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8章 无名十三剑第四剑

演武场的风雪被两道身影交锋的气浪搅得漫天狂舞，赤色剑影与变幻莫测的天星寒光不断碰撞，金铁交鸣的脆响一声接着一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温羽凡脚下的登仙踏云步依旧灵动，可每一次腾挪闪避，肩头与小腿新添的伤口都会被扯动，暗红的血珠顺着肌理滑落，滴在积雪里，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数十招交手下来，他已经彻底落了下风。

可这份落于下风，半分都没能折损他眼底的战意。

他的灵视将整个演武场的动静尽收眼底——叶擎天每一次招式的变换，天星剑每一次拆解重组的轨迹，甚至对方体内宗师内劲的流转，都纤毫毕现。

他握着火焰长剑的手稳如磐石，哪怕身上的伤口不断增加，哪怕被对方诡异的兵器变幻逼得连连后退，周身那股悍不畏死的杀伐之气，也没有半分消减。

真正让他心绪翻涌、生出焦躁的，是这场缠斗迟迟无法分出胜负。

灵视的余光，始终落在演武场西侧的墙角。

刺玫和小玲正紧紧靠在一起，两个姑娘的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在他身上，眼底满是担忧与慌乱。

他比谁都清楚，她们体内那阴寒的毒素正像附骨之疽般，一点点侵蚀着娇嫩的脏腑，哪怕此刻被药物暂时压制，可拖得越久，回天的可能就越渺茫。

乌蒙山巅那撕心裂肺的痛楚还刻在神魂深处，小团子在他怀里渐渐冷去的触感，夜莺闭上眼时虚弱的呼唤，像烧红的烙铁，只要稍一想起，就烫得他神魂俱裂。

他绝不能让同样的悲剧，再一次在自己眼前上演。

不能再拖下去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的瞬间，温羽凡便再没有半分犹豫。

他借着叶擎天一戟横扫的力道，足尖在青石板上狠狠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向后飘出丈许，堪堪拉开了安全距离。

同时，他握着剑柄的手骤然收紧，将识海里积攒的所有心魔执念、无边怨念，连同那股焚尽一切的恨意，毫无保留地朝着手中的火焰长剑灌注而去。

“心魔化剑。”

他低喝一声，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反复磨过，却带着一股能冻结神魂的冷冽。

话音落下的刹那，原本在风雪里熊熊燃烧的赤色剑火，瞬间被浓稠如墨的漆黑魔气吞噬。

那黑色如同滴入清水的浓墨，顺着剑脊飞速蔓延，不过眨眼间，整柄火焰长剑就被彻底染成了墨色，剑身上跳动的不再是炽热的火焰，而是翻涌不息的漆黑魔火。

周遭的光线仿佛都被这魔火尽数吸了进去，连呼啸的风雪都在剑身周围凝滞下来，空气里弥漫开一股令人脊背发凉的怨念与寒意。

对面的叶擎天看着这一幕，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仰头发出一阵满是轻蔑的大笑，脸上写满了不屑与了然。

“温羽凡，我看你是真的黔驴技穷了。”他握着天星剑，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衣摆上的雪沫，眼神里满是倨傲，“还是这招幻术手段，怎么，忘了当初在四合院，你这招对我只起了一瞬的作用？”

他往前迈了半步，随手挽了个枪花，宗师境的磅礴威压轰然铺开，淡金色的内劲在周身隐隐流转：“老夫活了近百岁，什么阴诡幻术没见过？上次是我一时不备，才着了你的道。今天你还敢拿出来班门弄斧，真以为同样的招数，能对我叶擎天起第二次作用？这种只能乱人心神的旁门左道，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在他看来，温羽凡这招，依旧是当初那套构建幻境、引动人心底恐惧的幻术把戏。

宗师境强者神魂稳固，只要守住心神，这种幻术便形同虚设，根本造不成实质性的伤害。

可他错了。

错得离谱。

温羽凡握着漆黑的魔剑，表情没有半分波澜，只有灵视牢牢锁定着叶擎天的身形。

他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带着冷意的弧度，沙哑的声音顺着风雪传了过去，字字清晰：“你错了。心魔化剑，从来都不是什么幻术。”

