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声混着火光,诡异而绝望。
北面,无数火把在黑暗中游动,看不清有多少人,只能看到一条蜿蜒的火龙正在逼近。
而南面是唯一的黑暗。
“不许退!”
刘豹拔刀,一刀斩下一名溃逃百夫长的头颅。血溅了他一脸。
“匈奴的勇士,死也要死在马上!”
声音暴烈,暂时稳住了阵脚。
亲卫们仓促列成一道弧形防线,引弓搭箭,长矛向外,护住中军大帐。
但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身后的马蹄声。
是援军?
刘豹回头。
他看到的是呼厨泉,带着十几骑亲信,正从西北角夺路狂奔。
两人的目光在火光中对视了一瞬。
呼厨泉骑的是一匹青骢马。
马背上还横放着一个身影——那是一个汉女,身上裹着匈奴妇人的袍子,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像一件行李一样被搭在马鞍上。
刘豹认出了那匹马的花纹。
那是呼厨泉的亲卫长的坐骑。
但他没有看到那个亲卫长的身影。
呼厨泉在两人目光交汇的那一刻,做了个动作——他向刘豹的方向拱了拱手。
那是全球通用手势,意在告别,对于匈奴单于来说,相当有礼貌了,但辅以他脸上那尴尬的神色,在刘豹看来,更像是一种嘲讽。
果然,呼厨泉伏低身体,猛夹马腹,头也不回地向西北方向冲去。
刘豹的牙关咬紧,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
但他没有时间愤怒了。
因为吕布到了。
方天画戟破空而来。
第一击,荡开刘豹仓促刺出的长矛。
第二击,横扫腰肋。
刘豹侧身躲避,但还是被戟杆扫中了后背。
整个人从马上摔落,重重砸在地上。
胸腔里的空气被挤压出去,眼前一阵发黑。
吕布冲了出一段路,勒马,回身。
方天画戟在火光中划出一道弧线,戟尖朝下,对准了刘豹的胸口,夹了夹马腹,准备再次冲锋。
就在这时,刘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愣住的动作。
他从地上翻身而起,没有拔刀,没有格挡,他一把抓住身旁一个瑟瑟发抖的身影,拖到自己身前。
那也是个汉女。
她穿着匈奴妇人的袍子,但发髻还是汉家样式。
脸上有泪痕,有瘀伤。她的嗓子发出沙哑的气音,像是想喊什么,但喊不出来。
她是三个月前被刘豹从河东郡掠来的。
这些日子,一直在他的帐中。
吕布的第三戟,硬生生停在半空。
“吕奉先!”
刘豹躲在汉女身后,声音嘶哑而凄厉:“你是汉人!她是汉女!你要杀我,先杀她!”
“哈哈哈....”刘豹见他迟疑,稍显得意:“汉廷戍边之将,依旧如此迂腐,不过尔尔!”
汉女在刘豹的臂弯里剧烈颤抖。
然而她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空洞而麻木的绝望。
她想说什么,嘴唇翕动着,沙哑的气音却被夜风吞没。
吕布握着方天画戟的手,指节一阵发响。
他的脸在火光中明灭不定。
就这么一迟疑的工夫,刘豹猛地将那汉女推向吕布,自己翻身跃上另一匹马。
然后,在策马狂奔的同时,他从腰间抽出短弓,回手一箭。
箭矢没入汉女的后背。
她甚至没有发出一声叫喊,只轻闷一声。
在吕布接住她的那一刻,身体轻轻震了一下。
吕布低头。
她在他怀里,轻得像一片枯叶。
浑身上下都是伤——手腕上的勒痕,脖颈上的瘀青,还有那些他不敢细看的痕迹。
她的眼睛还睁着。
看着吕布。
嘴唇最后动了动。
只说了一句:“送我...回家...”
