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辽东事，战与弃之争

朱由检听完心沉到了谷底，使劲揉着太阳穴。宋献策似是看懂了朱由检所想，再度出言。

“陛下，白玉京，天运阁，仁心堂，四海商会每年的收入虽然高，但远远无法支撑大战的消耗。目前，我们所有产业加起来，也只能勉强支撑内廷架构的正常运转。臣以为，争一时之长短，竭泽而渔并非明智之举。”

宋献策的话，已经挑明了态度，反对出兵。李信与宋献策对视一眼，目光坚定的说道：

“陛下，后勤乃是军事命脉，既然无法保证，那便要果断取舍。况且，北方初定，民力未复，百废待兴，此刻发动大战，于我不利。”

“臣建议…放弃辽东，在山海关至蓟镇一线，以长城为依托，重新构建抗击建奴之防线！”

李信之言如冷水滴入滚油，立刻引起众将群起反对。卢象升虽然也明白当下面临的困局，但要放弃整个辽东，他是万万接受不了的。

“李信，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此话若是传出去，光是言官的嘴都要把你喷死。百年之后，史书之上，尔必将遗臭万年…”

何可纲脸都红了，坚决反对道：

“辽东还有宁锦防线可以固守，即便不打，咱防守便是，怎能轻言放弃辽东？李信，你这么做，如何对得起那么多战死在辽东的大明儿郎？”

陈奇瑜同样反应非常激烈。

“有明二百多年以来，先主拓土开疆，不称臣，不纳贡，从未有将汉土拱手相让的道理。我汉家之土，宁予家奴，不予蛮夷！就算咱不要也绝不能让于建奴。李信，你…你简直枉为人子！”

…

面对着众人情绪激动的指责，李信淡然一笑。

“情绪操控大脑，不足与谋。”

众人神色一滞，心中一阵草泥马。你搁那行汉奸之举，还怪我等情绪激动？人言否？

孙应元撸起袖子正要再骂，左柱国秦良玉抢先一步跺了跺拐杖。

“殿前军议，人人皆可畅所欲言。你们这群小崽子君前咆哮，成何体统！万事皆有陛下圣裁，且由尔等胡来？”

军中重资历，秦良玉老将军沙场百战，孙应元等人在她面前还真就是小娃娃。见老将军发话，众人当即一缩脖子安静下来。正在这时，一名小将站了出来说道：

“放弃辽东，于我有百利而无一害。卑职赞同李将军之言！”

众人寻声望去，原来是自陕西平乱而归的小将苏平。因功勋卓着，被特许旁听，参赞军机。与其一道的还有一个参将…欧阳白…

孙应元看到是苏平，顿时无语。

“大人说话，你这小娃娃插什么嘴。好好听着便是。”

秦良玉又是一个瞪眼杀。

“陛下还未发话，你这臭小子插什么嘴？”

孙应元顿时闭嘴，一脸的委屈…

朱由检目光看向苏平，心下也想听听，这苏平有什么新言。

“苏平，说说你的想法。”

苏平看向朱由检立正行礼，眼中尽是狂热。

“谢陛下。臣以为，看待辽东，当跳出辽东的棋局，从全局来看，一切便清晰异常。”

“自成化以来，辽东军事糜烂，每年投入军费从四百万激增到四百万两银，而辽东最好的时候，也就是孙承宗督师辽东期间，出了个岁入十五万两的政绩，而这十五万两却是以增派赋税，在辽东投入五六百万两军费为代价得来的。”

“如此看来，辽东一地实际上早已成为我大明身上的一块烂疮，一直在给我大明放血。陛下，您教导我们，战争死生之事，不可妄动。”

“学生以为，夫战，与国有利者，虽死亦战，如陕西剿匪，山东戡乱。与国无利者，虽胜亦不战，如辽东。固此，学生以为，李将军之言论过于保守，实际上，辽东一地，自柳河大败之后便应果断放弃！”

“若早几十年依托山海关建立防线，这么多年省下的银子何止亿万，足够将我大军武装到牙齿，将鞑子打到亡族灭种了！”

“天幸陛下登临大宝，以圣君之道治世，停练饷，辽饷，与民休息，更是消减辽东军费，使我大明得喘息之机。”