直到突破宗师境，他才真正明悟这一招的真谛。

从前的他，只懂得借着亡魂怨念，模仿百鬼夜行，催生出魔像虚影，靠着幻境迷乱对手心神，说到底，走的还是致幻的路子，根本没有触碰到这一招的真正内核。

可真正的心魔化剑，是将自身的心魔执念、万千亡魂的怨念、乃至刻进骨血里的武道杀伐之意，彻底凝练成实质。

它从来都不是什么致幻之剑，而是能斩碎肉身、撕裂神魂、引动世间一切心魔恶念的真正杀伐之剑。

话音未落，温羽凡手腕翻转，握着漆黑的魔剑，对着叶擎天的方向，平平淡淡地挥出了一剑。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撕裂空气的锐啸，只有浓稠到化不开的魔气，从剑身之中翻涌而出，瞬间化作了无数有着实体的狰狞魔影。

这些魔影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幻象，每一个都生着锋锐的利爪与獠牙，身上裹着能冻彻神魂的怨念，鳞甲、纹路、甚至是身上的血污都清晰可见，如同从九幽深渊爬出来的真正恶鬼，铺天盖地地朝着叶擎天扑了过去。

叶擎天脸上的笑意瞬间一僵，原本不以为意的眼神骤然一凝。

他下意识地运转内劲，想凭着神魂定力扛过这所谓的“幻术”，可最前面的那只魔影，已经挥着利爪狠狠抓在了他的护体罡气上。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响彻演武场，他周身的混元气甲瞬间泛起了一圈剧烈的涟漪，竟被这一爪抓得险些溃散！

这不是幻觉！

这股力量是实打实的，是能真正破开他护体罡气、伤到他肉身的实体攻击！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里炸开，四面八方的魔影已经蜂拥而至。

利爪撕咬、獠牙冲撞，无数道攻击如同雨点般落在他的周身，每一次碰撞，都带着能撼动内劲的巨力，还有那股阴寒的怨念，顺着兵器与罡气的碰撞点，疯了一样往他的经脉、识海里钻。

叶擎天只能咬着牙，挥舞着天星剑不断格挡、劈砍，可魔影的数量实在太多了，斩碎一批，立刻就有新的一批从魔气里凝聚出来，仿佛无穷无尽。

不过短短十几息的功夫，他就已经彻底落入了疲于招架的境地，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呼吸也渐渐乱了节奏。

更让他心惊的是，一股不受控制的寒意与恐惧，正从他心底最深处疯狂地翻涌上来。

他拼命地运转内劲压制，拼命地守住心神，告诉自己不能怕，可那股恐惧就像是附骨之疽，顺着他的脊椎一点点往上爬，让他的手脚开始发寒，出招的动作都出现了迟滞。

这不是他主观上生出的胆怯，而是心魔化剑自带的霸道效果——这一剑，本就是以心魔引心魔，以恶念喂恶念，只要你心底有半分破绽，有半分不敢面对的执念与恐惧，它就能把这份情绪无限放大，直到将你彻底吞噬。

再这么下去，不用温羽凡动手，他自己就会被这不断滋生的心魔彻底拖垮！

“混账！”

叶擎天怒喝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狠戾，再也不敢有半分保留。

他丹田内的宗师内劲如同海啸般轰然爆发，苦修了一辈子的混元无极功，在这一刻被他催发到了极致！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从他体内炸开，淡金色的内劲瞬间化作了肉眼可见的实质，混元气甲如同真正的玄铁铠甲，严严实实地裹住了他的全身上下，连眼耳口鼻都护得没有半分缝隙。

甲胄之上，流转着繁复的金色纹路，一股磅礴到令人窒息的气浪以他为中心，轰然向四周狂涌而去！

脚下的青石板瞬间被震得蛛网般碎裂，漫天风雪被气浪掀得四散纷飞，那些扑上来的魔影，撞在凝实如金的混元气甲上，瞬间就被狂暴的内劲震得粉碎，连一丝一毫的魔气，都再也无法靠近他的周身半分。

叶擎天稳住身形，看着被气浪掀飞的魔气残片，脸上再次露出了傲然的笑意。

他抹了把脸颊上溅到的雪沫，握着天星剑的手微微一紧，看向温羽凡的眼神里，满是胜券在握的轻蔑。

“我还以为你悟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新东西，闹了半天，也不过如此！”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脚下猛地发力，青石板被他踩得轰然碎裂，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握着流转着银纹的天星剑，朝着温羽凡悍然冲杀过来。

