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0章 如出一辙

于是，风太古做了第一个实验，一个残酷的人性牢笼与思想的实验。

他将这些神民全部“圈禁”在了神之地，给予他们远超想象的安全、资源和特权，让他们在此繁衍生息。

风太古想要亲眼验证，当理想主义的追随者们，失去了压迫与敌人。

当他们手握特权、高居于众生之上时，他们是否还能保持那份最初的平等与博爱？

父母他们所向往的“万物平等”、“众生一体”究竟是人性的光辉，还是仅仅源于弱者抱团取暖的、一旦得势便会迅速腐化的脆弱幻想？

这个神之地就是风太古验证人性的巨大培养皿。

结果，正如风太古内心最冰冷的预期那般……

这些曾经的理想主义者及其后代，在享受了特权后，迅速蜕变成了新的肮脏。

他们早已将平等博爱的教义抛诸脑后，转而开始极力维护自身的优越地位。

他们鄙视神之地外的奴隶们，视自己为最高贵的存在，甚至内部也根据与风太古的亲疏远近、实力强弱，形成了严密的等级制度。

他们忘记了风太古和其父母的理想，熟练地利用风太古赋予他们的神民身份与力量。

一个个的都成为了，维护风太古铁血统治最忠诚的爪牙和最虚伪的鼓吹者，肆意欺压着神土大陆的其他族人。

那些曾经纯真的面孔，在权力和私欲面前，变得比风太古曾经憎恶的迫害者更加丑陋。

风太古冷眼旁观着这一切的发生，他的第三只眼，清晰地洞察着每个人心底滋生的贪婪、傲慢与虚伪。

这个实验的结果，没有让风太古感到愤怒，反而带来一种近乎绝望的“果然如此”的平静。

他彻底印证了他黑化后的信念，人性本恶，无可救药，纯粹的、不依靠强制力量维持的善与平等，根本不存在。

唯有彻底的毁灭，方能孕育真正的新生，唯有以绝对的力量和教导，方能将秩序与良善烙印进新生命的骨髓之中。

父母的道路，从根基上就是错的，这个残酷的实验，最终成为了风太古决心执行“灭世重塑”计划的最有力注脚。

他不仅要对那些肮脏的蝼蚁残忍，更要对这些口头上继承父母思想，但却亲自在腐化中证明自己虚伪的族人们残忍。

神之地，这个他有意要留下的理想火种，实则早已被他亲手变成了，展示人性丑陋的标本馆，也是他祭奠父母、并最终彻底否定父母道路的冰冷祭坛。

风太古放弃了留下“传道师”的心，只把自己当做世间唯一的清醒者与审判者。

并加固了自己想要毁灭一切的决定，为自己的毁灭与重塑之举，带上了一种审判般的、冷酷的正义性。

可就在风太古确定了这个想法后的某一个夜晚，他猛然间惊醒，那便是他意识到了我刚刚说的那个无法回避的悖论。

就算他真的毁灭、重塑了旧世界，并创造出了新的生灵。

可这些生灵真的能够在他的掌控下永远保持纯粹吗？

换句话说，就算他们真的变成了理想的存在，可在经过时间的沉淀与岁月的侵蚀后，会不会依旧重蹈覆辙呢？

于是风太古便开始了他的第二个实验，这一次他则是将目光投向了那些、尚未被世间污浊沾染的伏羲氏新生儿。

他认为这些新生儿如同一张白纸，尚未被任何思想浸染，更不曾经历过那些让他心寒的背叛与沉沦。

只要给予他们完美的环境和正确的引导，外加纯粹的教义。

他们或许能够成长为真正配得上“传道师”资格的存在，甚至成为新世界的奠基者与引领者。

风太古当即亲手挑选了一批新生儿，将他们安置在一个与世隔绝、时间流速与外界截然不同的小世界内。

在这个小世界内，这些新生儿能够快速的成长发育，短短的时间内便可历经数代更迭。

这里没有压迫和饥饿，没有外敌和纷争，资源充沛得近乎奢侈，完全就是神之地的另一个翻版

风太古将自己精心挑选的“纯净”种子全部安置其中，他给了他们完美的环境，给了他们充足的资源，给了他们绝对的公平。

并且还亲自下场教导他们理想主义，让他们在小时候就将“万物平等、众生一体”的信念融入骨髓。

起初，这里确实如同人间仙境。

新生儿快乐的成长，大家和睦相处，互帮互助，共同建设着理想中的家园。

风太古的眼中，在那段日子里，甚至重新燃起了微弱的光芒。

然而，不过当这些孩子逐渐长大成人之后，画面便开始变得扭曲。

有人开始囤积资源，声称“以防万一”，有人开始拉帮结派，声称“志同道合”，有人开始指责他人“分配不公”，声称“必须纠正”。

最初的口角变成了争吵，争吵变成了对立，对立变成了仇视。

最终，刀兵相见。

那些曾经纯真的面孔，在权力和私欲面前，变得狰狞可怖。

他们互相指责背叛、互相残杀迫害，手段之残忍，与外面那个“污浊的世界”如出一辙。

甚至因为外患牵制，内部矛盾成为唯一焦点，他们的自相残杀变得更加彻底、更加惨烈。

风太古试图用自己的力量去纠正他们的错误。

可你猜怎么着？他们开始崇拜风太古，将他奉为神明，然后以他的名义去作恶。

他们说，这是在替风太古清扫障碍，是在为他铺路，是践行神意的必经之路。

最终，这个小世界在短短数代之间，便从理想国沦为了修罗场。

尸骸堆积如山，血流汇聚成河，那些曾经纯真的面孔，在临死前扭曲成狰狞的模样。

那些曾经携手共建家园的伙伴，最终还是用彼此的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风太古静静立于小世界的高处，三只眼睛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没有再出手阻止，因为他已经看透了。

阻止了这一次，还会有下一次，救下了这一批，下一批仍会重蹈覆辙。

这不是偶然的偏差，而是刻在灵魂深处的必然。

随着最后一个幸存者倒在血泊中，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仰天嘶吼“为什么”时，风太古缓缓闭上了眼。

那一声“为什么”，他小时候也问过。

问过苍天，问过族人，问过那些背叛父母的所谓“同胞”。

而如今，他成了被质问的那个人，第二个实验到底结束，画面也是如此。

结局与第一个实验如出一辙，甚至更加惨烈。

只因这些新生儿没有经历过外界的污浊，没有承受过压迫与苦难，他们是在最完美的环境中，由最纯粹的教义滋养长大的，可最终……

风太古这时发了一声极轻的笑，那笑里没有温度，只有彻骨的荒凉：“呵……你知道这一切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这不是环境的问题，不是制度的问题，不是引导者的问题，而是存在本身的问题，只要还有‘我’这个概念，只要还有自我意识，就必然有‘我的’和‘你的’之分，就必然有贪念、有恐惧、有偏见、有对权力的究极渴望，这些东西，根植于灵魂的最深处，无法剥离，无法净化，无法救赎。”

他直视着我，那目光仿佛要将我的灵魂灼穿：“所以，你问我为何对那些族人、对那些部下没有悲悯？因为他们骨子里，和那些背叛我、迫害我父母、肮脏卑劣的蝼蚁没有什么区别，他们追随我，不过是因为我能给他们力量，能给他们利益，能满足他们的欲望，若有一天我失势，他们会毫不犹豫地踩着我上位，就像当年那些族人，踩着我父母的尸骨，换取那老家伙风太戊的欢心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