“如今我北方百废待兴，正是一举割掉辽东烂疮之时。如此，我大明只需养兵五到十年，便可再出山海关，直捣沈阳。”

“昔日韩信可忍胯下之辱，越王敢受马夫之屈，今日，学生请陛下忍一时失地之痛，以成他日踏平辽东，灭种建奴之伟业！”

说着，苏平以武将之身直接对着朱由检行五体投地大礼，最后头砰的一声磕在地上…

与此同时，龙骧卫指挥使李过，副指挥使官纯裔同时出列，跪地附和。

“学生附议！”

众将此刻皆目瞪口呆，殿前议事，以天子学生自居，这群少壮派是连装都不装了。而且，他说他李信过于保守，那他们算什么？肏！

眼看着孙应元等人脸色可见的难看起来，朱由检率先开口：

“苏平，不得放肆！你之心意朕已知晓，暂且退去一边。散会后，给咱亲自去几位将军那里，登门道歉！还有，以后说话注意场合，议事之时，要称职务。”

“末将知错！谨遵陛下口谕！”

苏平几人闻言立刻认错。随即退至一旁，安安静静的待着，不再发一言。

站在角落的欧阳白，眼睑微低，脸上表情不变，心中对苏平几人嫌弃万分：

“天子门生了不起？在场的哪一个不是天子心腹中的心腹？你丫的一句话，把一群军界大佬全得罪了，以后有的你小鞋穿。”

念及于此，欧阳白又悄无声息的离苏平远了一些。

朱由检瞥了一眼欧阳白的小动作，嘴角扬了扬，随即继续对着众将问道：

“辽东事急，是战是弃，诸位可还有想法？”

众将闻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如今之事，哪还有什么说法，无非战与弃而已。两方都有自己的坚持，谁也说服不了谁。

见众人沉默，左柱国秦良玉叹了一口气。

“陛下，辽东当弃，但又不可弃…”

“辽东之事，并非是先帝们看不到其中的利弊。自太祖驱除鞑虏，恢复中华，成祖迁都北京，我大明帝王从此便有了天子守国门的责任。”

“若这辽地真的被建奴打下来了，我明军退至山海关，帝王，臣子们顶多就是丧师失地，可若是主动放弃，那大明的脊梁会断，君王的底线会丢。”

“若是后世之君效仿，今日丢辽东，明日丢山海关，后日丢蓟州，那便国将不国，宋耻不远矣。固此，老身斗胆请战，请陛下发兵，抗击建奴。”

说着，秦良玉起身，便对着朱由检躬身一礼。

朱由检没有古人的心理负担，方才听完苏平的话，心里那本账他算的明明白白，本来已经倾向于苏平和李信的意见了，但听完秦良玉的话，他又犹豫了。

见到秦良玉要跪，朱由检赶忙上前一把扶住秦良玉说道：

“老将军之言，咱受教了。您老是国之柱石，不必如此拘礼，快快请起。”

“谢陛下…”

安顿好老将秦良玉，朱由检再次坐回座位，此刻他不再犹豫。

“诸君，日月山河所至皆为汉土，岂有让于他人之理。这仗，咱打！孙应元，卢象升，何可纲，你们几个方才主战最坚决，你们说，该怎么打？”

众人听着朱由检拍板，皆士气振奋，。秦良玉看着朱由检，心中感动非常。想着往事，秦良玉眼眶变的微红，若是几十年前国有如此贤君，该多好…

侯恂虽然不赞同打，但此刻也没有再坚持。咬咬牙对着众人提醒道：

“先说好，这辽东战事，咱打的话必须得快打快收，内帑支撑不了持久战。”

孙应元想了一下，说出自己的想法：

“陛下，建奴虽起兵数十万，但也就是唬人而已。辽东那么多城池他要占，锦州他要围，兵力势必分散。末将建议，咱们可击中三军主力，与山海关前决战，灭其一路。随即以虎贲军为先导，快速突破宁锦防线，继续往纵深推进，目标沈阳，逼迫黄台吉回军。武卫，勇卫二军迅速北上增援锦州，解锦州之围。”

随后，卢象升，何可纲皆说出来自己的想法。然而，三人的战略却被李信全部否决。