宗师境的内劲尽数灌注在剑身之中，剑刃划破空气，带起一道尖锐的破空锐啸，直奔着温羽凡的周身要害而去，显然是想趁着这股气势，一招定生死。

可他不知道，刚才那铺天盖地的魔影，那看似凶猛的攻势，从来都不是温羽凡真正的杀招。

那不过，是杀招来临前的前奏而已。

面对冲杀而来的叶擎天，温羽凡站在原地，没有半分闪避的意思。

他脸上没有半分波澜，握着漆黑魔剑的双手缓缓抬起，体内的本源清气在经脉里疯狂流转，识海之中，那套玄奥无比的剑诀，已然悄然运转。

无名十三剑第四剑——万魔归巢。

剑诀催动的刹那，刚才被震碎四散的魔气残片，那些弥漫在演武场各个角落的漆黑怨念，仿佛受到了无形的召唤，瞬间如同潮水般朝着温羽凡手中的长剑疯狂汇聚而来。

剑身上原本还在翻涌的漆黑魔火，也在这一刻一点点收敛、熄灭，尽数缩回了剑身之中。

不过短短一秒，所有的魔气、所有的怨念、所有的杀伐之意，都被彻底锁进了这柄长剑里。

此刻的它，再也没有半分魔气外溢，没有半分凌厉的锋芒，通体漆黑，平平无奇，看起来就像一柄随处可见的黑铁长剑。

可唯有身处场中的叶擎天能清晰地感知到，这柄剑周围的空间，已经开始出现了细密的扭曲，连时间的流速，都仿佛在它身边变得滞涩起来。

就在叶擎天冲到他近前，天星剑的剑刃即将刺到他心口的刹那，温羽凡握着长剑，对着他，再次平平淡淡地挥出了一剑。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没有狂暴肆虐的气浪，甚至连破空的锐啸都没有。

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的黑色月牙剑气，从剑身之中脱鞘而出。

它出现的瞬间，面前的虚空直接被撕裂开一道细长的漆黑缝隙，漫天飞舞的风雪、呼啸的北风、甚至是光线，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吞噬。

整个演武场里的所有声音，都被这道黑色剑气彻底吸走，只剩下一片死寂。

首当其冲的，就是叶擎天手中的天星剑。

这柄用天外陨铁打造、陪着温羽凡闯过无数生死绝境、能自由变换万千形态的神兵，在碰到黑色月牙剑气的瞬间，连半分抵挡的余地都没有。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整柄天星剑瞬间炸开，无数精密的柳叶刃片、机关零件、陨铁剑芯，四散飞溅，还没等飞出多远，就被剑气裹挟的余波，彻底搅成了细碎的铁屑。

紧随其后的，就是叶擎天催发到极致、号称武尊之下无人能破的混元气甲。

那层凝实如金、连魔影利爪都无法撼动分毫的罡气铠甲，在这道黑色剑气面前，竟像纸糊的壳子一般，被轻而易举地撕裂开来。

没有半分阻碍，没有半分停顿，如同利刃裁纸般顺滑，直接穿透了他引以为傲的护体神功。

叶擎天脸上的傲然笑意，在这一刻彻底僵住。

他的瞳孔骤缩到了针尖大小，极致的死亡危机，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从脚底席卷了全身，淹没了他的每一寸神魂。

他拼了命地想要后撤，想要扭转身体闪避，可他的动作，在那道快到极致的剑气面前，慢得如同蜗牛爬行。

“噗嗤——”

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血肉割裂声，在死寂的演武场里，清晰地响起。

黑色的月牙剑气一闪而逝，最终没入了远处的院墙之中，在坚硬的砖石上，留下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漆黑沟壑。

叶擎天前冲的身形，彻底僵在了原地。

他缓缓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身体。

从右肩到腰腹，他的半边身子，连同整条右臂，都被齐齐斩落。

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般，从整齐的断口处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脚下的皑皑白雪。

他那条被斩断的右臂，还死死攥着半截天星剑的剑柄，重重摔落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滚出去老远。

剧痛，迟了半拍才席卷了他的全身。

叶擎天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仅剩的左手死死捂住断口，却根本止不住疯狂涌出的鲜血。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依旧站得笔直的温羽凡。

“你……”叶擎天的嘴唇哆嗦着，嘴里不断涌出鲜血，一句话都说不完整，眼底满是极致的震惊与不甘，还有深入骨髓的恐惧。

温羽凡握着那柄恢复了漆黑模样的长剑，身形因为极致的消耗微微晃了晃，却依旧稳稳地站在风雪里。

他沙哑的声音，顺着呼啸的北风，一字一句地传到了叶擎天的耳朵里，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

“我说过，你今天会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