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芸儿最终还是向现实低了头,认了汪成元做“义父”。这看似屈辱的一拜,却换来了柳家三口的暂时自由。他们没有被送回阴暗的牢房,而是被安置在城内一处还算干净的宅院里,虽仍有兵士看守,但行动相对自由了许多,也能请医问药,生活待遇好了不少。
汪喜对此颇为不解,送走柳家三人后,他忍不住问道:“族叔,为何不继续扣着他们当人质?尤其是那个芸儿,心思如此机敏,放她回去,岂不是纵虎归山?就算要和谈,留个人质在手里,咱们也更主动啊!”
汪成元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闻言缓缓睁眼,瞥了汪喜一眼,淡淡道:“我自有主张,你照做便是。”
“可是族叔……”汪喜还想再劝。
“你难道比本官更懂权衡利弊吗?”汪成元声音转冷,打断了他的话。
汪喜脖子一缩,不敢再多言。汪成元看着他,语气平缓了几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千里为官只为财,同样,扯旗造反,说到底也是为了权和利。谢谦与我,本无深仇大恨,何必非要拼个你死我活,让旁人得了渔翁之利?那小丫头说的,不无道理。”
“可是,第五大营的仇……”汪喜硬着头皮道,“石毅将军和那么多兄弟,都死得不明不白。虽然一开始以为是长生教干的,但现在谁不知道,谢谦那胖子嫌疑最大?这仇……若不报,下面兄弟们会怎么想?军心怕是不稳。”
“是你的意思,还是下面兄弟们的意思?”汪成元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锐利如刀。
汪喜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结结巴巴道:“是……是下面一些兄弟,有些议论……”
汪成元冷哼一声,站起身,慢慢踱到汪喜面前:“第五大营的事,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不是长生教所为。后来查证,长生教当时根本不在明州。是谢谦动的手,神不知鬼不觉灭了我一营精锐。随后又吞了第四大营,如今更是击溃了长生教近万兵马……这等手段,这等实力,岂是等闲?这等仇怨,你以为我不想报?”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森冷:“可下面的人是怎么知道内情的?是你……透露出去的?”
汪喜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摆手:“没有!绝对没有!侄儿怎敢!”
“既然没有,”汪成元猛地提高音量,一拳狠狠砸在汪喜脸上,将他打倒在地,“那他们怎么会知道得如此清楚?是你私下里嚼舌根,还是有人故意煽动?你想把整个明州大营,都拖进必死的泥潭里吗?!”
汪喜被打得眼冒金星,嘴角流血,心中的恐惧终于压过了不甘,连忙爬起来跪好,磕头如捣蒜:“族叔息怒!是侄儿糊涂!是侄儿私下里抱怨了几句,被下面人听去了……但营中兄弟们大多不知详情,真的!侄儿知错了!”
汪成元的手从刀柄上缓缓移开,看着跪在地上的族侄,眼神复杂。他深吸一口气,压住怒火,沉声道:“蠢货!你给我听清楚了!谢谦如今已成气候,坐拥两州之地,拥兵数万,已成一方霸主!就算朝廷边军精锐,也未必敢说稳胜他!再给他些时日沉淀,或者让他再占一州之地,到那时,我明州大营在他面前,就是个笑话!而我汪成元,就是朝廷的罪人,是葬送明州的蠢材!”
他俯下身,盯着汪喜的眼睛,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锤:“现在和谈,我还能借他的力,稳住北地,甚至分润功劳,保全自身,从这泥潭里脱身!若天下真的大乱……哼,我手握数万兵马,占据明州要地,无论将来是谁坐江山,都绕不开我汪成元!我进可攻,退可守,这才是真正的安身立命之道!为了区区意气,与一个已成气候的强敌死磕,你告诉我,值吗?!”
汪喜这才如梦初醒,冷汗涔涔而下,连连磕头:“侄儿愚钝!侄儿明白了!族叔深谋远虑,侄儿不及万一!侄儿定当谨遵族叔教诲,绝不再乱说话!”
“滚下去!”汪成元疲惫地挥挥手,“记住,管好你的嘴,也管好下面人的嘴!若是再让我听到半点风声,坏了我的大计,别说你,就是你爹从坟里爬出来,也救不了你!”
