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坡,荒草,孤坟,烧纸之人,微微哭泣之声,随着烟火飘远。
那是王邑带着随行的家人在哭坟,而傅干则在一旁默默等待,场景甚为悲凉...
小坡下,吕嬛收回目光,扭头仰望自家父亲,问道:“要不...咱不用驱虎吞狼之计了,就在平阳斩了奴酋?”
吕布大感意外:“难不成...是女儿故意放走了他们?”
“我哪有这般天才?他们若想死在这里,我也拦不住。”吕嬛微微自嘲:“我只不过没将他们算计得无路可逃罢了。”
吕布只稍稍愣神,便理解了她的用意。
毕竟敌我数量差距过大,困兽犹斗,不如放开一条生路。
就像此战,匈奴败兵因相互践踏、争夺生路而亡之人,比被汉军砍死的还要多几倍。
吕布终于按捺住活劈刘豹之心,眉头紧皱,却也理性回归:“无须更改战术,按照这般节奏即可。”
随后,他怅然补了一句:“佣金少一些便少一些吧,军务为重。”
吕嬛微微点头,稍显失落:“但接下来的战事,怕是要伤及不少无辜了。”
“嗯?”吕布眉头更皱,话中似有不满之色:“玲绮此言何意?莫非你要转变战术将他们聚而歼之?”
“女儿倒是想让他们学韩遂跑路,好让我军一路捡便宜,可惜...”吕嬛摇头,苦笑道:“...这两人学什么不好,偏偏学汉人踞城而守,待在平阳城不走了,你说,此战该如何为之?”
吕嬛在徐庶面前倒是说得牛气轰轰,说什么引火烧城,但真要操作起来,却过不去良知这一关。
这一把火放下去,固然能烧死满城匈奴,但冤魂却也不少。
诸葛丞相烧藤甲兵,都心怀怜悯,更何况她烧的是已受过不少苦难的汉民,她这番火上浇油,可比阎王凶残多了。
奈何平阳城虽破,可若要铁骑攻城...再昏庸的君王都没这般做过吧。
“且看且行吧...”吕布也是没了主意。
按照父女俩的设想,匈奴若是一败再败,定会北上逃亡,即便不逃往塞外,也会往定襄、云中而去。
没成想这帮缺德玩意,竟赖在平阳不走了?
吕布苦恼的同时,也很不解:“玲绮你说,游牧游牧,匈奴人不去野外放牧,怎就开始守城了?这不符合他们的习惯。你那....地图,没搞错吧?”
“错不错的,待我军兵临平阳城下,自会分晓,但父亲需做准备...”吕嬛狠了狠心,微咬牙槽:
“...诛灭平阳一城百姓的恶名,是由你,还是由女儿来担?”
“这有何分别?”吕布苦涩一笑:“你又没分家,户口还挂在温侯府上。”
他幽幽叹气:“谁放火...都一样。”
吕嬛沉默一会,微微点头道:“既如此,女儿这就去点兵了。”
“去吧,早日将匈奴人赶出去,也好让百姓早些安宁。”
说完,便大步离去。
他跳上赤兔,动作依旧矫健,却有点落荒而逃,有点心灰意冷,回首望向山坡坟堆时,似乎还带了些愧疚...
吕嬛微微愣神,望着父亲策马奔去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天际。
“父亲似乎又...变了?”
她喃喃着,但不确定。
但她方才经过试探发现,父亲的心思似乎越来越难猜了。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但这话对于中年男人也一样。
藏起心思的男人都是矛盾且难猜,就像父亲...
在这刹那,吕嬛不自觉地将父亲的背影,与语文书中的《背影》重合在一起...
“莫非...这就是代沟?”
“还是无法沟通的那种?”
吕嬛沉思着转身,却不想前面出现一堵高大的‘墙’。
她郁闷仰首,没好气道:“元直拦路,莫非显摆身姿伟岸乎?”
徐庶早知她性格,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都督可有心事?”
“有!”吕嬛微微点头,纠结几下之后,还是决定让聪明人帮忙分析一下,以缓解脑袋算力不足:
“元直帮我分析分析...我有一个朋友,武艺高强,常年戍边,砍人如切菜,为利益而不择手段,但如今却变得...悲天悯人,以至于打起仗来畏手畏脚,这是为何?”
徐庶眼角抽了抽,却也没说破她这份‘无中生友’,还贴心地给自家都督找了个人做比喻:
“都督可是在说温侯?”
