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殿内东鲁将校全抬头。
连压着宿卫的亲兵都顿了半拍。
镇域王鸿安。
奉天九皇子。
这道旨一旦送出,鸿安回,是入笼。
不回,是抗旨。
奉天旧臣再想站中间,就得先问自己还认不认皇帝亲笔。
鸿景额角渗汗,笔尖在纸上停了又停。
杨坚没有说第二遍,只看向殿门边。
宿卫已经瘫在地上,后颈被刀背压出红痕。
鸿景闭了闭眼,写下这一句。
魏葵的嗓音抖得更重。
“朕将太子之位册封于你。”
“速回。”
最后两字落完,鸿景猛地掷笔。
笔杆擦过杨坚肩甲,掉在御阶上,滚了两圈。
“以父诱子,乱我宗庙!”
杨坚侧身避开,伸手一指魏葵。
“验字。”
魏葵跪着往前挪。
他双手托起诏纸,先看起笔,再看收笔,又看御前用语。
纸上墨迹有轻有重。
有几处笔锋几乎压穿纸背。
那不是病中疲软。
是皇帝硬忍着怒意和屈辱,一字一字写出来的。
魏葵的手抖得厉害,纸边跟着轻颤。
鸿景盯着他。
奉天宫人盯着他。
东鲁将校也盯着他。
魏葵把诏纸举过头顶。
“确为陛下亲笔。”
这一句落下,乾清宫内的气息彻底变了。
奉天宫人塌了半截腰。
奉天降卒埋下头,不敢再看御案。
东鲁将校的背脊一根根挺直。
刚才他们还被“造反”二字压着。
现在皇帝亲笔写下册封鸿安的金圣旨,压在所有人头顶的名分,被杨坚硬生生扳了方向。
杨坚把金轴推到魏葵面前。
“封。”
魏葵不动。
杨坚抬手。
亲兵把殿门边的宿卫拖开,又换了一名内侍按在门槛旁。
魏葵闭了闭眼,拿起金轴,将诏纸卷入其中。
朱砂落印。
乾清宫备用御记压下去时,殿内每个人都听见了那一下闷响。
像一颗钉子,钉进奉天宗庙的梁柱里。
杨坚取过金轴,又放回魏葵手里。
“你去金州。”
魏葵猛地抬头。
“老奴?”
“沿途不得换人,不得拆封,只许奉旨宣读。”
杨坚俯视着他。
“你是乾清宫旧人,鸿安认得你。”
魏葵抱着金轴,身子伏了下去。
“老奴领旨。”
杨坚又补了一句。
“金轴离手,你身边随行二十人,先死一半。”
魏葵的肩膀一僵。
东鲁亲兵立刻点出二十名骑卒,护在殿外。
说是护送。
也是押送。
半个时辰后,宫门外马蹄踏过御道。
金轴被老太监魏葵抱在怀里,外层缠着黄绫,封口朱印未干。
他不敢低头看。
朱砂味混着马汗味,钻进鼻腔。
这一路,他不是传旨。
他是把被囚皇帝的命,捧去镇域王面前。
更是把一把沾着父子血的刀,递到鸿安手中。
金州军府内,鸿安接到金轴时,堂内人全站了起来。
镇域王亲兵下意识按住刀柄。
军中书吏脸色发白,笔还停在砚边。
陈砚没有先跪。
他抬手拦住军中书吏,把金轴封口放到灯下。
封泥新鲜,朱砂边缘还带着未干的暗红。
陈砚看了一眼。
“封泥未换。”
书吏取出旧样册,对照乾清宫备用御记。
“印边有旧缺。”
“是宫中那方。”
陈砚又看向魏葵。
魏葵一路风尘,袖口沾着宫灰,掌心还有被金轴铜扣磨出的红痕。
“谁让你送?”
魏葵跪在地上,额头贴砖。
“隋武王。”
堂内一片死寂。
鸿安坐在主位上,手指按着案沿,没有立刻开口。
他没有被“册封太子”几个字冲昏头。
父皇在杨坚手里。
这道旨越真,钩子越硬。
陈砚拆开黄绫,展开诏纸。
他扫过笔迹,停在“太子之乱已经平息”七字上。
那几个字的笔锋很重。
像是写字的人每落一笔,都要把牙咬碎。
金州书吏喉咙动了动。
“殿下,确是陛下亲笔。”
陈砚低声道:
“真旨。”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也是逼出来的真旨。”
堂内众人的呼吸更沉。
魏葵颤着捧起圣旨,高举过头。
“九儿鸿安!”
