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兵向两侧让开。
没人扣他。
没人夺诏。
没人拔刀。
可魏葵抱着金轴起身时,膝盖软得差点跪回去。
两列金州亲兵盯着他。
刀没有出鞘。
可每一道目光都让他后颈发凉。
他走出堂门时,外面风从廊下穿过,吹得黄绫微微一动。
魏葵下意识抱紧金轴。
来时,这道金轴是杨坚递来的钩。
回去时,它已经变成金州钉好的证。
比来时更沉。
堂内众人这才慢慢起身。
甲叶摩擦,发出一片压抑的细响。
一名将校咬着牙,还是问了出来。
“殿下,若不奉诏……”
他说到这里,喉咙滚了一下。
“岂非抗旨?”
这话问得难听。
可不问不行。
堂内不少人都看向鸿安。
他们愿意跟着镇域王打。
愿意救驾。
愿意与杨坚决一死战。
可他们也确实怕“抗旨”二字。
奉天立国多年,皇命这两个字压在军中骨头里,哪怕如今皇帝被囚,圣旨被逼,真写出来时,仍能让许多人本能低头。
鸿安看向案上抄录的诏文。
他的指节按着“速回皇城京都”那行字。
“父皇在枪口后写的字,是杨坚的绳。”
他抬眼,扫过堂内众人。
“不是奉天的法。”
这句话一落,几个原本脸色发白的书吏终于有了落笔处。
不是不认皇帝。
是不认杨坚拿皇帝当刀。
陈砚立刻道:“另立一册。”
“名为乾清宫囚君逼诏案。”
“魏葵证词在前,金轴拓印在后。”
“诏文不毁,原封归还。”
“今日堂内诸将、书吏、亲兵,全部具名。”
书吏的笔这次不抖了。
一笔一画写得极重。
仿佛每落下一字,就在杨坚挟帝的局上钉下一枚钉。
鸿安心口那股堵意,慢慢压了下去。
杨坚把局推到他面前,逼他二选一。
接旨,入笼。
不接,抗旨。
那他就选第三条。
把笼子挂回乾清宫门上,让天下人先看清,笼子是谁做的。
魏葵回到奉天皇城时,乾清宫的铁闩还落着。
天色已经压暗。
宫墙上的火把被风吹得东倒西斜,光影在御道石板上一截一截晃动,像无数断开的血痕。
偏殿外,两名火枪兵靠门站着。
火绳压得很低。
枪口斜垂,却始终没有离开偏殿门缝半寸。
东鲁亲兵接过魏葵的马缰,没人先问路上有没有换人,也没人问鸿安有没有谢恩。
他们先搜他的袖口。
再搜腰带。
再搜靴底。
连金轴外层黄绫的折角,都被人用刀尖挑开看了一眼。
确认封泥未破,才把他押进殿中。
御阶下,冷茶痕还没干透。
方才鸿景被逼写诏时,茶盏摔出的那一片水渍,仍留在青砖缝里。
杨坚站在御案旁。
杨宽在侧。
几名东鲁将校盯着魏葵怀里的金轴,眼里都带着急色。
他们等的是镇域王跪接诏书的消息。
最好再带回一封谢恩表。
再不济,也该有一句“臣鸿安奉旨”。
只要鸿安应了,他们便能借皇帝真诏,把金州从兵权上先勒住一半。
魏葵跪下,双手把金轴举过头顶。
“王爷。”
杨坚看着他。
他的脸上没有多少表情。
可魏葵知道,这才最吓人。
“鸿安如何说?”
魏葵嘴唇抖了抖。
这话说出去,他怕杨坚当场拔刀。
可陈砚那句“少一字,金州不认”还在耳边。
更要命的是,这金轴原封带回,金州已经入册。
堂内多少人、何时宣读、他说过什么、鸿安回了什么,都有案可查。
少一字,日后对不上,他照样活不了。
他闭了闭眼。
嗓子像被刀背刮过。
“镇域王说……”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魏葵额头贴地,咬着牙把话送了出来。
“请王爷把脖子洗干净。”
殿中几名校尉猛地抬头。
杨宽手掌一下按上刀柄。
魏葵伏得更低,声音已经发颤,却还是往下说。
“他说,他会亲自摘下隋武王的脑袋。”
没人敢动。
连骂声都没有。
像是所有人都被这句话当头砸懵。
魏葵咽了一口唾沫。
他知道最扎人的还在后面。
“还说……”
杨坚眼神终于动了一下。
魏葵几乎把头埋进地里。
“多谢王爷将太子鸿泽赶走。”
最后一句出来,乾清宫里连火绳轻轻爆了一点火星的声音都听得清。
偏殿里似乎也静了一瞬。
杨坚眼底血色翻起。
他一脚踢翻御案边的空朱砂盒。
木盒滚下台阶,撞在魏葵膝前。
朱砂粉从盒缝里洒出来,红得刺眼。
一小撮粉末溅到魏葵袖口,像血点一样。
“他敢!”
东鲁将校齐齐跪下。
甲叶撞地,声响如铁。
“王爷,下令吧!”