手便重重地垂落下去,没了声息。
火光在吕布眼中跳动。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将汉女轻轻放在地上,用披风盖住她的脸。
动作出奇地轻,像是在放置一件碎裂的瓷器。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刘豹逃跑的方向,夜色正浓,人已不知去向。
吕布脸色复杂,看似忧国忧民,所言却是大煞风景:
“可惜了,长相如此美丽,定是王家人无疑,佣金怕是要打骨折了...”
...
天色大明。
吕嬛站在匈奴中军大帐的废墟前。
帐顶已经完全烧塌,焦黑的毡布垂落下来,在晨风中轻轻晃动。空气中弥漫着皮革燃烧后的焦臭,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赵云走到她身边,手里捧着一卷烧焦了边角的竹简。
“都督,在刘豹帐中找到的。”
吕嬛接过,展开。
竹简上用工整的汉隶写着——《孙子兵法·军争篇》。
“凡用兵之法,将受命于君,合军聚众,交和而舍,莫难于军争。军争之难者,以迂为直,以患为利...”
下面还有朱笔批注,字迹粗犷,但一笔一划极为用力:“汉军以正合,以奇胜。我匈奴之长在骑射,短在纪律。若以汉法治军,以匈奴骑射为奇,则可兼两家之长。”
落款处,是刘豹的签名。
吕嬛沉默地看着这卷竹简。
徐庶走到她身后,也看到了那些字迹,低声道:“此人胸有韬略。今夜虽败,未伤根本。若不除之,必为大患。”
“元直言之有理。”吕嬛合上竹简,“但他今夜做的事,比他的韬略更值得记住。”
她转头看向营地南侧。
那里,吕布正甩开膀子,挥动铲子挖个不停,身旁的工兵营士卒也在从中辅助,精修着坟坑的边边角角,一看就是专业人士。
若在往常,徐庶和赵云定然头痛——温侯又在‘考古’了。
然而此刻,他们齐齐没了声响,唯有叹息之声。
只因吕布的确是在挖坟,却是在为旁边的几十具瘦小尸体而挖。
方天画戟插在身旁的地上,晨风吹动戟缨,像一簇跳动的火焰,照耀着大汉戍边将士的每一个动作...
吕嬛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
她没有说话,而是默默看着父亲挖坑、埋尸,而后填土、立碑。
而一旁的张琪瑛,又开始念念叨叨了。
但吕嬛却不再感觉她太碎念,仿佛这道安魂之音,也能安抚活人。
父女俩就这样沉默着,一声不吭。
火光已经熄灭,焦土还在冒着丝丝白烟。
远处,汉军士卒正在清点俘虏和战利品,刻意绕开了这片区域。
良久,吕嬛才开口:“时至今日,我才明白在九原之时,父亲为何对匈奴如此仇恨。”
吕布咧嘴一笑,带着几丝无奈:“为父并非仇视整个匈奴族群,而是对毫无底线之人,甚为反感,总是意图除之而后快。凑巧,匈奴人几乎个个如此。”
但随后他又加了一句:“你阿爷也非好人,跟你那匈奴外太祖一个德行,人品实在不堪,女儿万万不可学。”
“怎会?”吕嬛矢口否认。
她怎么可能学坏嘛!
“但...”她忽然想起一事:“...父亲确定...里面所葬之人,就有那王邑之女?”
“确定了!傅干带着王邑看过,已经回去准备香烛纸钱了,”吕布心情大糟,不忿道:“刘豹这厮,简直找死!害得本将军赚不到佣金,只能赚点香纸钱,实在可恨!”
“不过还好...”吕布忽地露出欣慰笑容:“王邑这厮,身体倍棒,还有好几个女儿妻子陷于匈奴,正等着咱们去救。下次为父小心一些,定不让佣金打折扣!”
吕嬛闻言怔然。
这种气氛下,不该大义凛然一番,述说匈奴之恶,以振奋士气吗?
父亲第一想到之处,竟是赚钱?果真有老吕家风范...
《三国:第一坑爹闺女杀回来了》— 雨步庭 著。本章节 第628章 埋尸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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