“是是是!”汪喜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
书房内恢复了安静。汪成元走到窗边,望着阴沉的天色,目光深邃。与“谢谦”和谈,是无奈之举,也是利益最大化的选择。那个叫柳芸儿的小丫头,倒真是点醒了他。乱世将至,保存实力,静观其变,才是上策。
……
三月下旬,大安县内外一片繁忙景象。赵砚搞来的“高产稻种”秧苗,已经开始在全县范围内推广栽种。这关乎来年的口粮和根基,赵砚不得不暂时放缓对明州城的进一步军事压迫,将大部分精力投入到春耕督产之中。
好消息也接踵而至。鄂州方向,被他扶持起来的“大胡子”刘猛,率领麾下精锐,趁成州空虚,悍然出击,连下两县,虽然与盘踞当地的河东秦家势力发生了冲突,但在季县一战中,以少胜多,斩杀对方千余人,俘虏近两千,缴获物资无数,战果辉煌。赵砚对此十分满意,刘猛这枚棋子,算是彻底激活了。
与此同时,张合、严亮等人也在成州和万年郡方向稳扎稳打,不断扩张。成州半数已落入掌控,半个万年郡也隐隐在望。更有不少当地小家族见风使舵,主动投诚。张合来信请示,是否要让这些家族的族长前来大安县“朝拜”。赵砚想了想,没有拒绝。眼下正是需要树立权威、整合力量的时候,适当的“朝拜”仪式,有助于确立他的核心地位。
他在心中盘算着,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最多再有一两个月,朝廷再怎么迟钝,也该对北地糜烂的局势做出反应了。到时候,真正的考验才会来临。
更令人头疼的是天灾。根据“系统”提供的天气预报,万年郡隔壁的河西郡,即将迎来一场百年不遇的持续特大暴雨,洪灾几乎不可避免,很可能会波及到万年郡部分地区。明州这边虽然影响相对较小,但也不得不防。赵砚已第一时间下令各地加固堤防,疏浚河道,准备防洪物资。这贼老天,鼠疫未平,洪灾又起,看来是真的不想让大康朝好过了。
“东家,这新稻苗真是神了!好侍弄,长得也精神,老汉我种了一辈子地,就没见过这么好的秧子!”老农牛大雷如今是“农技顾问”,带着一帮人在田间指导,说话也带了点官腔,身后跟着几个学徒,颇有派头。
“那当然,这可是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来的良种。”赵砚站在田埂上,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田地。地里,那些“包身工”们正热火朝天地插秧,脸上洋溢着久违的希望和笑容。对他们而言,有地种,有活干,有盼头,就是最大的幸福。
几个孩童拿着简陋的风车在田埂上奔跑嬉戏,几只肥猫懒洋洋地趴在石头上晒太阳。和煦的春风吹拂,带来了泥土和青草的气息,也仿佛吹走了最后一丝严寒。这风,对穷人来说,是带来生机和希望的暖风。
赵砚在田间转了一圈,便回了城。具体种植事宜,自有专人负责,他只需把握大方向即可。
刚回到县衙,曹子布便拿着一封信快步走来:“主公,明州来信,汪成元同意和谈,询问我方意向。”
赵砚接过信,快速浏览一遍,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随手将信递给曹子布:“子布,你怎么看?”
曹子布看完信,捻着短须道:“看来明州的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糟糕。汪成元此人,老奸巨猾,能让他低头主动提出和谈,恐怕不仅仅是忌惮我军兵锋,更可能是内部不稳,或者朝廷那边给了他巨大压力。既如此,谈一谈也无妨。”
“正是此理。”赵砚点头,“让谢谦去谈。他不是一直想‘将功赎罪’吗?给他这个机会。谈判地点,就定在大安县和明州交界的那处‘十里亭’。告诉汪成元,要谈,就让他亲自来。若他不敢,那便免谈。”
“主公英明。如此一来,既显我方诚意,又将主动权握在手中,地点也由我方选定。”曹子布赞道,随即又问,“那……谈判之时,是否需要安排人手,趁机……”
他没有明说,但意思很清楚。
赵砚眼中寒光一闪,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如果汪成元真的敢来,那就是天赐良机。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至于信用?言而无信的是‘谢谦’,与我赵砚何干?”
他顿了顿,眼前似乎闪过柳芸儿那双清澈而倔强的眼睛,心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但很快便恢复了冷酷:“尽力……保下柳芸儿一家。若事不可为,保不住也就罢了。柳家,我只要那个老家伙(柳老太爷)还有点用,其他人,死活不论。”
“属下明白!”曹子布肃然领命。
“去吧,好生安排,务求一击必中,不留后患。”
“是!”
曹子布转身离去,着手布置。赵砚独自走到窗边,望着明州城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自语:“小芸儿……你说你,为何偏偏要在这个时候回来呢?若是晚些……等我了结了这边的事情,看在你曾真心待‘赵正’的份上,无论如何也会护你周全。可惜……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
他摇了摇头,将那一丝不必要的怜悯和感慨从心中驱逐。不知不觉间,他的心肠已然变得越来越硬,或者说,他骨子里本就隐藏着这样的冷酷与果决。他从不以圣人自居,也最厌恶被所谓的道德绑架。在这人命如草芥的乱世,妇人之仁,只会害死自己和追随自己的人。
很快,回信便摆在了汪成元的书桌上。看到信中要求他亲自前往大安县边境的“十里亭”谈判,汪成元脸色阴沉,挣扎再三。
“哼,这死胖子,倒是谨慎得很。他若敢来明州城,本官定叫他有来无回。可惜,他不敢。”汪成元冷笑。对方要求他去对方地盘附近谈判,显然也存了防备之心。
“也罢,他能有今日之势,果然不是侥幸。以前的贪婪好色、和光同尘,恐怕都是伪装。这胖子,城府深得很呐!”汪成元放下信,眼中精光闪烁。既然对方不敢来,那为了表达“诚意”,也为了探听虚实,这个险,他不得不冒。
“好!本官就去会一会这个‘谢大县令’!他都不怕,本官难道还怕了不成?正好看看,他到底是真龙,还是草蛇!”汪成元一拍桌子,做出了决定。一场各怀鬼胎的“和谈”,即将在暗流汹涌中拉开序幕。而远在大安的赵砚,已然张开了罗网,静待猎物上门。
《公爹与两孤孀》— 霁桓 著。本章节 第451章 暗流汹涌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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