堂内所有人跪下。
陈砚也缓缓屈膝。
魏葵继续宣读。
“速回皇城京都。”
“太子之乱已经平息。”
“朕将太子之位册封于你。”
“速回。”
金轴合拢。
铜扣轻轻一响,落在案上。
那声音不重,却像砸在每个人心口。
鸿安没有接话。
陈砚抬头,看向那道圣旨下方的御记,又看向魏葵袖口沾着的宫灰。
军中书吏把笔悬在册页上,迟迟不敢落字。
写“奉旨回京”,便是认这道局。
写“暂不奉诏”,便是把抗旨两个字先落到纸上。
金州堂内,镇域王亲兵的呼吸全压住。
有人狂喜。
册封太子。
名分到了。
有人发冷。
皇帝在杨坚手里,太子之位像是金绳,绕上来就能勒死人。
有人已经在心里把“回京”和“抗旨”两条路算了三遍。
鸿安终于伸手,指尖按住金轴。
他没有打开第二遍。
只问魏葵。
“父皇可还活着?”
魏葵伏地,额头不敢抬。
“陛下……在乾清宫偏殿。”
这句话说完,堂内所有人都听懂了。
不是安在。
是关在。
鸿安眼底没有喜色。
只有冷意。
同一刻,乾清宫内,杨坚回到御阶下。
鸿景已经被从御座前移入偏殿。
偏殿门外换成东鲁亲兵,两名火枪兵守在门槛左右,火绳搁在枪机边。
奉天旧内侍只留下四人。
侍药。
送水。
不得出门。
世子杨宽快步入殿,甲上还带着宫门外的泥。
“父王。”
杨坚站在偏殿门前,没有回身。
杨宽压着嗓子。
“皇帝不能留。”
杨坚不答。
杨宽往前一步。
“活着一日,就多一分变数。”
“鸿安接旨之后,未必会来。”
“赵秉文在北线,陈砚在金州,他们一旦抢到皇帝活口,咱们今日所有事都要翻。”
杨坚转身。
“你要本王杀他?”
杨宽没有退。
“杀。”
“然后立奉天幼宗,或扶一个听话的宗室。”
“父王,尸首不会传旨,也不会翻供。”
杨坚看着这个儿子。
杨宽够狠。
也够急。
急到只看见眼前一具病弱老皇帝,看不见皇帝活着时能压住多少人。
杨坚走到案边,拿起那只已经空了的朱砂盒,又放下。
“尸首能让宫里闭嘴。”
“可宫外不会闭嘴。”
杨宽抬眼。
杨坚道:
“鸿景死了,鸿安立刻能打‘为父报仇’的旗。”
“鸿景活着,鸿安每走一步,都要先问一句,父皇还在谁手里。”
“他回京,是入笼。”
“他不回,本王便让鸿景再写一道诏。”
杨宽眼神一动。
杨坚语气平稳。
“废镇域王。”
“削金州兵权。”
“命赵秉文回师护驾。”
“只要鸿景还活着,这些字就能从他手里写出来。”
杨宽牙关动了动,终究低头。
“儿子领教。”
杨坚看向偏殿。
门缝里,鸿景坐在榻边,明黄常服被换下半幅,药碗放在脚边,无人敢递到他手里。
皇帝还活着。
也还醒着。
可他每一次出声,都要先过门外这几杆火枪。
杨坚开口。
“门闩落下。”
亲兵上前,把偏殿铁闩一根根压入铜扣。
第一根。
第二根。
第三根。
铁闩落定时,偏殿内传来瓷碗砸地的响动。
鸿景隔着门怒喝。
“杨坚!”
杨坚没有应。
门外火枪兵把火绳夹进枪机。
火星微微一亮,又被人用指腹按低。
乾清宫里,皇帝还活着。
可从这一刻起,他每一道怒骂,都只能撞在铁闩后面。
《皇帝:朕的九皇子带兵,天下无敌》— 素笺墨香生 著。本章节 第134章 真诏册储悬天饵,囚君一局锁鸿安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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