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安看着黄绢上的八个字,指节在案上停了片刻。
南门内炮,四更开火。
这不是求援信。
这是奉天城里最后一根钉子被人拔出来前,暗桩用命递回的响动。
他把羊皮密图重新摊开,指尖压住南门内侧的瓮城。
“城内有炮,不是鸿泽的炮。”
赵秉文抬眼。
“殿下是说,杨坚的人?”
“炮身不可能整门运进奉天。”
鸿安把羊皮翻到炮击落点那一面。
“城门、城楼、内墙,都有人查。可若拆成车轴、铜管、铁箍、磨盘芯,跟贡车、香车、器用监杂件一起进城,谁会一件件敲开?”
他越说越慢。
这盘棋太脏。
杨坚在城外摆重炮,逼奉天把人全压到南门。城内再拼出小炮,对准门轴或城闩补一发。
外面轰墙,里面炸门。
这不是攻城。
这是开膛。
陈砚低声道:“若四更开火,奉天今晚就破?”
“未必。”
鸿安盯着那几道裂缝。
“暗桩把信送出来,说明内炮还没完全就位。小炮威力不够,一炮打不开南门。可只要响了,城上人心先散。奉天城墙撑不过三日。”
奉天兵数、粮数、城墙厚度,在他脑中过了一遍。
鸿泽对外号称五万守军。
真有五万可战之兵,南门炮响那天就该出城反推火炮阵,而不是连发圣旨骂北境见死不救。
蠢归蠢,鸿泽还没蠢到把自己家底说真。
所以真数一定难看。
殿外忽然响起急促脚步。
亲卫进殿,双手托着一只黄封铁筒。
“殿下,奉天第五道圣旨。传旨的是高福,高公公。他说……他说要见殿下。”
赵秉文冷笑。
“第四道还骂北境罔顾君臣大义,第五道又来了?这张嘴换得比马还快。”
鸿安没有接铁筒。
“不在殿外宣。带进来。”
片刻后,高福被扶进议事殿。
他身上宫袍沾着尘,帽翅折了一边,脸白得发青。
这个在奉天宫里能让小太监跪着退三丈的大太监,此刻双膝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镇域王殿下,陛下亲笔血诏。”
他举起圣旨,手背上还有干了的血。
鸿安看了一眼,没伸手。
高福的手僵在半空。
这一下,比打脸还重。
奉天的圣旨,在金州大堂无人接。
圣旨是名分,也是绳。
鸿安不碰这根绳。
“念。”
高福嘴唇颤了颤。
“殿下……”
“我说,念。”
高福低头展开血诏,嗓子哑得不成样子。
“九弟救我。”
殿内没人动。
只有这四个字,像从奉天城墙裂缝里滚出来。
高福继续念,越念越低。
“奉天国库、武库、工部秘档,尽开予北境取用。只求九弟发兵,救奉天,救本太子一命。”
赵秉文眉毛挑了一下。
这话比封王加爵实在。
鸿泽终于明白,北境不缺虚名,缺硝,缺铜,缺铁,缺试错记录。
可明白得太晚。
鸿安看着高福。
“奉天真实可战之兵多少?”
高福抬头,喉结滚动。
“城中有禁军五万,壮丁三万……”
鸿安把血诏往前推了半寸,还是没碰。
“高福,殿外有刀。你可以出去整理好再进来。”
高福脸上的肉抖了一下。
他在宫里见过鸿安。
那时这位镇域王话少,不爱争。
如今坐在这里,却不接诏,不问罪,只问实数。
这种人最难糊弄。
高福伏地。
“可战之兵……一万七千。”
赵秉文骂了一句。
“你们拿一万七千,吹五万?”
高福声音发尖。
“临征壮丁也算人!他们拿了刀,穿了甲,怎么不算?城破了谁都活不了,谁还分禁军壮丁!”
鸿安没有让人掌嘴。
坏人和蠢人求活时,总能把账算成对自己有利。
狡辩里也有真数。
“一万七千里,能守城的多少?”
高福咬牙。
“南门八千,东门三千,北门两千,皇城四千。”
“火药?”
“宫中旧库还有些,炮少,炮手更少。”
“城内小炮的位置?”
高福愣住。
“什么城内小炮?”
鸿安把羊皮推到他面前。
高福只看一眼,脸就垮了。
他认得奉天南门,也认得那几处内巷。
宫里每天都有人报平安,可这张图上,平安两个字已经被撕碎。
“太子殿下不知道。”
高福声音变了。
“太子殿下真不知道。”
鸿安信了一半。
鸿泽未必知道内炮。
可东宫器用监的腰牌已经出现在黑石驿,奉天宫里有人跟苏衍、杨坚勾连,这不是一两天的事。
皇帝可以蠢。
宫门不会自己打开。
高福忽然往前膝行两步,额头磕在地上。
“殿下,老奴求您。奉天若亡,杨坚必北伐。东鲁火枪三十万,攻城重炮已成。北境也躲不过!”
