尸体会堵住路。
活人的嘴虽然脏,但脏东西里能翻出金子。
二更,难民营乱了。
粥棚前有人喊。
“北境粮仓满着,就是不让我们进城!”
“他们拿我们当贼!”
“奉天在流血,金州在吃肉!”
几句话点着了人群。
数百饥民被裹着往前冲。木栏被推歪,粥桶翻了一只,热粥洒在地上,哭声骂声混在一起。
赵秉文带骑兵压上去。
马蹄停在木栏前,刀没出鞘。
他举起马鞭,指向喊得最凶的几个人。
“拿下。”
亲卫冲入人群,水棍砸膝,不砍头,不见血。
三名煽动者被拖出来,其中一人袖中掉出短刃。
人群退了半步。
赵秉文翻身下马,踩着翻倒的粥桶。
“开仓。”
军需吏一愣。
“赵统领?”
“我说开仓。”
赵秉文看着难民。
“北境有粮,给你们吃。”
“但谁再冲营,谁就是拿别人的命给自己探路。”
“想活,排队。想死,我成全。”
粮袋当众开封。
白米倒进锅里,水汽起来时,哭声慢慢低下去。
骚乱压住了。
鸿安没把这当成最后一波。
杨坚既然驱民北上,就不会只塞几颗铅弹。他一定还藏着更狠的东西。
三更过后,一名浑身血污的少年乞丐被带进王府偏门。
他瘦得只剩骨头,怀里死死抱着一块破羊皮。暗卫搜身时,他咬了人一口,差点被当场打折手臂。
陈砚亲自把人押到议事殿外。
“殿下,他说只交给镇域王。”
少年跪在地上,眼睛发红。
“给王爷……给王爷,别给别人。”
鸿安看着他。
“谁让你送的?”
少年嘴唇裂开,声音很低。
“卖炊饼的老哑巴。”
鸿安手指停住。
南线暗桩里,确实有一个卖炊饼的哑巴。真哑,还是装哑,只有北境谍司知道。
他已经失联两个月。
“拿来。”
少年把羊皮递上,手还不肯松。
“他说,若我送到,给我妹妹一碗粥。”
鸿安看向陈砚。
“带他妹妹去医棚,单独给粥。”
少年这才松手,整个人趴了下去。
羊皮摊开。
奉天南门画在上面。
城楼檐角缺口、炮击落点、墙体裂缝、砖缝走向,全标得清楚。不是远处看出来的,是有人冒死贴近城墙量过。
赵秉文走近,只看一眼,声音低了。
“这是炮击后的奉天南门。”
鸿安没有回话。
他翻过羊皮。
背面有一枚极细的暗号,北境南线暗桩专用。
暗号旁边,只有四个字。
城内有炮。
鸿安盯着那四个字,手指一点点收紧。
城外有苏衍的攻城重炮,奉天还能说是杨坚压城。
城内有炮,那就不是攻城。
那是内外夹击。
有人把炮运进了奉天,藏在皇城肚子里。鸿泽还在骂北境见死不救,却不知道自己的城墙背后已经架好了火。
赵秉文骂了一句。
“奉天里的人疯了?”
“他们在等南门裂开。”
鸿安把羊皮压在案上。
“裂开后,从里面补一炮。”
陈砚脸色变了。
“殿下,若城内炮位对准城门轴,奉天南门撑不过第二轮。”
亲卫快步入殿,递上一枚刚截下的信筒。
“殿下,难民营外又抓到一只信鸽。鸽腿上绑着奉天宫中黄绢。”
鸿安拆开。
黄绢上没有圣旨格式,只有一行急字。
“南门内炮,四更开火。”
《皇帝:朕的九皇子带兵,天下无敌》— 素笺墨香生 著。本章节 第113章 奉天城头炮声起,北境暗线送血图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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