“金州逆命,当诛!”
“请王爷发兵!”
“镇域王辱王爷,辱东鲁军威,不能留!”
怒声一片。
可杨坚没有立刻下令。
杨宽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却说得极快。
“父王,鸿安既然不受制,留鸿景无用。”
杨坚侧头看他。
杨宽眼里有火。
那不是单纯的怒。
是被鸿安一句话逼出来的急。
他太想把这场局收口。
太想让东鲁从挟帝变成称帝。
只要父王登基,他就是新朝世子,日后名分稳过所有人。
“斩了雍德帝,父王即可登基称帝。”
杨宽继续道:“父王手握皇城、宫门、奉天旧臣,又是天选真命,何必再受一个病皇帝牵制?”
殿内短暂地没了声音。
几个年轻校尉抬起头。
他们眼中有狂热,也有怕。
登基称帝。
这四个字比攻破宫门还重。
攻破宫门,是兵事。
登基称帝,是改天。
偏殿内忽然传来一阵咳嗽。
咳得很压抑。
随后是铁链轻响。
鸿景没死。
也听得见。
那一阵咳声像从铁闩后滚出来的冷石,砸在乾清宫每个人心口。
杨坚转头,看向偏殿门。
怒意还在。
可那股要掀桌的火,被他慢慢按回胸腔里。
他抬起的手指停了片刻,最终没有落到刀柄上。
到最后一步了。
越是有人推他往前,他越要先看清,推的人是谁。
鸿安那句话不是单纯挑衅。
“把脖子洗干净”,是激怒。
“亲自摘脑袋”,是宣战。
可真正扎进骨头里的,是最后一句。
“多谢将太子鸿泽赶走。”
这一句,才毒。
才深。
杨坚开口:“鸿景死了,谁最先举旗?”
杨宽一怔。
殿中将校也跟着一静。
杨坚走到偏殿门前,隔着三道铁闩,看着门缝里那点暗影。
“鸿安。”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跪着的将校。
“现在杀雍德帝,奉天皇帝死在本王手里。”
“鸿安立刻能打‘为父报仇’的旗。”
杨宽脸色变了。
杨坚的声音越发冷。
“他不必奉诏回京。”
“不必解释抗旨。”
“不必再受鸿泽牵连。”
“他只要在金州登基,就继承正统。”
殿中将校一个个把头低了下去。
刚才喊着严惩的人,全没声了。
他们这才想明白。
鸿景活着,是杨坚手里的锁。
鸿景死了,就是鸿安手里的旗。
杨宽嘴唇动了动。
他这才看见,自己刚才那句“父王登基”踩到了哪里。
那不是进位。
那是把刀递给鸿安。
还是一把刻着“奉天正统”的刀。
杨坚厉声道:“到最后一步了,不能急!”
杨宽跪了下去。
额头重重碰在砖面。
杨坚盯着他。
“现在杀鸿景,当皇帝的不是本王。”
他一字一顿。
“是北域金州的鸿安!”
杨宽额头贴地,后背绷紧。
“儿子知错。”
杨坚没有再看他,直接下令。
“偏殿守卫加倍。”
“火枪兵两班轮守,火绳不得离枪。”
“侍药、送水、验食,全部由亲兵盯着。”
“鸿景不得死,不得失声,不得离开乾清宫半步。”
亲兵轰然应命。
魏葵被拖到殿侧候命。
他怀里的金轴被取走,重新封入乾清宫案匣。
书吏跪在一旁,把封泥、御记、鸿安原话,一条一条写进东鲁军册。
写到“洗干净脖子”时,那书吏手指顿了一下,抬头看了杨坚一眼。
杨坚冷冷道:“照写。”
书吏立刻低头。
“是。”
杨坚站在偏殿门前,听着门内压低的喘息声。
他知道鸿景也听见了。
也知道鸿景在笑什么。
鸿安没有上钩。
至少现在没有。
可杨坚也没有输到要把棋盘砸碎。
他还有皇城。
还有宫门。
还有雍德帝这条活着的皇命。
只要鸿景活着,奉天旧臣就不敢彻底闭眼倒向金州。
只要鸿景还能写字,他就还能再逼出第二道、第三道诏。
“护好他。”
杨坚抬手,示意亲兵把铁闩再压紧一遍。
“鸿安想借本王的刀成正统。”
铁闩重重落入铜扣。
第一声。
第二声。
第三声。
杨坚冷声道:“本王偏不递这把刀。”
杨宽跪在御阶下,额头抵着砖缝。
“儿子明白。”
偏殿里,鸿景忽然哑声笑了一下。
那笑声隔着门板传出来,很轻。
很哑。
却让殿中所有东鲁亲兵都握紧了枪。
下一刻,老皇帝的声音从铁闩后挤出。
每一个字都像磨过血。
“杨坚。”
“你也怕他。”
《皇帝:朕的九皇子带兵,天下无敌》— 素笺墨香生 著。本章节 第136章 金轴原封归,杨坚才知镇王狠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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