鸿安看着他。
“所以,我要把北境主力压到奉天城下,让杨坚、苏衍、城内内应一起看清北境现在还剩多少炮、多少药、多少骑?”
高福哑住。
鸿安声音平稳。
“金帐硝矿塌了,桐城工坊在路上,火器产能断层。北境此刻主力南下,谁守北疆?谁守金州?谁守那上千匠人和家眷?”
这句话不是说给高福听的。
是说给殿内所有人听的。
救奉天,不是不救。
问题是用什么救。
把北境命脉交出去换鸿泽一口气,不叫救驾,叫送命。
军部司官出列。
“殿下,可不发主力。以旧式火炮支援奉天,派炮手教习,换奉天硫磺、铜锭、精铁。”
另一名参议也道:“奉天武库空着也是便宜杨坚。现在换,至少能把战略物资拉回北境。”
柳如烟坐在侧席,手指捏着笔杆,没说话。
夏侯芷若看着舆图,也没开口。
沁如垂着眼,只管账本。
鸿安余光扫过三人。
她们懂分寸。
内院能管粮、管账、管物资,但军政一锤定音,不能从她们嘴里出来。
高福急道:“旧炮不够!陛下要的是援军!”
赵秉文笑了。
“你们陛下要的东西多了。要北境兵,要北境炮,要北境替他死。高公公,你当金州是奉天的马厩?”
高福脸色青白交替。
鸿安抬手,赵秉文闭嘴。
殿里安静下来后,鸿安才开口。
“十二门旧式火炮。”
高福猛地抬头。
“拆准星。”
高福的眼神又暗下去。
“炮弹三日定量。”
高福张了张嘴。
“三十名炮手教习,只教装药、清膛、校距,不接奉天军令,不上城死守。”
鸿安每说一句,心里就划掉一条风险。
旧炮能救急,但不能让奉天握住北境火器精髓。
拆准星,是防鸿泽反手藏炮。
三日炮弹,是防奉天拖成无底洞。
炮手教习不接军令,是防被皇命绑死在城头。
援救可以。
卖命不行。
高福颤声道:“殿下,这点东西,奉天未必能守住。”
“那就让鸿泽学会守。”
鸿安看向他。
“我要奉天工部二十年火器失败实验档案。炸膛记录、药比记录、铸炮废模、火枪废管,全部封箱。少一册,少一门炮。”
高福愣住。
他以为北境会要金银,要粮,要官爵。
没想到鸿安要一堆失败废纸。
可那不是废纸。
苏衍最可怕的不是会造枪炮,是他走得太顺。
北境匠人二十年的坑,他像提前看过答案。若奉天失败档案还在,就能反查苏衍绕开了哪些路,避过了哪些炸膛,偷走了哪些参数。
“国库、武库里的硫磺、铜锭、精铁,也要列册。”
鸿安补了一句。
“能运多少,北境自己取。”
高福咬牙。
“老奴不能替陛下定。”
“那就让奉天回话。”
鸿安把血诏推回去。
“我不接诏。北境不奉旨南下。鸿泽点头,炮明日出关。鸿泽不点头,炮留在金州。”
高福跪着没动。
他想哭,又不敢哭。
奉天往日用圣旨压人,今日圣旨压不动,只能拿家底换命。
殿外马蹄声突至。
亲卫快步入内,泥水甩在靴边。
“殿下,金帐河谷急报!”
鸿安的目光立刻转过去。
这时候河谷来报,只会比奉天更要命。
亲卫高举竹筒。
“赵统领留在河谷的亲卫传讯,塌方碎石堆中挖出一具陌生尸体。非北境人员。”
赵秉文一步上前,接过密报拆开。
只看两行,他脸上的冷笑没了。
“尸体怀中藏有军牌。”
鸿安问:“哪里的?”
赵秉文把那块随信送来的铜牌放到案上。
铜牌背面,还嵌着未清干净的硝灰。
“东鲁专属军牌。”
高福猛地看向铜牌,嘴唇发白。
殿外又有亲卫奔入,声音压得发紧。
“殿下,河谷第二封急报刚到。”
“说。”
亲卫喉咙滚了滚。
“那具尸体的右手里,攥着半截炮绳。”
《皇帝:朕的九皇子带兵,天下无敌》— 素笺墨香生 著。本章节 第114章 城内有炮谁开门,鸿泽跪诏求活路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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