吕嬛笑着点头,翘起大拇指:“军师果然厉害,一猜就中!”
徐庶以为她在说自己,却没意识到误打误撞之下,歪打正着。
但他想了想,还是分析了出来,毕竟他们父女俩...一个德行,没啥区别,也就一个力气大点,一个力气没有而已...
“戍边之将,本就被朝廷刻意培养得单纯而固执,并不适合掺和朝廷政治,朝中士人也不允许他们参与,这便是边将参与争霸容易失败的缘由。公孙瓒如此,丁原如此,董卓亦是如此,即便温侯,也在这上面吃尽了苦头。”
吕嬛点头:“这点我知道,可我不懂,记忆中的父亲看到美人和钱财,眼珠子瞪得比我还大,为何还会忧国忧民,这与他的人设不符,不会是被...夺舍了吧?要不要...找琪瑛做一场法事?”
“这...”徐庶答不上来,却也被逗笑了。
女儿为父亲做法事,的确孝顺,可父亲还没死,这就是大大的不妥了,若让温侯知道了,那还得了?
但一想到那是老吕家的日常,似乎又稀松平常起来...
徐庶摇了摇头,将古怪念头甩飞,继续分析:
“戍边靠屯田,而屯田之民,便是边疆士卒的护佑对象,或者说,汉廷运营至今,边地军民已经难以区分,说是全民皆兵都不为过。匈奴人来了,谁都要拿起武器,都督小时候之事,可有记忆?”
吕嬛一拍额头,一阵恍然:“原来如此!难怪有时候母亲将我关入房中,自己抄起一根擀面杖就出门了,说是...揍人,让我别添乱。我还以为她要跟抢水草的邻居干仗...”
徐庶微微一笑:“那时候都督年纪小,倒也可以理解。但大汉的疆土并非凭白而来,若想立足,老幼皆战。我常年游历在外,时常听闻边地不足十五岁的孩童,都要举枪上阵,方有中原腹地的百年安宁。戍边屯田,并非只是种田,常伴随刀光剑影。”
吕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后疑惑道:“可这与我父亲的矛盾反复性格,有何关系?”
“自然有关系!”徐庶脸色微微一肃:“我说不足十五岁之兵,自然也包括九岁、十岁,一场仗下来,打扫战场时,到处都是父母寻找儿子尸骨的场景,那捧起来东一截,西一块的,谁能受得了?”
吕嬛瞠目:“为何...我从未听父母提及过?”
徐庶苦涩一笑:“或许是你年幼,又或者...女子本就是大汉军人的保护对象,保护得太好,就会像都督这般...稍显幼稚。”
吕嬛没有反驳,因为他说得没错。
她两世为人,皆被他人护佑,无论是大汉边军,还是人民子弟兵,都将她保护得很好,以至于所有的记忆,全是放羊牧马,或者读书秋游,看似烦恼众多,却无安全之忧,顶多出门要注意看有没有大运经过...
一切关于战争的印象,全都来自书本,来自电影,或是来自游戏,竟无一点印象来自现实,这也是她在文峪河谷,闻到尸体焦味会吐的原因。
“你是说...”吕嬛扭头望了一眼山坡。
坡上,傅干与王邑已经烧好纸钱,正收拾祭品...
“我父亲是因为见到那些惨死匈奴营中的女孩,继而想起九原边地的...童子军?”
“正是!”徐庶点头:“汉廷内乱,粮草增援不至,以至于九原云中等地百姓不得不举家从军自保,几乎打空了一代人,丁原不得已之下,带着军民退入关内。可这一退,便失去了河套,更让自己陷入中原的政治旋涡之中,不得善终。”
这个话题有些深沉,让吕嬛略感压抑,摆了摆手:“本都督此刻心情不好,待我揍完平阳的匈奴之后,再来继续。”
言罢,她便转身一个助跑,跳上战马,扬长而去。
徐庶被呛了几口尘烟,轻咳几声,微笑摇头...
边地武将中,实在找不出比吕氏父女更特别之人了。
反复好啊,反复说明心中有顾虑,而非董卓那种一道走到黑之人,更非曹操那种负天下人到极致之人。
更何况,见识过中原的花花世界之后,还能保持本心之人,更是难得。
温侯府...徐庶去过几次。
里面的装潢不能说寒酸,却也略感山寨。
这可不是徐庶胡说,就连廖化去了都说比不上他的山寨来得奢华...
《三国:第一坑爹闺女杀回来了》— 雨步庭 著。本章节 第629章 徐庶开解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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